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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卓依用捆奴 ...

  •   卓依用捆奴隶的绳子把黑衣人捆得严严实实,放在树下,三人围着他等他醒过来。储丹容一时心痒,抬手把黑衣人的面罩扯了下来。
      面罩下是一张苍白又非常年轻的脸,看着也就是个在抽条的少年,脸颊上甚至还带着微鼓的奶膘。
      杀手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捆在树下,三个少女六眼鳏鳏盯着他,而他脸上的面罩也已经不翼而飞了。
      “说说吧,小弟弟。”储丹容痞里痞气嚼着星云给的药丸,然后撅了一根削尖的树枝对着他,“谁派你来的?”
      杀手一脸灰败,突然腮帮子一动,想是发狠地咬住了什么东西。储丹容一愣,看过的武侠小说在脑海里滚滚而过,一下子跳起来去掰他下巴,强行让他张嘴,然后把树枝横着塞进他嘴里:“干嘛啊你!问你什么了你就咬舌自尽,咬得动吗你?”
      杀手想要冷着声音说话,但是树枝横在嘴里,一不小心流下了哈喇子。
      “士可哈,唔可捂,哈吼被人看艳演,就不能混活于赫惹!”
      “他说什么?”小雪一脸莫名。
      卓依说:“他说,士可杀,不可辱,杀手被人看见脸,就不能存活于世了。”
      “小弟弟,你太天真了,说惹的男孩子怎么能成为杀手呢?”储丹容煞有介事地感叹,然后说,“我不抓你,也不举报你,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发展自己的业务。你先答应我,不许再咬舌头,我才能把树枝拿掉。”
      杀手满脸纠结,还是点了点头。
      储丹容这才把树枝从倒霉孩子嘴里拿出来。他刚才咬得太用力,舌头已经有点破皮了。储丹容叹口气,对小雪说:“把那个金疮药拿出来。”
      小雪跟着病秧子王妃,身上装药装得像百宝箱。储丹容拿出金疮药往纱布上倒,然后团吧团吧塞进杀手嘴里:“先含着止血,不许吞下去啊。”
      杀手愣愣地鼓着腮帮子,等了好半天,储丹容才把纱布拿出去,满意地点头:“嗯,止血了,现在开始审吧。”
      “叫什么名字?”
      “……初六。”
      “啊?”储丹容狐疑地看着他,于是杀手解释说:“我是正月初六被人捡到的,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初六。”
      储丹容:“好吧,你多大了?”
      “十……五六七八岁?我也不知道。”
      储丹容:“……谁叫你来杀我的?”
      初六拒绝回答:“雇主的信息不能泄露,这是我们杀手的原则。”
      “哼,你挺有素质啊?”储丹容冷笑,“那还偷看人家女生解手??”
      初六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看!我闭眼了的!”
      储丹容突然被直球杀手逗笑了,憋着问他:“小弟弟,就你这样,到底是怎么接到的单啊?”
      初六坐直身体,认真说道:“黑市有专门给杀手接生意的一条街,我一个新人没经验,在街口坐了好几天才等到第一单。我很便宜的,十金就能买一单。”
      储丹容没有想到,这年头的杀手居然要在街头揽生意,她看着初六认真的脸,想象了一下他搬着小板凳在街口摆摊的样子,老阿姨的诡异萌点被戳中了。
      卓依此时有了疑问:“皇家猎场早就提前封山了,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初六用下巴对着远处一努:“那边有一处悬崖,没人看守,我爬了三天才爬上来的。”
      ……一个堪比还珠格格向乾隆认亲毅力的敬业的杀手。
      储丹容:“所以,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拿到佣金?”
      初六迟疑地点点头,又道:“但是我很有原则的,不能虐待暗杀对象,要一击毙命。”
      “这样吧,”储丹容想了想说,“你有空就来王府看看,反正我病重不治,蹲上一个半个月的,我说不定就凉了呢?你就不用费工夫,还可以交差了,怎么样?”
      初六:“可是……”
      储丹容又用手帕捂起嘴:“咳咳咳,你再动手,我只会被你吓得魂飞魄散,死也死不安生,这就是你们职业杀手的原则吗?”
      初六想来想去,觉得也挺有道理:“那好吧。”
      储丹容乐呵呵地给初六解了绳子,还附赠他一瓶金疮药带回去擦被石头砸了的后脖子,目送他刷刷刷消失在丛林深处之后,小雪担心地问道:“娘娘,你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万一他真的来王府呢?”
      储丹容不屑地拍拍手:“笑话,他一个十五六岁剑都拿不稳的小孩,三两句话被我骗得团团转,他要能闯进王府,我叫他老公!”
      储丹容话放得狂妄,其实只是有点心软。她想,这个叫初六的男孩子看着比她本尊的李月容还小,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年纪,为了生计都当杀手了,还一本正经地摆绅士风度,实在是好笑得让人心疼。要是现在把他抓去皇帝面前,就地正法都是轻的。既然他没真的杀过人,就算了吧?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不早了,储丹容三人紧赶慢赶下了山,已经临近傍晚,大家都在开宴等着她们了。储丹容有点忐忑地走上前,对着皇帝皇后行礼:“儿臣一时贪玩,下山迟了,还望父皇勿怪。”
      皇帝笑呵呵地说:“不要紧,年轻人贪玩也正常,快去老三那儿坐着休息吧。”
      而皇后却微微蹙眉道:“王妃爱玩闹就罢了,当下人的怎么不警醒着点?要是你家娘娘身子不好了,误了皇嗣,你们担待得起么?”
      储丹容皱起眉。不过在山上呆久了一点,怎么又扯到皇嗣?但小雪和卓依已经诚惶诚恐地跪下了。皇后冷眼一瞥,下令道:“月容自己的丫鬟,就罚抄女诫,那个驯马女,交给马场场主处置。”
      马场场主连忙出来道:“小人遵旨。”然后拽着卓依要退下。
      “慢着!”储丹容突然出声,顾不上旁边容晔阻止的眼色,对马场场主道,“场主,不知你带卓依回去,是怎么个惩戒法?”
      “禀王妃,”场主道,“卓依得罪了贵人,定是要重罚的。咱们马场的规矩就是这样,左不过拿马鞭抽一顿,再绑在马尾跟着跑两圈草场,然后在马桩上捆几天,以儆效尤。”
      储丹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绑在马尾跑草场,想把人活活拖死吗?卓依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受这么重的惩罚?
      眼看卓依要跟着场主走了,她一时心急,喊道:“父皇母后!儿臣……儿臣已经跟卓依说好了,带她回府当儿臣的贴身侍女。场主现在带她去领罚,不太合适吧?”
      “贴身侍女?”皇后一挑眉,随即笑道,“月容,你未免太心软了,下人犯了错,受罚是应当的,你为了护着她们,怎么还扯出这种话来了?”
      “儿臣真的跟卓依很投缘,想收她当贴身侍女,大不了卓依再和小雪多抄几遍女诫,母后,您就放卓依一马吧。”储丹容认真地道。
      这时角落里的珠帘打开,星云大师走出来道:“皇后娘娘,皇家狩猎确实不宜再徒增杀孽,贫僧以为,下人犯错,小惩大诫就好。”
      容晔也开口道:“母后,月容想留,就让她留着吧,一个驯马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府还养得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后只得颔首道:“罢了,就照老三媳妇的意思来吧。下次注意点,别再没分寸。好了,都入座吧。”
      储丹容直到坐进座位,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容晔待开席之后,低声训斥她:“谁给你的胆子跟母后叫板?”
      储丹容不满地撇撇嘴:“卓依又没错。”
      “她当然没错,错的是你。”容晔冷声道,“身为王妃,叫所有人等着你,你以为父皇一点都不介意?母后拿下人杀鸡儆猴,也是为了敲打敲打你。身为王妃,该有的大度和分寸都没有,下回再这样,本王不会帮你说话了。”
      储丹容一耳朵就听出来,容晔还捎带白天害花侧妃回去换衣服的事指责她,简直气到冒烟,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闷闷地答应。
      秋猎结束之后,皇宫来的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带着猎物回城。容晔有他的两个侧妃陪着,储丹容就拉着小雪和新收的侍女卓依坐在一辆马车上,愉快地看了一路闲书。储丹容被一堆眼睛盯着规矩那么多天,早就憋死了,一上车就开始眼睛不带眨地报复性嗑西皮。
      然后到了目的地,三个人都顺理成章地晕车了。
      两个侍女除了头昏眼花,倒没什么别的症状。储丹容就比较倒霉了,吐着吐着就开始吐血,一整个下午把全府折腾得人仰马翻。御医先后都来过了,开了一堆中药,苦到储丹容一喝进嘴就能再吐一轮。
      容晔被召进宫议事,顾不上回来,储丹容也不许下人三番五次地进宫去催。直到晚上储丹容终于消停下来,容晔也没有回来。
      时至深夜,陪床的小雪和卓依累到睡着了。储丹容在床上躺着睡不着,就披着衣服走到长廊下坐着,望着圆月发呆。
      现代的她一大清早被发现,会把清洁工吓坏吧?现在她是躺在医院里成植物人了,还是躺在公墓里呢?也不知道她爸妈知道这个消息要怎么办。她在这里要是吐血吐死了,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你在想什么?”突然一张大脸凑到她眼前,惊得她一个倒仰,差点从长椅上栽下去。
      初六一把伸手捞住她,半抱着把她稳在椅子上,见她一片空白的脸上裂开一道名为惊恐的神色,连忙用空着的手捂住她的嘴,低声喊:“你别叫!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就来看看你死没死!”
      储丹容一把拉开他的手掌,抚着廊柱把惊魂未定的心脏吞回肚子里:“你怎么进来的?!”
      “爬墙进来的啊。”初六理所当然地说,“你们王府的墙比悬崖好爬多了。”
      看储丹容还是一脸如遭雷击的样子,他只好站起来拍拍自己说:“你看嘛,我都没有带刀。我说了杀手很有原则的。倒是王妃你,我的钱暂时还够用,你不用那么着急死,看看你这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
      储丹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坐马车吐得。”
      “啊,王妃坐马车会吐啊。”初六想了想,眼睛一亮,“你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初六嗖的一声不见了。
      储丹容:……她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是一阵风声,初六捧着荷叶闪回到她面前,献宝似地拿上来,里面是十几个又红又圆的果子:“呐,山楂,隔壁小红以前就吃这个止吐的,你试试。”
      储丹容愣了半天,忽然觉得心口热热的。
      她拿了个山楂放到嘴里啃,带水珠的涩皮被啃开,里面又沙又酸的果肉吞进嘴里,刺激得她眉头都拧起来了。初六也拿了一个,坐在她旁边啃。储丹容边吃边问:“你刚才说,隔壁小红是谁啊?你暗恋对象?”
      初六脸红了一下,说:“我以前在杀手营里训练,小红比我大,住在隔壁。她练轻功,飞高了又头晕,每次练完都吐,就自己找山楂吃,还会分给我一点。”
      储丹容饶有兴致地问:“那后来呢?”
      初六微微默然,开口道:“后来她执行任务失败了,就死了。”
      储丹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突然觉得嘴里的果子涩得有点苦。初六老成地抱着手臂抬头望天,继续道:“再后来我们那个杀手营的营主被人暗杀了,我们这群人只好解散自己接私活,我本来想换个活做,但是我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啊,就只能去杀手街摆摊了。”
      储丹容叹了口气,慈祥地拍拍初六的脑袋:“再撑几天,本宫估计是没多少活头了,等我一死,你就可以去雇主那里拿钱啦,就当是本宫给你的遗产。”
      “哎,其实,”初六懊恼地说,“我去扛沙袋,做苦力也能养活自己的,不缺你这十金的钱。王妃你也挺可怜的,要不你先好好活几天吧,不着急死。”
      储丹容笑到山楂差点掉了,半天才道:“那你得空就来看我一眼,等我死的时候,棺一盖,土一埋,唢呐吹起来,你还能蹭上一顿热乎丧饭,哈哈哈哈哈。”
      “王妃,你别这样说。”初六严肃起来,“说不定你的病就好了呢?”
      “拉倒吧,这邪门的病药都配不了。”储丹容自嘲一笑,“而且也没见几个人巴望我活着呢。”
      她知道自己一个病秧子占着王妃之位,其实挺膈应人的,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盼她死呢。
      “我呀。”初六说,“比起拿佣金,我还是比较想你多活几天。”
      “为什么?”储丹容眨巴眼。
      “因为……”大男孩突然又开始脸红,“因为你给我上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储丹容扑哧一笑,靠着廊柱许久不语。
      如果说她穿越到这里的每一天都很奇怪的话,今天晚上应该到达了奇怪的巅峰值。她居然和要杀她的杀手坐在一起吃山楂聊人生,而要杀她的杀手说希望她活着。这个小孩大概算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希望她储丹容本人活着的。
      有那么一丢丢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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