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的合约婚姻》檀二十七

12、醉酒（已改） 这人就像深

　　梁时安坐在驾驶座上，半开着车门，手里把玩着一根烟，时不时放在鼻子底下嗅闻，百无聊赖地等着陈缙玄下来。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一条消息，说是让他把车开到电梯厅这里来等他。

　　说是电梯厅，十来平的方厅四周围绕着透明玻璃，上方内嵌的柔光灯带挂了一圈，电梯到达时，两侧细长条的白灯上下闪烁，一声轻盈的“叮”，门就开了。

　　裴芳肩上揽着醉倒的陈缙玄，他歪斜着身子挂在香肩上，眼睛紧闭，眉头挤出一个浅川，看起来很难受。身后紧跟着的余伟大腹便便，烟不离手，出了电梯门就点上了新烟。最后不急不慢地踏出来的是常徽，臂弯里揣着银灰色的保温杯，一头银灰夹杂着几根青丝，在玻璃门前站定看着他们。

　　电梯里，裴芳就抚上了陈缙玄的背，一脸心疼，“喝太多了，明天起来肯定头疼。”出了电梯，就更毫无顾忌了，将陈缙玄的头拨在自己肩膀上，小小身躯，力气大的吓人。

　　余伟脸上涌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不介意裴芳能多给他点资源，毕竟宁佩影视最近接手的都是大IP，但见陈缙玄那张冷脸见多了，偶尔看到他柔软无力、任人摆布的样子，又有点心痒，他猛地抽了两口烟，笑道，“你能搬得动他吗？祁师傅呢，开车去了？让他来搬啊。”

　　他踱步往外探了探，没见到方才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司机师傅，倒是角落里那辆熟悉的黑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梁时安早就把车门关上了，他特地找了个光线微弱的角落停车，车内不亮一丝光，整个人隐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几人。

　　余伟想推开玻璃门再看得仔细些，常徽的电话响了，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脸色微动，背过身接了起来，对面似乎问了什么，他向外瞥了一眼：“还没，你到了吗？好，就在下车的地方。”

　　说完后，他举起手机对余伟扬了扬，“余总，阿缙的简历我收到了，下个月《樊城》选角，记得让他来。”还没等裴芳扬起脸来，又接着说：“裴姐，你的人，也记得带来，别忘了。”他别有深意地望了眼神志不清的陈缙玄，对裴芳笑了笑。

　　话音刚落，一辆青灰轿车停在离电梯厅五十米的转角处，闪了闪远光。

　　常徽打了个招呼后，转身走向那辆车，车门一关便扬长而去。

　　开车的男人抬了抬眼镜，见常徽上车后一言不发，笑道：“怎么，脸色不好？”

　　“乌烟瘴气。”他揉开眉心，把保温杯塞进杯槽，长吁一口气，“老武真是的，自己儿子不塞自家公司，八通是什么好地方？余伟那脏心烂肺的东西，什么事干不出来？这都干成拉皮条的了！”

　　“多锻炼锻炼也是好事，八通是阿缙自己选的吧？他那么聪明，多半不能让自己吃亏，你也不用太上火，有空和老武通通气。”

　　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常徽手指动了动，脸上热烘烘的，短暂地嗯了一声。

　　余伟捏着烟头的手垂在一旁，望着远去的汽车尾灯寻思着，这辆宝马M5，车牌末尾七九七，不是常徽自己的车。

　　常徽专业和脾气是业内一等一的，不轻易发火，对作品高要求、严把控，从选角开始就得亲力亲为。余伟也是道听途说，饭局上众人谈到常徽的唯一共识除了专业程度高外，另一个就是别惹他身边那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有人说是律所大佬，也有人说是政界一把手的，说什么的都有。

　　余伟一直好奇这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刚才车里坐的，是他吗？这停车场灯也不亮啊，什么也没看清。余伟懊恼地回头，看了眼裴芳，气不打一出来，“喂喂喂，别他妈动手动脚，等不到床上啊？被人拍到了等死吗不是。”常徽走了，余伟也不装了，脏话乱飚。

　　“老祁怎么还不来？人老了做事确实不中用！”裴芳脸上的妆蹭花了，像画的时候手一抖拉出了嘴角，骂完司机又回过头来嗤了一声，“你装个屁，上个月厉昀舟回来，歇了半个多月，你长得跟癞蛤蟆似的，那下面的东西长刺刀了？”

　　“他死活不肯我有什么办法？！”余伟吐了口痰，嗓子揉了把砂纸，“吃了药才让他乖乖躺下，迷迷糊糊的，叫起来那叫一个媚啊…”电梯门又开了，有人下来，他收敛神色，压低声音，“这小子虽然细皮嫩肉的，但我敢说，身材绝对没有这位好。”

　　裴芳被他说得心头一动，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真的？怎么说的你好像见过似的，你不是说他百分百是雏吗？”

　　“你也够天真的，那人家二十大几的人了，你指望他是处男？我只能跟你说，进了圈之后，绝对干净！我是他老板，我还不知道这了？这几年我硬的软的都试过，硬骨头，难啃得很！”余伟摇摇头，一口烟下肚，又惬意地吐了出来，半眯着眼睛，肚子挺起，像吃撑的硕鼠，“你刚才不是摸过了嘛？手感是不是……嗯？嘿嘿嘿……”说完就怪笑起来，油光更显猥琐。

　　“死猪头，笑起来怪渗人的。”裴芳暗骂了一声，“行了，那我先走了，那《樊城》就让给你了。”

　　余伟挥手，惋惜道：“那你可得好好安抚安抚小厉了，他气性可不小。”

　　裴芳翻了个白眼，拨开烟气，“少抽点，别哪天中风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祁已经把车开来了，就停在电梯厅旁的车位上，见老板一个人扛着陈缙玄，赶忙下车帮忙。

　　梁时安坐在车里看戏，眼见着裴芳把手伸进陈缙玄的衣领，又搂住他的腰，就差没在脸面上亲一口了。陈缙玄一个大男人，骨架不小，老祁和裴芳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要把他架上车，但醉酒的男人一点力不受，身子又硬，一时半会很难搞定，余伟按灭烟头，也不去帮忙，脸上笑出好几道褶。

　　梁时安突然觉得，这婚结的挺有意思的。

　　这忙帮还是不帮？陈老板的意思是送他回家就行，也没说，什么时候送回家，明早送，不一样是送吗？

　　陈缙玄半个身子躺在保姆车的座椅上，就差两只脚，车门就要关了。

　　手机页面还停在陈缙玄发的那条消息上，梁时安把那条平平无奇的消息从左读到右，又从右读到左，又手欠地点开陈缙玄的朋友圈，相册封面就这么突然地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片紫藤花海，尽头竖着一把黑色雨伞。

　　划动的手指就这么僵在屏幕上方。

　　梁时安怔住，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来。

　　裴芳坐上了车，就等老祁关车门的瞬间——一声响亮的喇叭，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

　　裴芳和老祁吓了一跳，对面两盏明晃晃的车灯斜刺里照在敞开的车厢里，跟那照妖镜的反光似的。

　　车上下来一个瘦高个，吊儿郎当地拎着自己的眼镜，掀起一边的衣角擦了两下，又戴上，还对他们笑着招手。

　　“晚上好。”

　　车内的裴芳微微张着嘴，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余伟就从斜刺里窜上车，大喊：“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老祁这才反应过来，绕过梁时安反身上了车，却被他拽回来往旁边一推，一只脚顺势抵住了车门，细长的手指搭在车顶，他探头进来，笑容旋成一朵花，“晚上好，要去哪呢？”

　　余伟脸一沉，“你谁啊？”说着向车外的老祁使了个眼色，梁时安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闪头就躲开了，老祁一个趔趄，扑进了车里。裴芳在后座跺脚，骂了句，“要你有什么用！”她抬眼恶狠狠地盯着梁时安，“你干什么啊？你再不走我们可报警了！”

　　“报警？报警好呀，”梁时安做作地靠在车门旁，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正要去报案呢，我家有人失踪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呢？”梁时安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缙玄，笑眯眯地把裴芳搭在他腰上的手扒开。

　　裴芳肯定舍不得好不容易勾到的肉包子从嘴边跑了，面上露出阴狠，“你家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有病啊？”她和余伟交换颜色，朝外头努努嘴，这些都没逃过梁时安的眼睛，他双手抱胸，收起笑容，“行了，寰海的武总让我来带陈缙玄去喝杯茶。”

　　“喝茶？这个点？”余伟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寰海的武腾飞他是认识的，此人做事颇有江湖手段，重情重义但该下的狠手一点不少，寰海在影视圈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他背后繁杂的人脉关系，这年轻人不知是谁，拿出这个名头，饶是余伟也心下打鼓。

　　“你少他妈诓人，你说了我就信？你要说武总是你爹，那这会也没人能说你不是啊！”裴芳两手一摊，浑身的肉都在颤抖，梁时安挠挠头，心想武腾飞儿子这不就在你旁边吗，但这话他也不能明说，打开手机开始录像，“你这话冲着镜头再说一遍？诶，大家看看啊，知名顶流男星被人灌醉，这位…呃…和这…位□□大哥，两人欲行不轨啊……那娱乐新闻怎么说来着——”

　　“行了！”余伟胸口压着火气，鼻孔一张一翕。

　　“让他走。”

　　裴芳还想冲出去拦，被余伟狠狠瞪了眼，他叫住梁时安，“喂，把视频删了。”

　　梁时安也没和他多废话，当着面把刚刚拍的视频删除了，扛起不省人事的陈缙玄转身就走，末了还挺有礼貌：“周末愉快哦~”

　　余伟看着眼前瘦削的男人扛起陈缙玄就往那熟悉的越野车里塞，他方才以为这车是陈缙玄自己开来的，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留了这么一个后手，让自己吃了个大亏，一拳砸在座椅上，把裴芳吓了一跳。

　　也怪余伟垂涎陈缙玄太久，有些忍不住了。陈缙玄态度总是很暧昧，就算明确拒绝过甚至动手了，下一次见面他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热情地喊他一声余总，偶尔让他占点小便宜，陈缙玄也不生气，这人就像深潭一样，让人把不准，又被迷得半死。

　　但细细想来，陈缙玄从来没有让自己得逞过一次。

　　余伟暗骂一声，“老祁，开车。”

　　火光一闪而过，他烦躁地吞了两口烟，面色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