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的祭品【GB】》老鼠药药老鼠

3、蛟龙 痛

　　痛极了。

　　慕江歌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血液每一分的流动，都牵动着细小锐利的毛刺，切割自己的身体。

　　然而，长期重病的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

　　与她而言，这种被毛刺扎着的痛楚与被粗长针管注入冰冷液体进入血管、全身的痛楚并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无非都是小刀子钝肉。

　　她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还活着吗？”

　　[活着。]

　　突兀的一道女声在脑海中响起，与平日里思考时的颅内自白大不相同。

　　瓷实、低沉。

　　慕江歌下意识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了，想到三个月前做的心理检查，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忍着痛坐起身，背靠着石壁，唇角扯动，露出一个自以为善意的笑。

　　问：“你是谁？”

　　[蛟龙。]

　　蛟龙啊……

　　慕江歌低下头，痴痴笑起来，指尖轻抚自己下半身的鳞片。

　　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怪物。

　　由下腹鳞片过渡，连接着沉重壮实的一条巨大的蛇尾。鳞片颜色暗淡，血污和血痂充斥在每一处缝隙，叫人一时看不清具体的颜色。

　　但也比她原来的腿美丽了千万倍。

　　是以世上随便什么东西，都比她原来那对萎缩、干枯、黝黑的东西美丽吧。

　　她不愿称那是自己的腿，至多算个医疗废物。

　　所以见到这条巨尾的第一时间，她就认为——本该是如此，这条尾本该长在她的身上。

　　是她慕江歌年复一年的愿望成真了。

　　现在看来，原来还不是自己的。

　　还是别人的身体。

　　慕江歌隐去眼底的不甘与艳羡，接着问：“蛟龙……我们能聊聊天吗？”

　　[我们已经在聊了。]

　　蛟龙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从哪里来的，突然进了自己的躯体。

　　她的灵魂实在是太虚弱了，让蛟龙不敢第一时间驱逐，反而让渡了躯壳的使用权。以温和的力量，轻轻托住那团小小的灵光。

　　蛟龙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灵魂，发现她好似只是恰好路过，思维也如浮萍般游荡。

　　罢了，这副连呼吸都带有代价的身躯，让予她吧。

　　蛟龙这么想着。

　　“蛟龙，我可能……一会儿就走了。”

　　慕江歌眼神放空，她记得几分钟前自己在病床上呕了深红色的血块儿，现在可能已经是死亡的状态了。

　　“我不知道和你聊什么，只是想走之前……嗯，稍微找点事情干。”

　　蛟龙静静听着。

　　慕江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蛟龙的回声。

　　无奈轻笑一声后，又自顾自说起来：“我还想你说点什么呢，可能也不愿意理我吧。你的声音很好听，你的尾巴很美丽。”

　　手抚上头顶，额上如她所想，有一对小角。几块干净的地方，有些细软的绒毛，很好摸。

　　“虽然看不见，但是你的角也一定很美丽。”

　　慕江歌正要再扯些话闲聊，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江水从洞口漫灌进来。

　　她警惕地盯着洞口，发现在一个红色不明物体滚进来之后，水就停了。

　　什、什么东西。

　　那抹鲜红，在咕涌了两下后，缓缓展开，成了个人形。

　　魏寻此时口鼻皆被江水封住，像是有层薄膜隔着气，想咳咳不出。

　　他四肢着地立趴着，握拳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抬头一看——一条巨大的蛇尾盘踞了几乎大半个石洞。

　　再往上看，蛇尾的主人，一张美人面，瞳仁针似的竖着，差点没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也在看到那对不显眼的小角后，很快意识到身前这人——暂且称之为人罢——的身份。

　　河神！

　　他不知道河神性子如何，僵持着不敢上前，坐下来端详她的脸，想从窥探、揣测她的态度。

　　只是姿态明显放松下来，神情也不再是如临大敌般的紧绷。

　　身体的不适奇迹般地很快消失。

　　他近乎虔诚地相信，是河神在庇佑他。

　　望着那张美丽的脸庞，魏寻也实在无法相信她能是什么恶人。

　　只内心甜蜜地想象，是自己的妻子救了自己，也许，又或者——自己是她的妻子。

　　想到这儿，魏寻耳根一热，慌忙站起身，想找自己的盖头。

　　只是那红盖头早在自己投河入水后很快被急湍的水流卷走，不见踪影。

　　那河神还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吗……魏寻紧紧攥住自己的婚服袖子，内心忐忑。

　　而慕江歌就没想那么多了。

　　因为打从这个人动了开始，自己的小腹就像升起一团火般灼热，随后又飞快转化成强烈的饥饿。

　　她与这个人对视过程中，越来越饿，口中打不住一直分泌唾液。

　　尾巴尖也随着主人的心情，烦躁地拍打地面。

　　克制不住本能，正要撑着起身将他一口吞进独自里，蛟龙出声阻止了她。

　　[别吃这个，不干净。]

　　慕江歌也知道吃人不卫生啊，可是自己好饿。

　　心里默默流泪。

　　蛟龙好像能感应到慕江歌在想些什么。

　　给她想了个办法：[他下来的时候应该是带着祭品的，你现在游出去用尾巴搅水，把水搅浑后应该可以捞到些牛羊。捞不到得话，就张着嘴在洞口等着，有鱼虾游到嘴里的时候就吃，但是不能主动去抓。]

　　慕江歌确定蛟龙是说完了，点点头，立刻动身。

　　凭着多年复健的经验，她很快就掌握了平衡，出去搅水。

　　蛟龙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稍有诧异。

　　自己平时痛得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这个外来的灵魂竟能如此自如地驱使自己的身体。

　　也许，换个灵魂，封印会轻些吧。

　　蛟龙不知道的是，只是她慕江歌能忍而已。

　　洞口不算大，仅仅是刚好能供慕江歌全身通过的大小，游动时势必要经过魏寻。

　　只是，在慕江歌的眼中，魏寻失去了能吃的价值，在她眼中俨然成了个死物，丝毫没有顾及，径直穿过。

　　一尾巴将人拍到墙边。

　　游弋起来灵活快速的蛇尾，此刻化作强力的武器，一抽落在魏寻的腰腹，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敲碎掉了。

　　魏寻面色惨白，蜷缩起来，双手死绞自己源源不断传出痛楚的腹部，咬紧牙关，下意识克制自己不发出声响。

　　再望向洞口，哪儿还有河神的身影。

　　这才嘶一声，抽汲着发出几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