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盛开的夏天》庭月风程

4、合欢落尽 那场夏雨过

　　那场夏雨过后，林夏和陈宇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艺术节结束后的几天，林夏再也没有在校园里见过陈宇。听说他因为要准备摄影比赛的决赛，请了几天假。林夏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到一丝隐秘的失落。

　　时间不会因为谁的遗憾而停下脚步。高中生活很快要接近尾声。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整个校园沸腾了。漫天的试卷碎屑像一场迟来的大雪，欢呼声和拥抱声淹没了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林夏收拾好书包，没有加入狂欢的人群。她一个人穿过喧闹的操场，走向了那排合欢树。

　　树下，陈宇的个人摄影作品正在广告栏里展出。

　　这是陈宇托同学帮她留的纸条。上面写着：“林夏，来看看我的夏天。”

　　林夏走到展板前。

　　照片不多，只有十几张。有清晨带着露水的操场，有黄昏时分空无一人的教室，有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合欢花。

　　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写着一句简短的批注。

　　“6月3日，图书馆。她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会在脸上投下阴影。”

　　“6月10日，操场。她以为没人看她，偷偷对着合欢树笑了。”

　　“6月15日，大雨。她跑进雨里的时候，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林夏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沉重。

　　她一直走到最后一张，也是被挂在最中央、最显眼位置的那张照片。

　　那是那天傍晚，在合欢树下拍的逆光剪影。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神温柔而落寞，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照片下方的批注，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深刻：

　　“她总以为自己是夜晚闭合的叶子，却不知道，我的镜头，只为等她舒展。”

　　林夏的眼泪，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决堤了。

　　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些在无数个夜晚折磨她的自卑、那些在雨中脱口而出的带刺的话语、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心事，在这一行字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林夏！”

　　身后传来好友苏婉焦急的声音，“你在这里干嘛？大家都在礼堂集合呢，马上要拍毕业照了！”

　　林夏猛地回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陈宇呢？他在哪？”

　　“陈宇？”苏婉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啊，不过他说他爸妈临时有急事，要赶去机场，他可能……要提前出国了。”

　　出国？

　　林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想起陈宇曾经提过，他的父母生意侧重有变动，高考一结束，他们有可能会去国外，而他，也可能去国外读大学。

　　“他什么时候走的？”林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概……十分钟前吧。”苏婉看着林夏满脸的泪水，有些不知所措，“林夏，你怎么了？”

　　林夏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疯了一样地朝着校门口跑去。

　　她跑过那条落满合欢花瓣的青石板路，跑过那个他们曾并肩看夕阳的操场，跑过那间她曾偷偷画下他侧脸的图书馆。

　　可是，校门口空空荡荡，只有门卫大爷在慢悠悠地扫地。

　　陈宇走了。

　　带着她十七岁最盛大、也最遗憾的秘密，消失在了这个夏天的尽头。

　　林夏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褪去。她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那场错过的夏雨，哭那张写满心事的照片，哭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靠近的少年。

　　合欢花谢了。

　　她以为她的青春，也在这场盛大而无声的告别里，画上了一个带着痛感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