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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魇(已改) 陈缙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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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安侧身躺在床上,眼帘里映入一片灯火葳蕤。
那是市中心的不夜区,高耸入云的大楼俯仰大地,轮廓边缘缀满金色灯珠,像极了广袤大海中的留岸灯塔。
梁时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发酸,累极了。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层薄薄的亮黄光晕环绕着朵朵金珠,眼皮忽上忽下,最终只留了一条窄缝,高楼边缘的灯火连成一片……
窗帘缓缓合上,漫天碎金的夜色被隔绝在外。
一阵巨大晕眩后,梁时安浮在空中,风旋成旋涡托举他缓缓移动,周遭一片白茫茫,亮得刺眼。
这是在哪?
没过多久,空间撕开一道口子,梁时安被扔了下去,重重地跌在柏油马路上。
他揉揉胳膊,爬起来一看,又是那个十字路口。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窜入鼻腔,梁时安眉心蹙起,乳白粉尘铺天盖地地朝他扑来,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霎那间,声浪轰然冲入他的耳道——
“让开啊,让开!!别待在那里!马上就要爆炸了!”
“警车来了,给警车让道!快走啊!”
“时安!梁时安!”
梁时安猛地回头。
谁?是谁在叫我?
茫茫人海,逃窜的逃窜,呼喊的呼喊,混乱的人群中梁时安找不到一张熟悉的脸。
恍惚间,一个黑影猛地将梁时安扑倒。
“趴下!”
梁时安手肘被保护着摔在地上,巨大冲击下,快速晃动的视野里,又出现了那辆车,他的父亲倒在驾驶座上,弯曲的手指好像覆着一个什么东西……
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梁时安抓着地面向前爬去,人潮急速向后退来,好几双鞋踩到了他的手背,钻心的痛也没能让他收回双手。
背后那股力量一直在拖拽他。
“别去了,时安!!!”
是谁?到底是谁……
他支起上身,扣住地面的凹陷,一步步向前挪动,人流渐渐稀薄,慢慢地,眼前只剩下那两辆车,和一个倒悬的头顶。
天空白得发灰,偶尔飘过几朵灰青的云。
梁时安咽下嘴里浑浊的液体,有点咸,还有点腥甜。
眼见着离那头颅越来越近,梁时安的呼吸也逐渐加重,领口的扣子崩起砂砾溅进了眼睛,他眯起眼睛,眼角沁出泪水,但手仍未停下。
混乱的脚步声几乎消失殆尽,背后却仍有双无形的手在使劲地将他向后拽。
梁时安真想回头给他一棒槌。
彼时的他,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忽然,梁衡的手指向旁边划拉了两下,掌心遮住的一小块黑色物体终于露了出来!
梁时安猛地惊醒,他虚空抓了两把,大叫:
“U盘!是一个U盘!”
一张担忧的脸横在梁时安的面前——陈缙玄举着一杯温水,被他猛拽了一把后,杯子里的水洒了小半截,他眼眸半垂,静静看着梁时安大口喘气,一脸惊异的样子。
“时安,你发烧了。”
梁时安愣了会,发现自己没有在房间,反而是躺在了沙发上,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梦游。”
“……梦游?”
陈缙玄点点头,翻箱倒柜找出了体温计,在梁时安额头上碰了一下,三十八度五,“我刚洗好澡,听到客厅有声音,”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看到你在餐桌旁边站着,地上碎了个杯子,喊你也不应,自顾自地在客厅转圈,然后躺下了。”
“……梦游?”梁时安脑袋生疼,手掌覆上额头,果然满手滚烫,他低吟了一声,疼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客厅的窗打开了半截,下过雨后夏末的凉风顺着缝隙飘进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比起空调凉飕飕的冷气,倒让梁时安的焦躁淡了几分。
“头疼?”陈缙玄从铝板上按出一粒退烧药,“先吃药吧,客厅没有被子,你躺了有一会,可能着凉了。”
“头好疼……”像是有一根铁棒在脑子里搅来搅去,疼得梁时安脸都抽了起来,五官皱成一团,“……我房间抽屉,蓝色盒子里有止疼药……”
陈缙玄赶忙去拿了药给梁时安服下,一口温水下肚,梁时安的脸才有了血色,眼角因疼痛渗出几滴眼泪,他侧躺下来,望着茶几出神。
过了一会,药效起作用了,他喃喃说道:“我又做那个梦了,十字路口的车祸现场。”
“梁老师的头倒在窗边,手指下面握着一个东西,前几次的梦境里能看到他的手在抽动,这一次,我看到了手指下的东西。那是一个U盘,我之前送给他的,越王勾践剑你知道吗?博物馆里买的,很可爱一个小物件。”
梁时安有的时候在家也会调侃父亲,叫他梁老师,那时候父亲只会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次好像是他上一个U盘坏了,里面备份的资料丢了好几个,他心情不太好,正好没过多久我就去博物馆收集素材,看到就给他买了。他收到的时候还挺开心的,说这个造型很独特,摸着像把真剑。”
“他用了挺久的,但是……我好像没在老宅找到这个U盘。”
“看来,还得再去一趟……”
陈缙玄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手指蜷起来伸进他空握的掌心,见他没有把手抽走,这才握实了,本是温热的手心现在一片冰凉,“让心濯去吧,他离得近。”
“心濯……?也行…明天跟他说一声……”梁时安失焦的目光回到陈缙玄的身上,止疼药的药效让他昏昏欲睡,“……你怎么还在这里…好困……”
夜灯的幽幽微光打在梁时安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沉静虚弱了,陈缙玄握着他的手,替他掖好被角,静静地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随后在他嘴角,落下轻轻一吻。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握着那只手,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缙玄:【他开始梦游了。】
晏清:【吴蓁蓁说了没有太好的办法,可以试试催眠。】
陈缙玄:【还有,他想起来那个U盘了。】
晏清:【已经处理好了。】
陈缙玄:【云霖制药最近有一批新的药马上要上市了,但好像出事了被压下去了,你去查查。】
晏清:【……真拿我当驴使呢?】
陈缙玄:【余伟那边有什么动向没?】
晏清:【暂时没有,有个事比较奇怪,八通本来要签两个新人,但半路都被截胡了,而且是同一家公司,名不见经传的,叫南风影视,是一家新公司。】
陈缙玄皱了皱眉头,刚想回复,又一条信息插了进来。
晏清:【还有个事,今天老宅跟着时安的应该是两拨人。动手的是私生粉,还有一批暗中观察的,具体是哪一边的,还在查。时安想去学校找吴宗胜的家人,他和你说了吗?】
陈缙玄:【说了,让他去吧。视频处理干净了吗?】
晏清:【当然。】
突然,梁时安一阵呓语,陈缙玄赶忙按灭手机,回头看到他微微皱起眉头,嘴里嘟囔了几句,他偏头附耳过去听,“疼…疼死了……”
陈缙玄的心陡然揪紧,托起梁时安的背,自己坐在沙发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膛,手指顺着脊骨轻轻拍着,一下接着一下,像哄小孩睡觉。
不一会,梁时安的眉头慢慢松开,手臂圈着陈缙玄的腰,睡得更沉了。
玻璃窗上的水珠歪歪扭扭下滑,拖拽出一道水痕。
想到先前的雨夜,那会还在梁时安的房子里。复古顶扇吱吱呀呀地吹着,桌上摆着半个红彤彤的西瓜,中间缺了一块圆心,陈缙玄走过来,笑了笑,“你又只吃中间这一块。”外边夜色压得很深,小雨飘摇,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阳台。
梁时安穿着短袖大裤衩走过来关窗,窗边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我就爱吃甜的。”
梁时安喜欢的东西颜色都很繁复,墨绿镶金的浴室瓷砖,红白格子裹着蕾丝边的桌布,橙黄拼鲜绿的布艺沙发,漆黑简约的铁架子床,床铺一定要够软,躺上去能陷进去的那种……因为被压着的时候整个人都能被接住,尤其是喜欢被陈缙玄压着。
他喜欢被人亲吻脊骨,从后脖颈那截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亲,每亲一口他的眼角就红几分,直到亲到后腰的时候,彻底忍不住从喉咙里逃出来一声低喘。
陈缙玄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声低喘。
他会咬住身下那白皙的肩膀,正如野□□媾一般,狠狠地咬住,然后看着梁时安难耐的沁出泪水,喘息声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用手指来勾他的手指,勾得很轻,像挠痒痒。他是会求饶的,求饶的时候说什么都可以,包括喊他哥哥,他会说哥哥,轻一点,好怕疼,媚得像条求欢的蛇。
但他不喜欢陈缙玄喊他小名,每次堪堪要到的时候,陈缙玄一喊小名他就忍不住,最后总是被弄得受不了,眼泪跟求饶一起流出,他说陈缙玄发起狠的时候一点也不顾不上自己,每次这个时候陈缙玄都是笑笑,说他爽完就翻脸不认人。
看他床下清冷谪仙的样子,床上却这般风流贪欢,陈缙玄喜欢吗,他很喜欢。
喜欢到后来他都忘了一开始接近梁时安是为了什么,直到谎言被戳破,那层名为爱的利用被血淋淋地扔上台面,任谁都无法接受吧。他亲手砸碎了和梁时安共同筑造的彩色的梦,所以后来分开的时候他没有一句挽留,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想到这里,陈缙玄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也顾不上这是梦还是泡沫,只知道这刻的温暖他已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