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桉酒

1、舍己 不是所有的

　　晋城

　　大雨倾盆，雨水顺着屋檐的瓦片下的垂落，雨滴一颗一颗的往下坠，偌大的客厅，是极尽低调的家具，雕刻的艺术显得尤为庄重。

　　一缕缕烟雾弥漫在客厅，掺杂着淡淡的龙井香，水雾在骨节分明的手缭绕，只见他熟悉的倒茶双手轻轻递给对面的老人。

　　白发苍苍的老人板着脸，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客厅的气压不断压缩，尽管对面是自己的亲孙子丝毫没有手软，茶水滚烫就算沿着杯壁还是会烫的想缩手，可就是这样闻祈也还是保持递茶的动作。

　　良久，为首的老人鬓发半白，打理得整齐利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眸子沉静锐利，透着商场打磨出的城府。身姿挺拔，不见老态，周身是历经风浪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

　　只见老人眉头紧锁，双手扶着拐杖，不怒自威的威严不断压着两人的气氛，冷哼一声：“为什么忤逆爷爷的要求，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不服从管教的。”

　　闻祈不答，手一直端着茶敬给眼前的老人，闻老爷子知道他的脾性，接过他手中的茶。

　　“说吧。”

　　“爷爷，我不喜欢她。”闻祈嘴抿成一条直线，坦白从宽，闻老爷子显然不信他的话，拄着拐杖的手，敲出声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宁可不娶妻，也要违抗我吗？”

　　闻祈停住嘴不再说话，老爷子不好在说些什么，示意林叔扶自己离开。

　　姜也此时被林叔带领到闻宅客厅，姜也懵懂的跟着林叔身后，对于闻宅在姜也打记忆里很少踏进，因为闻爷爷在姜也的印象中算不上慈蔼，或许是闻老爷子从商的缘故，看似对人一直都充满笑意，实则快准狠，姜也那个时候小不太懂得这些，只是内心深处莫名的很怕。

　　姜也打记事起就跟闻祈一起玩，经常形影不离。

　　一进门没瞧见闻祈却听林叔自顾自的说：“少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少爷第一次突然就忤逆老爷子的安排，或许是所谓的叛逆期到了？姜小姐知道为什么吗？”

　　姜也木讷的摇头，林叔是闻宅的老管家，自然比较紧跟时事，也是除了闻老爷子以外姜也比较喜欢的人，对于林叔的话，姜也也不明白。

　　“闻老爷子最近给闻祈说了一门沈家的亲事，哪知道少爷不喜欢包办的联姻，于是便吵了起来，姜小姐还好你来了，不让这爷孙俩人估计又要吵架。”

　　姜也知道闻祈不喜欢这种包办婚姻，想来对于闻祈被爷爷逼娶沈溪自己只能无奈的反抗。

　　林叔让姜也坐在客厅，林叔自己去客厅去喊闻老爷子跟闻祈，姜也坐在客厅百般无赖的坐在客厅和喝茶，思绪混乱，因为姜也有个秘密。

　　一个藏了很久却又不敢说的秘密。

　　当闻祈下楼时一眼望去，身形微顿，一步并两步的走向她，神色有些担忧，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来到这，自己却丝毫不知情：“你怎么在这？”

　　姜也被一抹高大的身影围着，鼻腔传来独属于他的香气，抬头藏不住的惊喜又想到林叔说过的话，眼神少了几分光亮，半响，犹豫的开口：“你是不是要娶沈溪啊？”

　　“没有。”

　　闻祈不知道姜也从哪听说的，或许是爷爷的劝诫、林叔的无意间提出，有很多因素掺杂在其中，他不敢赌爷爷是否会把注意打在姜也身上。

　　姜也从小是姜家的掌上明珠被父母宠爱长大，自然而然的养成自信张扬的模样，晋城里排得上号的不多，裴家、沈家、闻家、姜家四大家算的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在外都会赏几分薄面。

　　在圈子里姜母和姜父是圈子里有名的模模范夫妻，可事实上这门婚事起初是被姜老爷子不看好的，可姜老向来不接纳姜母是因为家世书香世家。

　　姜老爷子从政惯了觉得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而不是找书香门第，姜奶奶是因为生病走的，走之前还特意留一句：你可以对孙媳妇心中不满，可孙女是无辜的。

　　就这样，姜爷爷之后也没在看轻过姜母。

　　裴家独子，世代从商，不知道裴言澈是不是脑袋抽风，报了医学行业被裴爷爷挨鞭子；沈家独女沈溪，因她是个女孩从而从事的行业不受家人阻拦，可她是也是唯一一个待启锐集团工作近七年的人；闻家有二子，一子闻衡，次子闻祈，一子在父亲的尚诚集团手下担任总经理一职，二子闻祈一手创建启锐集团虽不能与尚诚集团与之匹敌，但足以平起平坐；姜家一男一女，长兄姜聿桉，次女姜也，长兄接管父亲事业，姜也从小在外祖父身旁长大，外祖父在她十八岁那天送给她华誉。

　　姜也成人礼那天不单是姜也对于外祖父的做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姜老疯了，那可是一整个公司，全给姜也。

　　说实话姜爷爷没有重男轻女这一套，相比之下姜聿桉没有姜也受到的宠爱多，姜爷爷看着姜也时常会想起姜奶奶，同时也觉得姜也整天追着他老头子说说话哪怕老头子不理她，也能自顾自的说话渐渐的老爷子也磨的心软，任由姜也做出一些老头子不会做的事。

　　当然，当时年纪小，几家人至少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好好说话，越长大发现这些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年纪小还没有结果继承人的交接棒自然无忧无虑。

　　可长大后，哪又这么轻松。

　　裴言澈离经叛道接手走向医学，沈溪独走事业，闻衡接手家业，而闻祈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只想安安静静的过着平静的生活，姜聿桉从小跟着姜父一起学习海外事业，姜也养在外祖父膝下该有的东西都有。

　　姜也没有在纠结这个话题，心里早已心知肚明，闻祈喜欢的人未必会是自己，便主动转移两人的话题生硬的不行，自己也没主动把话主动挑明。

　　“今晚是闻爷爷举办的聚会，裴大哥和沈姐姐晚点会来，我是得空来的。”

　　“嗯，我知道。”

　　闻祈给姜也倒茶，姜也接过也不在说话，一时间的沉静，从门外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响，臭屁的不行：“闻七，你怎么不在门口欢迎我啊。”。

　　“裴言澈，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不正形。”先问声而未见人，姜也连忙起身，闻祈瞥见她慌张的模样也不由的跟着她起身，待到看清来的人，又看到裴言澈身后的人，姜也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裴叔叔、裴阿姨好。”

　　裴言澈在父母面前收起自己那顽劣的性子，改为一贯的温和。

　　“也子好。”

　　“闻七，赏个脸笑一个。”又极其不要脸的凑近闻祈面前，开玩笑要逗他，闻祈直接忽略裴言澈，对着裴父裴母微微颔首：“裴叔裴母好。”

　　裴父裴母不失礼貌的微笑，裴父走到裴言澈面前，伸手拍了拍闻祈的臂膀，似是赞叹又似乎在感慨这些年没见，闻祈在裴父眼中变了许久。

　　“好孩子，你没辜负的爷爷的期望，我看好你。”

　　裴母注意到一旁的姜也，主动握住姜也的手，带着她去另一个客厅说些体面话，裴母合上门，走到姜也面前，眼眶微微泛红，似乎透过姜也的脸看向另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心儿，可知闻爷爷为什么要举办宴会？”

　　姜也看着眼前小时候见过几面的裴母，懵懂的摇头，似乎正如裴母心里猜想的回答。

　　“心儿不知。”

　　“闻老爷子也许没这么办过了，或许是我们多想了。”

　　裴母不好过多的透露，只是抚上姜也的脸颊，有些语重心长的开口带着没来由的可惜：“如果心儿不喜欢闻祈，说不定会少受点骨头。”

　　姜也不懂裴母话中的意思，喜欢不喜欢从来都身不由己，但姜也只知道裴母人很好，这是除了闻阿姨以外第二个对她比较关心的长辈。

　　裴母望了姜也许久，姜也被裴母盯了许久不自在的别过头，裴母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便擦擦脸颊的泪水，略带歉意的开口。

　　“是阿姨失态了。”

　　随后带着姜也回客厅，碰巧闻爷爷也在，闻爷爷看见姜也，又瞥见闻祈一直注意到姜也的神情，骤然脸色一冷，杵着拐杖在地板敲了敲。

　　“丫头，你跟我去书房。”

　　姜也听闻爷爷的话，一时间有些愣住，紧张的抿唇，闻祈下意识袒护姜也，便起身喊住闻老爷子语气中不太想让闻老爷子单独见姜也的担忧。

　　“爷爷。”

　　闻老爷子应声望去，眼神更冷几分：“怎么？怕我对她做什么？”

　　闻老爷子的压迫感，光凭几句话就像无形的压迫，闻祈沉默不语，姜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主动跟上闻爷爷的步伐，解开这紧绷且压抑气氛，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细微的对抗。

　　“我经常跟爷爷探究书籍的内容，想来爷爷想到了，要告诉呢。”

　　你示意闻祈不要顶嘴，自己拉着闻爷爷走。

　　书房里，古色古香的装饰，大书柜雕刻着花纹，庄重且古典，闻爷爷搀扶着拐杖，坐在椅子上，有意无意的开口，实则每一句都在试图套取姜也的话。

　　“姜丫头，觉得闻祈如何？”

　　姜也眉心微动，姜也不明白闻爷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也不知道闻爷爷的心思是怎么样的，虽热对于闻老这话充满不解，但还是认真的思考隐隐约约也察觉闻老爷子想要问什么。

　　“爷爷为何怎么问。”

　　“沈家的女儿我想许配给闻祈，姜丫头怎么看？”

　　闻爷爷见她不上道，也不怒，姜也攥紧手，指尖微微泛白。

　　原来是这样，拉拢阵营为闻祈铺路。

　　闻爷爷自然注意道她的动作，默不作声的在书桌前题字，姜也没接话反倒是把问题抛还给闻老爷子：“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闻祈怎么看，不是吗闻爷爷？”

　　闻爷爷讥笑，似乎没有料到姜也不接话还把问题抛回来，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姜老带大的一如既往的戒备，闻老爷子依旧平静的吐出一句，杀死人不偿命的话。

　　“小丫头，闻夫人的位置你可以坐，但只有死的姜也才能是闻夫人。”

　　姜也身后冷汗竖起，对于闻老爷子的话准备还是做少了，不留情面把话摆在明面上来讲不愧是叱诧风云的闻老，一时间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僵持不语，默声许久姜也问出那句。

　　“只有沈溪可以对吗？”

　　闻爷爷对这丫头性子直白的话满意的点头‘嗯’了声，姜也听到闻老爷子点头，对于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没忍住低头强忍住眼泪，心里揪得生疼，最后仰起头无奈的一笑。

　　“爷爷，你的条件呢？”

　　闻爷爷见姜也识趣，便向姜也承诺一句。

　　“从此姜家没有姜也这个人，我会保你姜家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姜也笑了，笑自己可悲，姜也反问闻老爷子：“如果我不答应呢？”

　　闻爷爷笑的更盛。

　　“家破人亡。”

　　姜也的眼泪落下，也知道今天的宴会是一场鸿门宴，无论她怎么选都会是死局，这局谁在主导谁在引导，她不好说，但能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好，闻爷爷我遵守约定。”

　　姜也最终还是答应，姜也恨，也怨，可没用处。

　　闻爷爷是谁，他是闻祈最敬爱的爷爷，是他的亲人，是权力场上说一不二的闻老。

　　她一个小辈竟然想妄图去跟一个在久经沙场历练的商人去博弈一点利益，显然是斗不过的。

　　姜也知道有很多种办法可以不答应，可姜也选择最体面最保守的方案，因为她有很多人要守护，她赌不起，更不敢赌。

　　姜也从书房下楼，遇到裴言澈，姜也望周围没有人影。

　　“裴言澈，你怎么在这？”

　　裴言澈存心逗她，这些年裴言澈多少能看出来姜也对闻祈的喜欢：“你别喜欢闻祈了，喜欢我吧，我也不差。”

　　姜也被他口无遮拦的话惊住，连忙示意他闭嘴：“你干嘛，你知道了？”

　　裴言澈没好气的翻白眼，对于姜也这话肯定的揭穿。

　　“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

　　姜也苦笑一声，脑海里回忆起刚才闻老爷子说过的话。

　　“是啊，连你都看出来，为什么他没看出来。”。

　　裴言澈望见姜也想哭的模样，一时半会手无足措，生硬的出声安慰：“要不，我带你去吹风。”

　　姜也摇头，抬头盯他语重心长道。

　　“裴言澈，我要出国了。”

　　裴言澈被她盯的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出国？这么突然？”

　　姜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嗯。三年，不久。”

　　“姜也。”

　　裴言澈没了之前的浪荡，喊了她的名字，‘嗯？’姜也扭头望他，眼睫微颤，裴言澈想说的话卡在喉里，又扯笑多问了她一嘴。

　　“你...你这件事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些轮到姜也沉默，裴言澈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多少是跟闻老爷子有关系。

　　“闻爷爷说的吧。”

　　姜也‘嗯’了声，也没有打算瞒着裴言澈，深吸一口气又望向远处喃喃道：“不想让他为难。”

　　裴言澈静静的听，缓缓开口神情有些落寞：“姜也，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你去妥协而去将就他。他不是一个小孩了，你为什么要舍身去维护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人，我真替你觉得不值得。我可以替你瞒着他，但前提下你出国这些年要保持联系。”

　　姜也错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笑着应下。

　　那天的夜里的风很大，一个男孩默默的帮助女孩守护秘密，女孩的笑容也感染他那桀骜不驯的心。

　　如果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就好了，裴言澈眺望那远去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