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你》檐下藏猫

16、杯沿余温 “昨晚？”

　　“昨晚？”
　　夏予宁把杯子往桌边挪了挪：“秦小姐说的是哪一场？纽约那边的项目复盘，还是澜序临时加的那次会？”
　　秦曼眼里的笑意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就是渠道合作的复盘。知行陪我们谈到很晚，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有会。”夏予宁点了点头，“可那场开始时，曜川的法务、品牌、渠道、财务都在，秦氏那边也有团队。后来他只连了二十多分钟视频，零点前还在家里帮我拆一枚会勾衣服的胸针……你说‘陪你谈到凌晨’，我差点以为会议室里只剩你们两个。”
　　旁边原本放慢交谈的人，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冰块碰出叮叮两声，倒像给这句话添了个不合时宜的停顿。
　　秦曼没退：“周太太记得真清楚。”
　　“不是我记性好。”夏予宁笑了笑，“日程在共享日历里，项目会议也有纪要。倒是秦小姐……嗯，好像比我更愿意把一场普通加班记得浪漫一点。”
　　“你不介意就好。”秦曼抿了一口酒，“我只是觉得，像知行这样的位置，婚姻和工作总会有些说不清的边界。你不可能每一次都在场。”
　　“当然不可能。”
　　夏予宁回答得很快，周知行心里却没有因此放松。她越平静，他越清楚自己不能站在旁边，等妻子替他把所有话说完。
　　秦曼像是抓住了缝隙，继续道：“所以我才好奇。你真放心他每天见这么多人？有些人靠近，不会先写在行程表上。”
　　夏予宁看了周知行一眼，不是求证，也不像提醒，只是很普通地确认他是不是还站在身边。“我放心的不是行程表。”
　　“那是什么？”
　　“是他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把杯子放回桌面，“至少这几年，他没让我需要靠查岗确认这件事。秦小姐要是觉得一段婚姻非得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才安全……那可能，我们对安全的理解不太一样。”
　　秦曼转向周知行，脸上仍留着礼貌的笑意。“周总，太太这么信任你，你压力大不大？”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正好扎在他最不敢碰的位置。
　　夏予宁相信的是那个被AI补全了三年人生、从没在她面前失手的周知行，而真正站在这里的人，连昨晚那场跨时区会议都得靠她替他把时间线说清。
　　他握杯的手指收紧，片刻后又松开。“大。”
　　秦曼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答，连夏予宁也偏了偏头。
　　周知行继续说：“不是怕她查，也不是怕别人说什么。就是……她越不用我证明，我越不能拿这种信任当省事的理由。”
　　“所以昨晚那场会？”秦曼追问。
　　“是正式项目会议。十八个人在线，程屿有完整纪要，我只参加了最后二十三分钟。”周知行说到这里换了口气，尽量把声调放平，“秦总，你可以说我们谈项目谈到很晚，但别把团队工作改成私人陪伴。对你、对我、对双方公司都不合适。”
　　秦曼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眼底第一次少了点玩笑。“如果我只是随口说得暧昧了一点呢？”
　　“那我就把它说清楚一点。”
　　“你以前不会当众拆我的话。”
　　“以前怎么想的，我现在不一定说得准。”周知行接住她那句话，“可今天老婆就在旁边，我还装作没听懂，那不是给你留面子，是把麻烦丢给她。”
　　夏予宁低头碰了碰杯沿，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秦曼的视线在夫妻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把话题拉回展览。“行，是我表达得不准确。夏老师，刚才那件声音作品，秦氏确实有意收藏。流程怎么走，你让团队发我。”
　　“可以。”夏予宁也没有乘胜追击，“创作者明天下午有空，我让助理约时间。”
　　秦曼点头，转身前又看向周知行。“不过今晚那顿饭，周总总不能也说是误会吧？”
　　周知行皱了皱眉。“什么晚饭？”
　　“渠道合作的第二轮。”秦曼从手包里取出一张会所邀请卡，指尖压在桌面上推给他，“双方核心决策人单独谈，效率更高。地点我订好了，八点，两套餐具。周太太应该不会连正常工作也介意？”
　　这话表面在问夏予宁，真正等答案的却是周知行。
　　夏予宁没有替他接，只抬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决定完整留给丈夫。
　　周知行的目光落在邀请卡烫金的会所名称上。拒绝得太重，会把正常合作直接推远；答应两人晚餐，又等于默认秦曼刚才那套暧昧叙事。
　　他沉默得久了一点，秦曼笑道：“周总，需要回去查日程？”
　　“不是。”周知行抬起头，“我是在想，为什么正常工作只准备两套餐具。”
　　“谈判人多了，话反而不好说。”
　　“那就只让该说话的人说。”他把卡收下，却没有答应原安排，“项目可以谈。地点和参会人，我让程屿重新确认。”
　　“周总要带太太？”
　　夏予宁“啊？”了一声，被这句逗笑。“我去做什么，给你们评菜吗？”
　　周知行也看向她。“老婆不用去。”
　　秦曼挑眉：“那还是单独晚餐？”
　　“也不是。”他想起自己那套一页纸制度，语气渐渐稳下来，“合作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法务、渠道和财务都要在。你真想提高效率，就把议题提前发出来，别拿一张只写地址的卡让我猜。”
　　秦曼安静两秒，笑意淡了些。“周总现在做事，越来越……规矩了。”
　　“规矩不好吗？”
　　“没有，只是没那么有趣。”
　　“生意能做成就行。”周知行说完，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至于有趣……我答应过把私人时间留给老婆。这个项目大概排不上。”
　　夏予宁压不住笑意，偏过脸笑了一声。秦曼收回目光，提着杯子离开，没有失态，也没再留下别的话。
　　等周围人的注意力散开，夏予宁才用手肘碰他。“老公，你刚才是不是在脑子里改了三遍？”
　　“有这么明显？”
　　“前两遍应该都比较凶，最后才改成现在这样。”
　　“我怕说重了影响合作。”
　　“也怕说轻了，我不高兴？”
　　“嗯。”他承认以后，又问，“你会不高兴吗？”
　　“她要真有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凌晨会议，我可能会问清楚。”夏予宁把邀请卡从他手里抽出来，看了看会所名称，“可问清楚不等于先判你有罪。老公，我相信你，也不代表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刚才自己解释，比我替你赢一场嘴仗重要。”
　　“那我今晚去谈，你介意吗？”
　　“看你怎么谈。”她把卡塞回他西装内袋，“两套餐具肯定不行。十八个人嘛……是不是有点多？”
　　“如果项目真的只能两个人谈呢？”周知行问得很认真，“比如保密，或者对方只愿意和决策人说。”
　　夏予宁拨了拨他领口那枚扣子：“那你就去呀。老公，我不是要求你身边永远不能出现女人。我在意的是，明明可以公开的工作，为什么非要包装成别人不能知道的关系。真有保密要求，你回来告诉我‘项目要保密，不能讲细节’，我也不会追着问。”
　　“那如果你后来从别人嘴里听见？”
　　“我会先问你，不会先替别人把故事写完。”她抬眼看他，“可你也别拿一句‘老婆相信我’当万能挡箭牌。能提前说的就说，能避开的模糊就避开。婚姻不是审讯室，也不能全靠我猜，对吧？”
　　周知行点了点头。“对。”
　　“所以，不用为了我把正常合作全推掉，也别为了显得坦荡，故意把每件小事都汇报得像出差报表。”夏予宁话音一绕，又笑，“比如女客户问你喝咖啡，不必半夜发我三百字情况说明。我会以为你犯了更大的事。”
　　“那今晚呢？”
　　“今晚已经有人先来告诉我一版了，你最好把真实版本说清楚。”
　　周知行认真算了一下。“十七个人也行。”
　　夏予宁盯了他两秒，笑得差点把杯里的水晃出来。“行吧。你去安排。我现在有点同情秦小姐家的厨师。”
　　周知行刚准备给程屿发消息，秦曼已经在酒会出口停下，隔着几步回头问：“周总，那今晚的单独晚餐，你也要改成董事会？”
　　他看了眼身旁仍在笑的夏予宁，低头打出一句：把法务、审计、渠道、品牌都叫上。
　　今晚那张两人餐桌，恐怕得临时加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