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的合约婚姻》檀二十七

2、隐情（已改） “因为骗人

　　手肘架在大腿上托着半边脸，梁时安身体前倾，不放过门外每一个呼吸。

　　“你没生气？那怎么不回我消息啊……”越来越低的尾调透着几分委屈。

　　“不想回。”

　　陈缙玄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腔调，梁时安嘴角下拉，翻了个白眼，几年不见还是这个死样子。

　　“……那今天的聚餐你去么，我想和你坐一块。”

　　“不去。”声音渐渐变得不耐烦，“有话直说。”

　　排风扇在头顶呼呼吹着，镜子前的日光灯忽明忽安。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男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你看我……我还挺喜欢你的。”尾音细如蚊吟。

　　想起来了！这不是那男三的声音吗？！

　　梁时安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这什么爆炸新闻？当红顶流被同剧组男演员堵在厕所表白？！

　　悔意一下涌上心头，他应该把这段录下来，这可是个大新闻，卖给狗仔，不少钱呢吧？

　　想到这里，梁时安立刻打开录音，准备干一票大的——“嘀”！

　　嘶，完了！

　　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容易被放大。

　　男三吓了一跳，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扫了眼陈缙玄见他没反应，一跺脚，夺门而出。

　　单薄的木板门险些没被拍碎。

　　陈缙玄面无表情地回头锁定了声音来源，猛地抬脚一踹。

　　隔间里梁时安架着手机，懒洋洋地歪头看他。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休息时间，陈缙玄穿了一件黑色短T，下半身套了条短裤。他长得本就英武，这会眼神凌冽，整个人像把刀一样插在梁时安面前。

　　他伸出手来，“手机。”

　　梁时安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投降，“啥也没录到，真的。”

　　陈缙玄盯着他看了会，也没说什么，把他的烟从嘴里夺了过来，下巴扬起，“火呢。”

　　“你不是不抽烟？”嘴上这么说着，“咔嚓”，火还是给点上了。

　　梁时安长得其实很清秀，栗色发梢微微蜷曲，茶棕的眸子像两颗玻璃珠子。他躬身坐着，双腿踩在马桶沿边，两只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吊儿郎当的。

　　陈缙玄看到他这幅样子微微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好久不见。”

　　还挺有礼貌。

　　“也不算太久，和你说声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好事。”
　　“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
　　“那介意有吗？”
　　“什么意思？”
　　“假装我的男朋友，怎么样？有偿。”
　　“过期的男朋友也要遭这罪吗？”

　　陈缙玄捏着半截烟靠在门边，半挑眉毛，轻声说了句：“认真的。”

　　头顶的排风扇转得越来越慢，大有罢工趋势。

　　梁时安撩起头发，露出白皙的脸庞，正色道：“什么意思。”

　　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和刚才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也看到了，刚才的事情，可不止这一次，”他抽了张纸沾湿，将烟头按灭在纸上，“而且公司有个高层，经常骚扰我，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对象。”

　　“……刚才那个不行吗？人家是真喜欢你。”

　　“合约情侣，没有感情才能守约；要是过段时间他不喜欢我了，然后把这段关系全部曝光给媒体，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梁时安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价格好谈，我听说你很缺钱？那正好，各取所需。”

　　“缺钱？”梁时安冷哼一声。

　　他站起身来平视陈缙玄，双手插兜笑得别有深意：“钱倒是不缺，缺个床伴。怎么，大明星想试试？”

　　“那不是更好了吗，分钱不花，晚上还有人陪。”

　　陈缙玄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两人剑拔弩张。

　　头顶的排风扇突然停了，吱呀一声咽了气。

　　“你想玩就找别人，我没兴趣和你玩什么合约游戏。”

　　梁时安扔下一句话就要推开面前这堵墙，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不想知道，你爸车祸的真相吗？”

　　梁时安猛然回头，视线像针扎进陈缙玄的眼睛里，“你说什么？！”

　　“想知道就签，白纸黑字，不会亏待你。”

　　“你威胁我？”

　　“算不上。”

　　“我凭什么信你。”

　　陈缙玄翻开手机相册递过来，“这是你父亲在学校里研究的项目内容，你仔细看看，进度百分之八十，马上就要完成了，突然一场意外，他就去世了，你不觉得奇怪？”

　　“但对方车主也死了……警察判定，这就是交通事故。”梁时安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当时警察的说辞。

　　“当然，你再看看这个，你父亲去世后是谁接手了这个项目并牵线国外知名专家，成立了相关基金会？这个人是课题组副组长，乔海颉。”

　　一张年轻敦厚的脸出现在梁时安的视线中，他眉心紧锁，“我见过他，平日里经常跟着我爸爸进进出出。”

　　“病毒研究，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块香饽饽。”陈缙玄指着课题研究组的名字说完，又划开另一张照片，“乔海颉在海外注册的专利上，可没写你父亲的名字。”

　　梁时安放大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喃喃道：“……学校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没什么允不允许，只有利益到不到位。怎么样，现在想签了吗？”

　　“你在帮我？为什么？”

　　“……也不算帮，你签了就知道。”陈缙玄掏出一张名片反扣在梁时安的手背上，“如果想重新开始这个案子，只能自己去找证据了。我手头上的资料都在这位晏律师手上，他是我高中同学，多年好友，可以信任。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带你去找他。”

　　手背上的白色卡片背面写着几个烫金字——海河律师事务所，梁时安一时怔愣，望着这几个字发呆。

　　好一会，陈缙玄一手抚上他眼下的乌青，将他拽回现实：“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去找，但以你当下的状态和心理医生那边的出诊记录，警察恐怕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调查我？”梁时安眉头攒起，拍开他的手，名片飘然落地，“少跟我玩这套把戏，你——”

　　“晏律师已经开始调查了，费用不菲，如果我们结婚，这笔费用就由我来承担。你这几年的钱，都用来还房贷了吧？给你父亲办完丧事，买完墓地，剩的也不多了吧？就算这次作品版权费很可观，你要知道，调查这么一件事情，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和我结婚能省不少，好处很多啊，你不愿意？还是说，你怕我——？”

　　梁时安瞥了陈缙玄一眼，他清楚地知道这家伙另有所图，图的是什么，不好说。

　　父亲的死另有隐情这件事也确实让梁时安心头一紧，他不得不承认，陈缙玄这话说的很对。

　　至于怕……

　　“怕？我当然怕。”梁时安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再算计我一次。”

　　算计二字轻得像根羽毛，飘飘然落在陈缙玄的心尖。

　　此话一出，盛夏的蝉鸣更显聒噪了。

　　梁时安沉静地坐在杂乱的隔间，手指摩挲烟盒一角，不染一尘的清冷气质和斑驳泛黄的墙砖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透陈缙玄，落在三年前的陈缙玄身上——那个淋着雨，浑身湿透，跪在楼下一声不吭的男人，像条流浪狗一样。
　　胸口一阵阵发紧，他恍然想起那年的梅雨季的低气压如台风过境，他撑着伞站在檐下请他回去的时候，也是这般说不出话来，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湿气附着皮肤，浸润到骨头缝里，以至于梁时安现在有的时候也会感到丝丝抽痛。

　　陈缙玄喉头耸动，唇瓣嚅动了两下，他望向梁时安失神的眼眸，企图抓住一丝别的什么，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只余下恰到好处的陌生。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而且新的婚姻法规定，一年内双方都有一次无责离婚的机会，到时候合同到期，解约了离了就行，你还能恢复单身啊。”头顶冷光落在他的发顶，照出一圈光晕。

　　“行了，”梁时安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你今天说这么多，我就当你放了个屁。我信你是真的在帮我，不如信我是达芬奇好吧？你别在这没事找事，”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目光从镜框上沿射向陈缙玄，手指狠狠地戳在他的胸口：“我们只是前男友和前男友的关系，搞清楚你的位置。”

　　陈缙玄面色如常。

　　“跟我合作，你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这笔生意很划算。”

　　梁时安的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去了，毫不在意，当他抽疯。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生意人。”梁时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烟，叼在嘴里晃了两下，冷冰冰地看着他。

　　良久，陈缙玄捡起地上的名片，低声缓缓说了句：“抽烟对身体不好，别抽了。”

　　“少假惺惺了，”梁时安抬手看表，顺带打了个哈欠，“陈大明星，差不多该到上班时间了吧？”

　　说完，就推门晃悠到了走廊上。

　　陈缙玄跟在身后，“你想好了？真不签？”

　　梁时安嗤笑道：“谁知道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他双手抱头，悠悠然地掠过陈缙玄，“还是那句话，骗子不管什么时候，最对不起的就是他自己了。”

　　“因为骗人先骗己，他根本不爱自己啊。”

　　夏日午后，走廊尽头像一块镜子，盛满阳光，刺得人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