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36、第 36 章

　　充斥消毒水气味的白色走廊里，穿着病号服的患者靠着墙缓慢挪动，拿着药品的医生护士匆匆穿行。一个穿着黑色T恤、褪色牛仔裤、戴着口罩的年轻男生格格不入地在走廊中漫步，正一手拿着挂号卡、医保卡、白花花的缴费单，一手用两指拎着手机抵在耳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人絮絮叨叨。
　　“……找自助缴费机把钱交了，再去窗口拿药，找不到窗口去导医台问，”电话那头说了一半，重重叹了口气，“你说你，我就一晚上没回家，你就给我找事儿。要不是快递给我打电话，你烧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知道了哥，少操点心，不就感冒吗。”戴口罩的男生说话声音比平时低沉，带了点懒懒的鼻音，路过的小护士不小心就被撩红了脸。只是那男生说完一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走廊，茫然了一会儿，下一句就崩了人设，“艹，哥别跟我说话了，我走到哪了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无语了半晌，“黎穹同学，你可真是够可以的。”
　　“行了不说了，我找人问。”黎穹一迭声应着电话，“好好，买完药就回家，电话不静音，按时吃药多喝热水。你不是有案子吗，忙去吧，挂了。”
　　黎穹丝毫没有作为路痴的自觉，越痴越喜欢乱走，打电话的时候两腿更是上了发条一样不听使唤。等他挂了电话回过神来，发现他已经迷失在了偌大的医院走廊，甚至不知道身处几楼。
　　刚才晃过的小护士早没了踪影，黎穹试探着走了几步，一个人也没见着，不知不觉晃到楼道尽头。
　　当看到尽头门扉上硕大无比的“太平间”三个字时，恰好一阵阴森森的小风穿堂而过，直接把黎穹一身的汗毛吹立了起来。
　　这腿他就该剁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害怕，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又吸引了他的视线。
　　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面色严肃地对一个高瘦少年说着什么，边上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警察，面带难色。那少年背对着他，看着和他差不多大，不是羸弱的身材，低下头时，肩胛骨却把灰色衣料戳得微微突起，显出几分尖锐，像个……像个小刺猬吧。
　　黎穹也不知道围在太平间门口有什么可聊的话题，他对其他人的事也一向不是很关心，但那两个警察他认识，是他哥黎苍的同事。他不想在这种情境下被他哥同事揪住问长问短，脚步一转就打算离开，而好巧不巧，中年男人就在这个时候拔高音量，一句完整的质问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法医的鉴定结果都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你想全家陪你瞎折腾是吧！”男人厉声斥骂，黎穹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边上的女人一边抚着男人的肩，一边带着不满对那少年说：“你不相信你爸，那警察同志总不会骗你吧？全家上下陪着你跑前跑后，结果出来你又不满意，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是耽误人家工作知不知道？”
　　“不耽误不耽误。”男警连忙说，“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事。”
　　女警放缓声音说：“家属的情绪我们都能理解，不过以我们目前有的线索来看确实可以基本判定为失足坠崖，后续我们会继续跟进，如果发现了突破性线索……”
　　“不用了警察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们家小孩不懂事，瞎说的。”女人说道，顺手拍拍中年男人，夫妇便一起开始给警察道谢。本来事情可以就此揭过，可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打断了他们。
　　“我不相信。”那声音像冰冻的刺一样往黎穹这里扎了一下，也噎得那对夫妇一时卡了壳。
　　男人一下变了脸色，抬手就想打，巴掌都竖起来了又被两名警察拦下，一团混乱中，小刺猬又直冲冲地冷声重复了一遍：“我不相信。”
　　说完，小刺猬唰地转身离开，看了半天的黎穹来不及退开，就这么和小刺猬直直对视上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小刺猬那么冷的声音，一转过来，眼眶竟然是通红的。
　　黎穹一愣，只来得及往边上撤了一点，躲到墙后，小刺猬就跟没见到他一样，冷着脸疾步离开了。
　　“这孩子！对不起啊警察同志，他可能受的打击太大，一下子缓不过来，过一阵就会明白了。”女人陪着笑脸说，男人也缓和了面色在一旁附和：“小珀平时也算懂事，这次实在不像话了点。”
　　再多的话黎穹也听不下去了，只觉得夫妇一句接一句说得人喘不过气。他往上提了一下口罩，转头走开了。
　　在绕着找电梯的时候，黎穹在脑子里短暂回忆了一下小刺猬的脸。乍一看俊生生的，只是整张脸都极其冷淡，即使加上通红的眼眶也不能缓和半分。大概小刺猬平时真的是一个很冷很冷的人，连面对生死，情绪涨到极点的时候，脸上都吝啬不出一点点多余的表情。
　　好奇怪的人啊。黎穹在心里想，然后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时值他高一结束的暑假，打球约饭泡网吧忙得不可开交，亲哥黎苍在出门加班前把人摁在家里，好不容易劝服他呆着歇一天，结果他就通宵打游戏，着凉之后第二天高烧不起。黎苍知道急得恨不得飞回来，可局里他又不能擅自脱岗，只好打电话逼黎穹起床到医院挂号看病。
　　看完病退完烧，他黎小爷又是一条好汉，立刻投身吃喝玩乐的伟大事业，不知不觉就混完了不长不短的两个月。在新学期伊始，黎穹踏进八中校门后，黎穹和黎苍同时都大松一口气，庆祝自己和管家婆哥哥/闯祸精弟弟的漫长拉锯战宣告结束。
　　黎穹随便套了个短T运动裤，单肩拎着书包进学校，习以为常地收获了不少暗暗打量的目光。
　　“诶诶，那个是谁，好帅！”
　　“体特生啦，叫黎穹吧。”
　　“嗷，难怪穿运动裤都苏破天际！”
　　……
　　黎穹目不斜视从新生报名处顺了一份入学指南，摊开最后一页的地图找自己班，然后……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鉴于堂堂校草在教学楼兜圈这种行为很丢脸，他决定随便抓一个人问路。结果就像某种魔咒，在他想抓人问路的时候，身边的走廊就神秘清空。
　　无奈，他正想顺着门牌一层一层找，却在前面捕捉到一个灰短袖的背影，抬头在看门牌的样子。在“那背影似乎有点眼熟”的念头还没完整成型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那人身后，伸手正要拍肩，那人转了过来，冷着脸直直撞上他的眼神。
　　“……”黎穹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诡异地僵在半空。
　　这不是小刺猬吗。
　　更尴尬的是，他看到小刺猬身后的门牌了。高二六班，他即将入学的班。
　　“你……是这个班的？”黎穹迟疑地指了指门。
　　小刺猬抬了抬眼皮，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酷：“有意见？”
　　“没有，”黎穹干笑了一声，冲他身侧一比手势，“你……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