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四九点五[GB]》阿里阿德涅的绒线

12、银杏树下的约定 秦武带林珑

　　二十九
　　确定了关系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周一到学校，秦武依然会在她到教室之前帮她买好早餐，依然会在她咳嗽的时候递上热牛奶，依然会在她够不到高处的东西时默不作声地伸手帮她拿。
　　但不同的是——
　　他会在她坐下的时候，借着递课本的动作，悄悄碰一下她的手指。
　　他会在午休的时候，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桌上，让两个人的手臂在衣服的遮掩下若有若无地靠在一起。
　　他会在放学后等她一起走，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这些小动作，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珑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知到，然后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周小曼第三天就看出了端倪。
　　“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午休的时候，她把林珑拉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逼问。
　　林珑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么明显的吗？”
　　“我的天！”周小曼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就……上周六。”林珑小声说，“我去他家看多肉了。”
　　“看多肉？”周小曼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确定关系的契机是看多肉？”
　　“……不行吗？”
　　“行行行，你们文艺青年的恋爱我不懂。”周小曼摆了摆手，然后凑近她，坏笑着问，“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亲了没？”
　　“周小曼！”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周小曼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不过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俩能成。那个秦武看起来那么凶，结果被你拿下了。珑珑，你真是我的偶像。”
　　林珑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拿下秦武。
　　但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只是在他哭的时候没有走开，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手，只是在他面前展现了自己的真心。
　　也许，这就够了。
　　三十
　　在一起的第二个周末，秦武带林珑去了他奶奶家。
　　奶奶住在城北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果然摆满了多肉植物，大大小小几十盆，挤挤挨挨地晒着太阳。
　　“这些都是他妈留下来的。”奶奶拉着林珑的手，轻声说，“这孩子啊，每天都精心伺候着，比伺候自己还上心。”
　　林珑看着阳台上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又看了看正在厨房里洗水果的秦武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潮水。
　　他一定很想妈妈吧。
　　把这些植物养得这么好，就像是还在延续着妈妈的生命一样。
　　“姑娘，”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武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他妈走得早，他爸又不管他，一个人在体校吃了不少苦。但他心善，从来不说别人的不是。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好好对他。”
　　“我会的，奶奶。”林珑认真地回答。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闭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秦武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出来，看见奶奶和林珑坐在一起说话，微微愣了一下。
　　“你们在聊什么？”
　　“聊你小时候的糗事。”林珑眨了眨眼睛。
　　秦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奶奶，您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奶奶笑呵呵的，“你五岁的时候还尿过床呢，要不要我给你讲讲细节？”
　　“奶奶！”
　　林珑笑得前仰后合。
　　她发现，在奶奶面前的秦武，跟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同。他会着急，会害羞，会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样手足无措。
　　这样的他，让她觉得更真实，也更可爱。
　　那天下午，林珑帮秦武一起给多肉浇水。她蹲在阳台上，拿着一把小喷壶，仔细地给每一棵植物喷水。秦武蹲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帮她调整一下喷水的方向。
　　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送来楼下桂花树的香气。
　　“秦武。”林珑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秦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女孩。她正专注地给一盆玉露喷水，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美好。
　　“我也是。”他说。
　　林珑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三十一
　　在一起的第三周，期中考试成绩公布了。
　　林珑考了班级第六名，比上次进步了五名。秦武考了班级第三，语文和英语都是年级前十。
　　“你也太厉害了吧。”林珑看着成绩单，由衷地感叹。
　　“你也很厉害，”秦武说，“数学比上次高了十二分。”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考了多少分？”
　　秦武顿了一下：“……我看过你的成绩单。”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放在桌上的时候。”
　　林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明明关心她关心得要命，却非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她把成绩单折好收进书包里，转头看着秦武：“为了庆祝我们都考得不错，周末我请你看电影吧？”
　　“又看电影？”
　　“那你想干什么？”
　　秦武想了想，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三十二
　　周六下午，秦武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林珑家楼下。
　　他骑的是一辆黑色的山地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后座上绑着一个软垫，显然是专门准备的。
　　“上车吧。”他跨上车，单脚撑地，回头看着林珑。
　　林珑看着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秦武宽阔的后背，心跳莫名加速了。
　　她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双手抓住座椅边缘，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扶稳了。”秦武说。
　　车子启动了。
　　林珑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后仰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秦武的衣服下摆。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路边糖炒栗子的香气。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林珑坐在后座上，看着秦武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松开了抓着他衣摆的手，转而环住了他的腰。
　　秦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自行车的车把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林珑感觉到他的背部肌肉微微绷紧了。
　　她把脸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后背很宽厚，很温暖，心跳声透过衣物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林珑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坐过的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三十三
　　秦武带她去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座小山丘。
　　山不高，但对于林珑这种运动废柴来说，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
　　“到了。”秦武说。
　　林珑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山顶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盖。树下有一张长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人擦拭得很干净。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风景。高楼大厦在远方林立，近处是老城区的红瓦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这个地方是我妈发现的。”秦武在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带我来这里坐坐。她说，从这里看下去，所有的烦恼都变得很小很小。”
　　林珑在他身边坐下来，安静地听着。
　　“后来她走了之后，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秦武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声音很轻，“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林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武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远方的城市和天空。
　　秋风拂过，银杏叶沙沙作响，有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他们脚边。
　　“林珑。”秦武忽然开口。
　　“嗯？”
　　“我跟我妈说过你。”
　　林珑转过头看着他。
　　“我跟她说，我遇到了一个女生。她很小一只，但胆子很大。她会在我哭的时候看着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握住我的手，会对我说‘不用一个人扛着’。”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我说，我很喜欢她。”
　　林珑的眼眶湿了。
　　她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很喜欢你。”她轻声说。
　　秦武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坐在金黄色的银杏树下，看着远方的天空渐渐染上晚霞的颜色。
　　那一刻，林珑觉得，哪怕她只有一米四九，哪怕她这辈子都长不到一米五——
　　她也拥有了整个世界。
　　三十四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秦武推着自行车，和林珑并肩走在路灯刚刚亮起的街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冷吗？”秦武问。
　　“有一点点。”
　　秦武停下车，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几乎把林珑整个人都裹了进去，袖子长出一大截，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林珑低头看了看自己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秦武问。
　　“笑我自己，”林珑说，“穿你的外套像穿裙子。”
　　秦武的嘴角弯了一下：“挺可爱的。”
　　林珑的脸又红了。
　　她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走到秦武前面，然后转过身，倒着走，面对着他。
　　“秦武。”
　　“嗯？”
　　“你以后……还会带我来这里吗？”
　　秦武看着她。路灯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确定。
　　“只要你愿意，”他说，“我随时都可以带你来。”
　　林珑笑了。
　　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秦武的外套下摆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
　　秦武推着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路灯把这条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很亮。
　　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