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盛开的夏天》庭月风程

3、错位 之后，林夏

　　之后，林夏开始躲着陈宇。

　　这种躲避不是刻意的冷脸，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会提前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在艺术节筹备会上，她总是坐在离陈宇最远的那个角落，只和他讨论最公事公办的文案和排版，连眼神的交汇都吝啬给予。

　　她以为只要自己退得足够远，那份见不得光的酸涩就会慢慢干涸。可陈宇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林夏，这段文案你再看看，总觉得差点感觉。”

　　“林夏，下午三点去操场拍素材，你别忘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只有对她才有的耐心。可每一次，林夏都用最简短的“好”、“知道了”来回应。她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像极了夜晚那些紧紧闭合的合欢叶。

　　矛盾爆发在艺术节前夜。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一场酝酿已久的夏雨，终于在这个时刻倾盆而下。

　　林夏整理好最后一份宣传册的排版，从空荡荡的办公室走出来。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偶尔划过，照亮一地斑驳的雨影。

　　她刚走到楼梯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陈宇。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焦躁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你到底在躲我什么？”陈宇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夏的心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紧紧抓着书包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没躲你。我要回家了，让一下。”

　　“林夏！”陈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从上周在操场拍完照之后，你就再也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找你讨论文案，你只回我‘嗯’；我约你拍素材，你每次都找借口推掉。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我没怎么！”林夏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极力的隐忍而憋得通红。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闪烁的水光。

　　“陈宇，我们只是工作关系，艺术节结束了，我们就不需要再这样频繁地联系了，和我保持距离，可以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些压抑了多日的自卑和酸涩，在这一刻化作带刺的藤蔓，脱口而出，“你不用总是这么照顾我的感受，也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责任。我知道你在意谁，我也知道……谁才配得上你镜头里的光。”

　　陈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女孩，此刻却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林夏已经不想再听了。

　　她猛地推开陈宇的肩膀，冲进了走廊外那片瓢泼大雨中。

　　“林夏！”

　　身后传来陈宇焦急的呼喊，但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淹没。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林夏的全身。她分不清脸上流淌的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她只知道，自己亲手把那个好不容易靠近的人，推回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第二天，艺术节如期举行。

　　林夏没有去现场。她请了病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听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声，觉得自己的整个青春，都在这场夏雨中烂掉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喧嚣的艺术节现场，陈宇站在自己的摄影展板前，整整站了一个下午。

　　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次次看向礼堂的入口，又一次次失望地垂下。

　　那张他最满意的、在合欢树下拍的女孩的逆光剪影，被他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照片旁边，他用钢笔写下了一行只有他自己懂的批注：

　　“你总以为自己是闭合的叶子，却不知，我的镜头，只为等你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