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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娘子穿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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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呀,好了!”
那位被称作妍妹儿的那娘大喊一声:“别吵吵了。”
众人被她这么一吼,都静了下来。
“谁管他成没成过亲,谁在意他干不干净?男娃子知不知事又有什么分别。”
大娘越讲越气愤,眼中都隐隐闪着似有若无的泪光,索性站起身来接着道:“就是咱们这样整天殚精竭虑地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龙王才不降水!”
“谁知是龙王是不满意河姑还是被当……”一位大叔反驳,说到这儿,嘴皮子一抖糊弄了过去。
眼珠子一转,声量又起道:“我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南边那户的婆婆死了,请了好些仙人道长,说不准,就顺带把周围的邪祟都给清了!”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率先接话的,可见都对那男人的话颇为认同。
陈妍冷嗤一声,没有半分拖沓,大步离开。
魏寻见她走了,扭身去看。
一下子与好几个人对上视线,动作一僵,又默默沉入水中。
“这……这怎么走了。”一位稍年轻些的妇女怯懦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冯晓曲扫视一圈,将屋内众人的反应收归眼底,适才下定决心,夺门而出。
刚走没一会儿,一制女子排列整齐,鱼贯而入。
年长的、年少的,手上无一例外捧着个古朴的雕花红木托盘。
先前那率先反驳陈妍的男人,原本还胜利似的,撇着一边脚抖腿,见到这些人,差点原地绊了自己一跤。
踉跄中,手不小心蹭到魏寻的肩头。
后者感受到身上的刺挠,微微皱眉。
他手上有茧。
领头的那位女性看着年龄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
一进门,就察觉到屋内的人个个儿静茹寒蝉,不似寻常。
“怎么了都是?”陈佑茗疑惑问道,等了一会儿,无人答话。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陈妍——往日仪式,都是她负责河姑梳洗的。
来来回回看了两圈都没找见人,又高声问道:“妍大姐呢?哪儿去了?”
魏寻的视线直直盯着木桶的一个小翘边,听着这群人连这种最基础的问题也没人应声儿,意识到可能马上就有一出好戏看了。
被关了好几天,终于稍微有点乐子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直笑出了声。
下一刻,一捧凉水就兜头全浇在了他身上。
哈哈。
现在面上是显了笑了。
魏寻鼻子差点进水,张口深吸一口气,后咬着牙关尽力保持面上的笑,颤抖着睫毛,闭眼微微歪头。两只手自上而下抹了把脸。
干嘛呢?!
还没看清是谁,面上的水也没怎么擦干,下一捧水紧接着就浇了下来。
然后就是第三捧、第四捧……
“妍娘子上茅房去了,我先替她洗洗……替她洗洗……”
还是刚才那个出头的人。
他语□□腿,讪讪陪着笑,手上动作却因着紧张越来越快。
本来水就凉了,因为天气热,魏寻才没说什么,在浴桶里坐了这么久。
哇,这个人浇水浇得。
他用手背擦了好几回,水都像不要钱似地自眉骨直下,在眼睛那儿造了个小型瀑布。
这水也不是干净的,洗过他脏了几天的身子不说,还和了许多皂角中药。
魏寻并拢被泡得起皱的指尖,扣在眼皮上,眼睛仍是痛得睁不开。
耳朵也进了水不说,更是不小心咽进去好几口。
这么一遭下来,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要发火了。
“都干嘛呢!”魏寻拍开那人悬于自己头顶的手,水洒一地的同时蓦地起身。
他破水而出,水哗啦啦从身上流下。
低着头,掌根抵着睁不开而又发肿的眼睛,怒斥:“咳咳……洗头你给我洗好的呀!!”
陈佑茗脸色阴沉下来,没说什么,从身后人的托盘中找到一块大毛巾在魏寻身上包了一圈。
她来的时候,有见到陈三水家的二儿媳慌慌张张地跑出房子。
此人想必没说实话。
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上手拆掉魏寻头上裹着的湿哒哒的毛巾,把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又抬手招呼人:“陈二喜,你过来。”
陈二喜——今年已经投河了的那位河姑的妹妹,已经照顾这位男河姑几天了,应当有些基础。
眼下先让她暂替陈妍的梳洗工作,无疑是最合适的。
“哎,村长。”陈二喜将手中原本拿着的东西递给旁人,小跑着过来。
陈佑茗打量了她两眼,点点头:“你就盯着流程,今儿带他把衣服试一遍,有什么问题今天晚上吃完饭之后过来跟我讲。”
陈二喜听着吩咐,脸上表情严肃起来:“这好几年都是妍阿姆操持的,我……我之前都只是远远见着,不清楚流程啊。”
“无事,一会儿我去寻你阿姆回来,你先照着……照着你姐姐那样操办着。”陈佑茗语气沉静,“顺序也都知道,你就看着这些姐妹姑婆做好自己的事。有什么分歧了,你变通点儿做主。”
说着,拍了拍陈二喜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我相信你,二喜。大伙儿都知道你从来脑袋灵光聪明。”
陈二喜眸子低垂,将一切情绪敛进眼底。不论如何,她能从村中口中听出浓厚的信任,这便够了。
魏寻的视线在沉默的二人见打转,悄摸用身上稍干的毛巾擦脸和连着额头的那一块儿湿掉的头发。
陈佑茗注意到他的动作,率先动了起来,指着护送着魏寻来的那一批人:“你们跟我走,剩下的都听二喜的。”
就这么领着乌泱泱一群人离开了房间。
魏寻还光着身子,屋内的人又都是女性,不太方便,也都不敢靠近。
陈二喜搬来墙边梳妆架下面用来置物的高脚凳子,取来穿在里面的一身衣服放着。
“会穿吗?”她低声问,眼睛望着别处。
魏寻把衣服抓起来看了两眼,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
粗略看了眼,是最普通的中衣两片制式,顶天了也就打三个单耳结的功夫。
回道:“会。”
过了会儿,魏寻穿好衣服站在陈二喜身前。
她仍是一脸严肃样儿,两根短麻花辫上的发绳扎得死紧。像是检视货物般一丝不苟地指着他身上的各处,将一条条不合理之处逐个列出。
“领口大了,哦,不,整套衣服裤子都大了。绣娘能改吗?”
“这裤子是新娘的制式,能不能换成男子穿的款式。”
魏寻顺着她的话看看自己——衣带已经绑到最底了,领口仍是松松垮垮的,露出半个胸膛;袖子垂坠着遮了手,他自己挽起来了些,翘着手勾着才不至于滑坠得那么快;裤脚更是不用说,已经拖地了,两边开着三角叉。
他几天前才成过一次婚,虽然都是佣人帮忙穿,本人没认真看,心里也对正确的版式大概有个底。
确实不大合身。
一个人站出来回话:“这些衣服送来前都掷过筊子了,怕是换不得。”
绣娘倒是说能改小。
陈二喜问了一圈,并没有临时能换掉魏寻这身的小些的衣裳。只叫他先穿着,来了两个人给他接着穿剩下的衣裳。
外衣因为繁杂的工艺,倒是并不显得大太多。
火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穿戴在魏寻身上。他穿的越多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硬圈金缨络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才真正反应过来。
因着对陈二喜有着喂食的经历,还算熟捻,直接提出心底的疑问:“阿姊,弄错了吧。这是新娘子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