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醒目仔穿成乌鸦哥》言乱羽

11、当乌鸦哥穿成醒目仔③

　　　　「可是……旺角的铺子都太贵了嘛！」阿杜挠了挠头，还以为对方是嫌弃位置，「这间就不错啊，租金便宜！」
　　他揽过好兄弟的肩膀，「我知道你这么多年都是想要过稳定日子嘛，城寨也没什么不好啊，到时候有我罩着你，过不了两年你就发达了，听我的准没错，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亏的投资！」
　　发达？
　　稳赚不亏？
　　过不了两年这里就拆没了啊死扑街！
　　乌鸦冷笑两声，甩开他的手，算他倒霉碰到衰人了！
　　九龙城寨帮派鱼龙混杂，过了这个村，多得是贼船等他上。
　　乌鸦想走，又被喊住了。
　　「等下嘛，你让我找的人，有点眉目了哦！」
　　阿杜从后面伸过手，递来一张照片。
　　乌鸦懒懒的一瞥，瞳孔顿时紧缩。
　　那是一张黑白底的合照，七八个男人坐在圆桌上，乌鸦的视线和阿杜的手指都落在右下角仰头饮酒的那个人身上。
　　「就是这个人，仔细看跟你是有点像，应该就是你老窦哦。」
　　乌鸦垂眼遮住自己的情绪，「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就不知道啦，这张照片是从四眼阿公那里找到的，你知道的嘛，他有点老年痴呆，都问不出什么了。」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那个男人他当然认得，是记忆里父亲年轻时候的模样。
　　「……知道有这么个人就好了，文姨一直不跟你讲他的事情，肯定以前对你们也不好，这么多年里也不见回来过，要是被她发现，你就惨了……」
　　陈天雄攥着那张照片往回走。
　　当然不会，
　　他当然不会找。
　　人总会为自己没拥有过的东西赋魅，但他早就清楚“父亲”都是什么货色了。
　　十八岁的陈天雄加入东星，认骆驼为契爷。
　　当年他也曾信过那张嘴里的仁义道德。
　　最初，他立下大功时，对方的奖励和肯定，都让他重新对亲情这种存在有了憧憬，直到酒瓶再一次砸到他头上的那一刻，看着全然不同又格外相似的两张脸重叠在一起，陈天雄发誓，他这辈子从此什么都不信。
　　只信手里一双拳头。
　　香炉里的烟早已熄灭，神灵一双眼静默的注视着迷茫的未觉者。
　　陈天雄蹲下来，盯着垃圾桶。
　　你不能要求一个古惑仔拥有出门倒垃圾的好习惯，所以被他丢掉的那盒咖喱鱼蛋现在还在里面。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很讨厌这个东西。
　　在他小时候，香港百分之八十的鱼蛋都来自九龙城寨的手工作坊，但他却很少能吃到。
　　陈天雄第一次打拳赚了钱，抱着一次吃个够本的目的，买下了整锅鱼蛋，然后成功把自己吃吐了。
　　冷掉的鱼蛋更是多了一股子鱼腥味，陈天雄忍着反胃的感觉，一个个往嘴里塞，脑子里闪过蹲在鱼蛋铺门口看到的牵着小孩来买鱼蛋的父母，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想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味道。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打开。
　　她回来了。
　　做完工了吗？
　　她的手掌泛红，很粗糙，头发是灰白的，脸上的皱纹也比他看到的那些同龄老太的多，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旧了，但是好干净，今天碰到的那个小子喊她文姨？
　　老人看着坐在地上的儿子，边上是垃圾桶和空塑料盒，她闭了闭眼，嘴里那些呵斥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真是傻得彻底。
　　他捏紧了裤兜里的照片，很想问她这个人是不是姓陈，她到底是不是……
　　可老人转头点起三炷香，烟气袅袅间，陈天雄听到她说。
　　「菩萨啊……保佑这个傻仔吧……」
　　这种廉价的线香真是熏眼睛，陈天雄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神像若隐若现，陈天雄望着老人念诵经文的背影——
　　没用的，阿妈……
　　我这种人，不会有神灵保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