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晨光失序 “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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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老公……”
贴在胸口的人动了动，像是还没睡够，鼻尖隔着薄薄的睡衣蹭过来，含含糊糊地催他：“宝宝饿了，起来做早餐嘛。”
周知行睁着眼，没敢呼吸。
怀里的女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把他的手往自己腰间拉了拉。“嗯？你醒了没有呀？别装，我刚才都听见你心跳变快了。”
周知行的手指僵在她腰侧，掌心下是温热柔软的触感。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那缕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长发挪到她脸上。
夏予宁。
她不在屏幕里，也没有停在他反复放大的某一帧。她就在他怀里，眼睫困倦地垂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压在他胸前。晨光落上去，像一段他从未经历过的日子，已经替他走了三年。
“老公？”
“老……老、老婆？”
夏予宁这才抬起头，先愣了愣，随后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叫老婆怎么还要试两遍？昨晚做梦欠我钱了？”
“不是，我……”周知行往后让，后脑却“咚”地撞在床头软包上。他顾不上疼，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
海蓝色的窗帘，月牙形的床头灯，靠窗那把怎么看都多余的藤椅，还有墙上那张海边婚纱照——照片里的夏予宁穿着他选了十几次才留下的缎面婚纱，挽着另一个“周知行”，站在一片他从没去过的海湾前。
连构图都没变。
什么情况……他穿进自己用AI生成的照片里了？
“你看什么呢？”夏予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异常，又转回来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是不是没睡好？”
“这玩大了……”
“什么玩大了？”
“我只不过在电脑里，用AI生成了几张你的图片，怎么就……”
“我的什么？”
周知行猛地闭嘴。
夏予宁撑着床坐起来，睡裙肩带往下滑了一点，她随手勾回去，狐疑地看着他。“老公，你今天说话怎么一截一截的？AI是什么新项目吗？还有，什么叫我的图片？”
“没什么，刚醒，脑子有点乱。”
“乱成这样？”她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你不会又把我的照片放进什么发布会方案里了吧？先说好啊，上回那张我闭着眼的，你们公关部还说什么‘松弛感’，我看就是没拍好。”
她随口提起一件他从未生成过的生活琐事，像从一段已经过完的婚姻里，拿出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东西。
周知行慢慢坐起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在这时“叮”地亮了一下，锁屏是两个人在雪山前的合照。照片他记得，那是他去年冬天生成的；可屏幕下方跳出的家庭日程却不是图片——早餐、董事会、联合采访、晚间私人安排，一项接一项，像这个世界早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了很多年。
他低声问：“今天……几号？”
床头的智能音箱像是听见了，柔和地报出日期，又补了一句：“周先生，周太太，今日海湾气温二十八度，早餐后建议携带薄外套。”
周知行转头看向那只白色音箱。机器不会陪人演戏，也没有必要叫错称呼。紧接着，手机的人脸识别自动解锁，通讯录最上方是“老婆”，下面压着三年里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
他不是顶着谁的脸误闯进来。这个世界里，他就是周知行，也是夏予宁名正言顺的丈夫。
“七月二十。”夏予宁眯起眼，“你真不舒服？”
“那我们……”
“我们怎么了？”
“结婚多久了？”
房间静了半秒。
夏予宁把枕头抱进怀里，认真看了看他，抬手捏住他的脸。“周知行，你是不是想靠装失忆逃早餐？三年。准确地说，再过一个月是三周年。昨晚是谁抱着我说，今天要提前预热一下，还说什么……惊喜不能只留到纪念日当天？”
“我说的？”
“嗯，你说的。”她学着某种从容语气，慢悠悠重复，“‘老婆，未来七十二小时都归我安排。’还记得吗？”
周知行一点也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当初嫌人物提示写得太长，删删改改，最后给虚拟的自己留下四个词：富豪、浪漫、健谈、极度宠溺妻子。
富豪……浪漫……宠溺……健谈？
窗外那片私人海湾大概已经证明了第一个；怀里这个理所当然喊他老公的夏予宁，证明了第四个；至于浪漫和健谈，听她刚才的语气，好像也早被这个世界当成了他的日常。
他只写了四个词，系统却替一个女人爱了他三年，也替他省掉了一个人怎样成为丈夫的全部过程。现在，过程找上门了——这四样，他一样都不会。
系统替他把人生账号一口气练到满级，偏偏忘了把操作说明一起发来。
“你又走神。”夏予宁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早餐还做不做？”
“做……吧。”
“什么叫做吧？”
“做。”周知行说完，停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老婆，我先问个问题。”
“嗯，你问。”
“我以前……会做饭吗？”
夏予宁看着他，嘴角抿紧，明显是在忍。忍了两秒，她还是“噗”地笑出来，肩膀都跟着抖。“你不会啊。”
“那你为什么让我做？”
“因为你昨天说，失败也是惊喜的一部分。”她笑得往他肩上倒，“还说家里厨师做得太好吃，没有参与感。老公，这不是你自己的原话吗？”
“……”
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不但浪漫，还擅长提前给失败找一个很像情趣的理由，连退路都替他堵死了。
夏予宁笑够了，掀开被子下床，把他的拖鞋从床尾踢过来。“起来啦。我不要复杂的，煎蛋、面包，再弄杯咖啡就好。鸡蛋要流心的，你不会又忘了吧？”
“流心……几分熟？”
“鸡蛋还有几分熟？”她扶着衣帽间的门，回头看他，“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
她却只是打了个哈欠，语气又松下来：“算了，可能昨晚被我压麻了。快点，我洗漱完就下来。”
厨房比他现实里的出租屋还大，岛台上摆着已经称量好的面粉、鸡蛋和水果，咖啡机“嗡”地自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予宁的无糖拿铁，知行的双份浓缩。
周知行站在机器前，像站在某种高科技审讯设备前。
管家从侧门进来，礼貌地停在三步外。“周先生，需要让主厨准备备用早餐吗？”
“不……不用。”他说得太急，又怕不符合原本的自己，只能找补，“今天我来。”
“好的。您昨晚也是这样交代的。”
周知行拿起一颗鸡蛋，没敢马上敲。“那个……煎蛋，怎么煎？”
管家没出声。
“我是说，”周知行硬着头皮补充，“你们平时怎么处理，才能让边缘焦一点，中间还是流心？”
管家的表情重新恢复自然，像是理解成了老板对细节的追问。“小火，先放黄油，不翻面，最后加一勺水，盖十五秒。需要我示范吗？”
“不用，你出去吧。”
“好的。还有一件事。”管家刚转身又停住，“九点董事会已经全部到齐，十一点是您与太太的联合专访。晚上的场地正在做最后调试，程先生说，还需要您确认致辞。”
鸡蛋“啪”地磕在碗沿上，半颗壳一起掉进锅里。
“董事会？”
“是。澜序科技的收购，今天由您最后拍板。”
“致辞？”
“您为太太准备的私人惊喜。按惯例，最后那一段不会交给团队代写。”
锅里的黄油“滋啦”一声，鸡蛋边缘迅速卷起来。周知行盯着那圈焦黄，脑子里仿佛也有东西跟着冒烟。
夏予宁换好衣服走进来，先闻到味道，随即看见他手里还捏着半片蛋壳。“老公，你这是……打算给我补钙吗？”
“失误。”
“那这个呢？”她看向已经黑了一角的吐司。
“参与感。”
夏予宁愣了一下，笑得靠在岛台边。“行吧，这倒很像你昨晚说的话。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周知行把那片吐司翻了个面，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像上刑场，“老婆，你坐着。我……我来。”
“好啊。”她真的坐下来，手肘撑着桌面看他忙，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点期待，“不过，你不会真忘了今晚是什么日子吧？”
烤面包机正好“叮”地一声，又弹出两片吐司。
周知行握着锅铲，慢慢转过头。
九点考富豪，十一点考健谈，晚上考浪漫。至于“极度宠溺妻子”——考官正坐在岛台边，等他把第二只鸡蛋从锅里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晨光失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