《信封》同叙忆

2、门掩归途 女主出门独

　　林念垵看着纸上的地址不由得发愣。
　　望安庐？她从来没去过那里。不，好像去过，只是被大人训过后再也没去到除了学校离家很远的地方了。
　　那里似乎……很高大上。和西边的老巷完全不同。两个不同的地点，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林念垵在原地想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什么等风来，如果风真的会来我也等了17年。跑起来，去追逐自己的未来。让风去追逐你。”
　　*
　　林念垵回到那条老巷门口。亮光被树叶遮住了大半，可却还是有一束光照到了她身上。
　　热闹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散几人靠在门口与林业聚聊着天。
　　其中隔壁黄家的弟弟黄宥杭看到她走上前来关心：“垵姐姐，你还好吧？全是冷空气，别冻坏了。”
　　她对面前这个少年有印象。小时候经常教导他写作业，为了维持那点邻居间的情分。
　　但黄宥杭脑子聪明，基本不用她说什么自然就去做了，她也乐得清闲。以至于有事没事就往别人家跑。
　　后面大一点不需要辅导就渐渐远离了，再次听到消息是他转去了市实验初中。没想到现在回来了。
　　林念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黑暗中的几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瞧，一眼就看到了身上还系着围裙的林念垵。
　　林业聚看到林念垵的反应很大，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立马绑起来去周家道歉顺便把她扔在那换钱。
　　可对于主人公来说，似乎早已习惯。
　　她走上去侧身想绕过林业聚进屋，“爸，我先休息了。上完一天学挺不容易的。”
　　林业聚一把拽住林念垵的手腕，“小丫头片子你看我今天不收拾收拾你……”
　　林念垵被拽的重心不稳，身形一晃往后摔去。
　　但幸好黄宥杭一直注意着她。在发现时连忙上前扶了一下。
　　“林叔，垵姐姐怎么说也是您亲生女儿，您有点过分了。况且……您如果打坏了周家那边会说的。”黄宥杭面对长辈根本没招，但他清晰的知道林业聚要的是什么。
　　利益。他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利益，对于他来说什么都变成了可以交易的物品，即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威胁到了自身又会赶紧撇清关系，确保自身的安全。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
　　林业聚愣了愣，像是没想到黄宥杭会这么说。但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也对，等下周家那边不认账了。于是便尬笑道：“宥杭说的是，那林叔在她嫁出去之前不打了。”转身进了屋。
　　林念垵则站在黄宥杭身旁揉着被拽的泛红的手腕，可见林业聚是下了多大力气。
　　她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神色。
　　黄宥杭以为她生气连忙解释道：“那个，垵姐姐，我不是故意说这种话的……但这是唯一让他不打你的方法了。对不起啊垵姐姐，没照顾到你的情绪。”
　　林念垵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我不在意，你是为了我好。”眼神平静的宛如一滩死水。
　　黄宥杭看着这个眼神心底莫名的感到慌张，明明他就出去上了个初中，他那个会耐心教导他写作业的姐姐呢，那个会哄着他做题的姐姐呢。怎么被那个牌馆折磨成这样了。
　　他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垵姐姐，你真的，没事？”黄宥杭直视着林念垵的眼睛。
　　后者轻轻笑了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放心吧，我没事。我刚才逗你玩呢，我演技是不是进步了？能进军娱乐圈了吧。”
　　“好姐姐你可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什么事了，你出事我也不活了。”黄宥杭缓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出了表白的话语。
　　反应过来后脸色涨红。“那个…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说你很重要。好像也不对……啊……”
　　林念垵被他这小孩模样逗笑了，推搡着他回家。
　　就这样两人推推搡搡到了巷子中央，互相到了别后回了家。
　　简短的500米让她想了很多。
　　为什么黄宥杭会回来？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父亲和周耀祖那个破事？他以后是不是还要与自己上同一所高中？自己每天是不是都得装的特别开朗？
　　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林念垵根本不放在心上。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对着她说出这种话，可最后呢。走的走，死的死。她最不信的就是誓言这东西了。
　　*
　　就这样走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不，应该是林业聚一个人的咒骂声。
　　“那死丫头片子，要不是周家那小子看上了她我还能受这气？！什么事都不如一顿打来的直接！你也是个没用的女人！生了个赔钱货出来。”
　　徐若岚默不作声的在一旁收拾着狼藉又狭小的空间。时不时跟着应和两句。
　　林念垵脚步很轻，林业聚背对着她应该是不知道她回来了，还是徐若岚看到了她用口语招呼她回房。
　　“要我看别读了，直接去嫁人！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不是她爹，娃子才17，不上学能干什么？”
　　“我管她去干什么，嫁人最好，换彩礼！”
　　“可是……”
　　“你也别说那么多，就这样了。”
　　林念垵知道，她不应该出声，可这是她的事，她不说还能谁来说？
　　她读的是是县城重高，其实说来说去也才150元一学期。对于这家牌馆来说早已足够。林业聚就是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
　　“爸。”林念垵开口。理智不断提醒她，应该开口索要高中的学费与生活费。可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她清楚地知道，就算说出口，眼前这个人也不会应允。硬碰硬行不通，她必须另寻出路。
　　她或许只能靠平常的时间去打零工攒够学费了。
　　至于那封信……“望安庐”三个字在脑海不断浮现。她不想去求一个一面之缘的少年。倘若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那会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必须上学，她要逃离这里，她渴望去到大城市，渴望像别人一样什么过着不用看别人眼色的日子。
　　“我想要读书。”即使知道不会答应还是要说出来尝试，万一呢，就那么极小的概率呢。
　　“读读读屁书读，赶紧嫁人！钱我不会给！”　林业聚没有转身，只是瘫在椅子上闭眼小憩。
　　林念垵喉咙发紧。明明她都努力考上了高中，明明是公费上学，为什么。
　　渴望自由的孩子总是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只能多找几份零活，压缩所有休息时间，省吃俭用。那张信纸隔着布料硌着手心。望安庐与顾屿安的模样浮上脑海，她还是不愿主动登门求助，可心底不得不承认，那是万般无奈之下仅剩的退路。
　　林念垵转身回到房间，那里面又多了几个杂物。
　　徐若岚放下扫把跟着林念垵。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自家女儿的情绪，可是她也没办法。
　　“那啥，囡囡啊。妈没有文化，不知道怎么跟你爸说，也走不了。”从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里拿出246.8元。“你走吧，你爸就是那样。”
　　“妈，那你呢？”林念垵压下心里的酸涩问出了这句话。这是她妈妈所有的积蓄了。
　　“我没有福气。你爸睡着了，快走吧。他不会对我怎样的。”徐若岚说这话对了一半。
　　*
　　林念垵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原本她还想回头再看妈一眼的，可妈却直接关上了门。
　　好吧。可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二十分。时间有限，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忧伤了，下午的课不能迟到，她必须在这一个多小时内找到零工。
　　路上的雨水基本被太阳蒸发，只剩下石板缝隙里残留着的痕迹。空气中还夹杂着雨水的味道，对于林念垵来说，她素来喜欢这种味道，她感觉，雨水能冲刷着油烟，也能冲刷着自己。让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遍。
　　没有人会在意独自一人走在街边的少女，只是热闹的氛围对于她来说实在过于刺眼了。
　　林念垵隔着一层屏障将所有事物隔在外面，只可惜，效果似乎不是很好。
　　林念垵抬眼望前方，脚步安稳。
　　这个世界上的吵闹声好多，为什么不可以加入我一个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