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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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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磕到了,谢谢关心。”路叶岚只有短短一瞬的怔愣,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尚华安早一旁看着,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外勤组的时候,从来没见林尽染这样关心过谁。比起看眼角的淤青,强迫症发作在另一只眼角摁个一模一样的倒更有可能。
尚华安刚想问林尽染是不是跟路叶岚认识,正好这时和月西的内部频道拨通了,只好暂且搁下疑惑,跟月西把前情说了一遍,还没问失忆咒的方法,月西正在和阴差开会商量对付老树的对策,闻言猛拍大腿:“好机会啊!华安,你跟霜刃抓住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人骗……啊不,吸收进街道办来!咱们外勤组能不能发展壮大,就看你们了!”
“可是……”尚华安看了路叶岚一眼,小声说,“可是他还活着呢。”
“那有什么,”月西不以为意,“再过五六十年不就死了吗?我记得阳间公司都有试用期的,给他弄个六十年试用期,人一死正好转正。哎我不跟你说了,老树精又开始闹了,拜拜。”
……六十年试用期,您真是黑心资本家。
“馆长,您那位商人朋友还能联系到卖铃铛的人吗?”林尽染对吴馆长说,“去供铃铛的人家看看,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说是他们祖上某位当家主母的陪嫁,一直封在盒子里,后代每年都要祭拜一次。那小伙子到外面赌博把家当输光了,知道自家祠堂有这个宝贝,就溜进去把铃铛连着盒子一起偷了出来,想卖到黑市,我朋友就买下来捐到博物馆了。”
吴馆长挂了电话,对大家转述,“现在小伙子死活不肯回村,早跑没影了,我朋友也只知道一个大概位置,在河湾山里面。我人老了,怕拖你们后腿,就让小路跟你们去一趟吧。”
说着,吴馆长挪着腿去小仓库取出了装铃铛的盒子,上好的金丝楠木,印着暗红的符文。他正要把展柜玻璃打开,取出铃铛放回盒子里,尚华安突然拦住他:“等一下!”
馆长不明所以,却见尚华安拿起盒子仔细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下来:“这是镇压鬼魂,让它不能脱身转世的咒文。”
馆长和老王大吃一惊:“这不是供当家主母遗物的盒子吗?为什么要画这种符文?”
“真拿她当主母,她就不会有残魂被封在铃铛里了。”林尽染面沉如水,接过盒子看了一会儿,默记下符文的形状,然后递给尚华安,“找个别的东西装铃铛,这个盒子也带上。”
二十分钟之后,老王开着一辆小面包车,拉上三人,一颠一颠地往河湾山的方向去了。
“河湾山那边山沟沟里好多村子都还很闭塞,又排外,我跟那边镇长打好招呼了,就说你们是省地质队,来做地质勘探的。”老王边开车边往后一指,说,“椅子下面给你们放了地质锤和罗盘,你们上网查资料速成一下用法,省得到时候露馅儿。”
老王也真是效率够高,二十分钟准备好了三只登山包和三双合脚的球鞋,包里记录本铅笔罗盘地质锤满满当当,甚至还有草帽和防晒霜。林尽染穿戴好之后,说自己不是地质人,尚华安都不相信。
林尽染正在发愁这只草帽是戴在头上好还是拿在手里好,突然听见路叶岚笑了一声。
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见路叶岚望着他说:“林组长,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林尽染愣了一下,虽然知道路叶岚不会记得,但还是抱着渺茫的希望问了一句:“哪里像?”
路叶岚微微停顿,后带着笑意说:“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犹豫很久,自己却不知道。”
“……有吗?”林尽染又愣了一下。
“有。”路叶岚眼底的笑意溢到了嘴角,把林尽染搭在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放到他手里,顺手捋顺他的头发,“拿着吧,到那里天都快黑了,不用遮太阳。”
面包车到河湾山时,夕阳将落,镇长站在山口迎接他们。
“镇长,辛苦您大晚上的还在这里接我们啊。”老王下了车,先跟镇长套起近乎。
“不辛苦不辛苦,有专家来是好事啊。”镇长笑得牙不见眼,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小屋,“今天天色晚了,要不先去我家休息,明天再开始?”
林尽染和尚华安正在思考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铃铛上,路叶岚忽然先开了口:“镇长,有没有临河建造、历史悠久一点的村子?”
“沿河的大小村子多得很,但发大水的时候就容易被淹,年代久的没几个。”镇长不解,“你们搞地质勘查,要研究这个吗?”
“是这样的镇长,我正在做民俗学的论文,想把民俗和地质勘探结合,找些地理环境优越、年代久远的村庄,一边勘察地质环境,一边研究民俗,以后开发矿产或者做旅游业,成效应该都不错。”路叶岚摘了几个关键词就开始信口胡编,把镇长唬得一愣一愣的。
见镇长被说动了一点,路叶岚适时说:“那些村里供着大宗祠,经常祭拜的就更好了,风水好,经济潜力更大。”
镇长心动不已,但还是有些犹豫:“河湾山散户多,不好发展,有那么个机会当然是好。但那些有宗族的村子都比较闭塞,可能轻易不接待外人进去……”
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路过听了两句,兴奋地插话:“镇长,让专家上我们村住吧!我们村沿河,还有大祠堂和老族长呢!”
镇长惊讶地问他:“你们族长肯放外人进去?”
汉子说:“今年刚发过大水,收成不好,我们要赚钱吃饭,族长也拦不住啊。而且这两天村里有喜事,叫客人去热闹一下,族长不好红脸的。”
镇长这才转忧为喜,笑着说:“那你把专家带进去,路上小心一点啊。各位专家,你们跟着刘大年去村里吃顿喜酒也挺好,正好叫专家看看河湾山的风土人情。”
山里面没有通公路,老王小心地把面包车开进泥地,一边听刘大年指路,一边听他喋喋不休地介绍自家村子:“我们纹水村在最里面那个山坳,沿河建的,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了,宗祠里面供着很多老物件,建筑也都很有年份了,只要把路通了,开发景点肯定受欢迎,就是不知道族长和老人们能不能同意。”
“族长的权力很大吗?”尚华安问。
“以前是权力大,整个村的人都得服他管教。可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人也想赚大钱,族长老了,想管也管不太住。”刘大年说,“不过当着族长的面还是要敬重点,不然要被一村的人戳脊梁骨的。”
“你们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林尽染问,“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提点。”
刘大年看了一圈,笑了:“放心,你们都是男的,没多少忌讳。”
几人听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刘大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哦对了,你们身上没有铃铛吧?有的话赶紧丢掉,村里的老人特别忌讳这个。”
林尽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和路叶岚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忌讳铃铛?”林尽染面色平静地问。
“这个说来话长了,听说宗族嫡系那一脉有个早亡的少夫人,遗物是个琉璃铃铛,道士说铃铛有怨气,就拿盒子封印了。但夜里还常有人听见铃铛响,族里加了好几层封印,才把铃声压下去。从此之后,铃铛声就成了族里的忌讳,谁家都不许有铃铛。”
刘大年说着,干笑了一声,“谁成想上个月,村里有个败家小子把铃铛偷走了,估计拿去外面换钱,自己也没回来过。族长都快气吐血了,我倒觉得不是坏事,这晦气铃铛,爱上哪闹鬼上哪去吧,供着它干嘛?”
四人随口附和了几句,心下了然。看来铃铛就是从纹水村的祠堂出去的。
夜色黑尽,面包车磕磕绊绊到了村口。古建筑杂着七零八落的草屋,被溪流半环绕着。电灯还没有普及到每一户,有些窗口隐隐透出幽微的烛光。
村里来了外地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老老少少都出来看热闹。路叶岚发现开发商的设定显然比学术研究更受欢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往引资开发上暗示。直到被村民们请到上座,林尽染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设已经从挖土的勘探队,变成企业家微服私访了。
族长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坐在路叶岚旁边,比其他村民难糊弄得多,一双犀利的眼睛时不时往四人身上扫射一圈。路叶岚也不怯场,几番话哄得村民们都很开心,族长也一时找不出错来。
饭过三巡,路叶岚趁着机会说:“听刘大年说纹水村的祠堂有些年份了,可以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喧闹的人群顿时静了一下,大家下意识往族长的方向看去。族长皮笑肉不笑地说:“祠堂是我们祖宗住的地方,放外人进去可不太合适。”
路叶岚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给林尽染递了个眼色,便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话题。
林尽染趁着路叶岚和村民聊天吸引注意,暗自观察起周边环境。
餐桌上坐的不论老少都是男人,小姑娘在边上看热闹,还会被母亲拉到屋里去。女人在后厨忙忙碌碌,却不被允许坐上餐桌。很典型的重男轻女,发生在纹水村并不令人意外。
可就是这样一个到今天还封建闭塞的村庄,却会在祠堂里供一个外姓女子的陪嫁几百年,怎么想都有些不合常理。
“说起来,大年哥说村里有喜事,我们怎么没看见新郎新娘?”路叶岚似是不经意地笑问。
“明天才是正日子,到时候拜堂祭祖,场面可大了,专家们一定要来看看,好做研究啊。”刘大年说着,转头对族长嘻笑,“族长,叫他们站在祠堂门口观礼总可以吧?毕竟是你孙子大喜,别扫人兴嘛。”
族长一时语塞,半晌才松口:“只要不进祠堂里,想看就看吧。”
宾主尽欢的宴席结束之后,四人被安排到刘大年家的房间,刘大年的父母让出自己的主卧,为他们铺好棉被,点上煤油灯,还炖了一大锅热汤叫他们喝了好驱寒。
关上房门,尚华安躺在雕花木床上直叹气:“村里人对咱们真好,可我们就是来看祠堂的啊。路叶岚,都怪你,给他们画那么大个饼,到时候没了传家宝,还白被我们耍一通,他们得多失望?”
路叶岚没有回答他,却说:“你觉得他们这里性别歧视那么严重,会把妻子的陪嫁当传家宝吗?”
“可不是传家宝的话,为什么要供进祠堂呢?啊,也不是供,是封印来着。”尚华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琉璃铃铛,问她,“铃铛姐姐,是不是你变成厉鬼了,族里没办法才封印的你?”
铃铛被棉花缠住了铃舌,只能在他手心无能狂怒,翻译器传出来细若蚊蝇的骂声:“不可能!你才是厉鬼!你全家都是厉鬼!”
林尽染站起身,对尚华安说:“把铃铛给我,我去河边找线索,顺便看看他们祠堂在哪。”
尚华安刚想说跟林尽染一起去,又想到街道办的规定,要确保阳间负责人的安全,他要是去了就没人保护老王了,一时有点为难。
“我陪林组长一起去,”路叶岚适时开口,还忍不住笑了一下,“要是遇到村民,我还能扯谎应付两句,你林组长怕是只能干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