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窦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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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眼皮上痒痒的，特有的一股让人浑身酥软的香味在鼻尖徘徊缠绕。林小蛮翻了个身，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微微张开眼睛，头顶上是一张粉红色的纱帐，红帩曼妙，诱人情思。
林小蛮慌忙坐起，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方软榻，眼前一障屏风静立，上绘一副娟灵的仕女图。画上落日西沉，夏荷盛开，一片湖光山色之中，仕女们正划船悠游。
再看身边，李馨馨兀自睡得酣畅，林小蛮抬手推她，她哼哼了两声翻身过去继续睡着。
脑中撞撞的疼痛，起身披上外衫，提上鞋子，走出里间才恍然知道这是哪里。
外间圆桌之上一片杯盘狼藉，一道黑色人影覆了过来，林小蛮抬头望去，正见雅间门前慕容录一袭白衣神清气爽。
他也看向她，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红白相间。
这是林小蛮头一次看他的木头脸上出现表情，疑惑间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看，脸上腾的通红一片。许是昨天夜里睡觉不老实，身上的裘衣领口挣开了一些，方才起身也只简单披上外衫，现在胸口大片肌肤裸.露着，实在引人遐想。
慌忙抬手捂住胸口，林小蛮眉心皱紧大叫道：“你看什么！”
慕容录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脸上笼着淡淡的红晕，不似以往那般清冷，反而多了一份亲切之感。
“昨日夜里见你们都醉了，所以没送你们回去，就在这将就了一晚……”
林小蛮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害羞，偷偷瞥了慕容录一眼，语气弱弱的问：“你也在这将就了一晚么？”
慕容录点点头，眼睛扫向别处，脸上又恢复原先的淡漠神情：“在旁边的雅阁里。”
林小蛮眉心蹙紧，眼里嗖嗖蹿出两缕小火苗：“和灵心将就的？”
慕容录转眼看她，漆黑的凤眸里盈起浅浅笑意：“和灵心就不会是将就了。”
话音未落，只见斜里一道人影飞奔而来。
司徒恒羽散乱着头发，衣衫半敞，张着两手奔至慕容录身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猛力摇晃：“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凄厉的喊叫声迅速吸引了辗情楼里所有人的视线，虽然现在是清晨，没有多少人会有兴致一大清早跑来辗情楼寻欢作乐，但不少昨夜里留宿的男人们刚刚起了身，从雅阁里走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声凄厉的喊叫，纷纷看过来。
“你要负责！你要负责！你要负责！！”
司徒恒羽依旧摇晃着慕容录，双目赤红，头发乍起，一只脚上套着靴子，一只脚还光在外面。
“难道昨天晚上慕容公子六千两白银，没睡灵心姑娘，反而睡了个小倌？”
“看样子是啊，还是个挺不听话的小倌啊！”
“妈的，那灵心姑娘哪去了？早知道他不要，老子就去尝尝鲜！”
……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慕容录脸上铁黑，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司徒恒羽。
林小蛮也惊住了，瞪着眼，一脸不可置信，抬手指着他们两人，舌头打结：“你……你们昨天晚上，一起……一起将就的？”
司徒恒羽眼风犀利如剑一般扫过林小蛮，林小蛮吓得赶忙闭嘴，咽了咽口水：“你们……你们回屋说去行不？大家都……都在看……”
慕容录黑着脸一掌推开司徒恒羽，捋了捋被按皱的袖子，率先抬脚进了雅间。其他雅阁门口看热闹的人见没了戏看也都纷纷散了。
司徒恒羽旋风一般紧跟着冲了进去，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吼道：“我昨晚一夜未归，老头子这下肯定发现了！你诱拐我出宫！你要负责！你要负责到底！”
林小蛮一愣，就这么个负责？她还以为是说昨夜他们两人……嘴角抽搐了几下，转眼看一旁慕容录脸色又黑了几分，胸腔里猛然迸发出一阵笑意，慌忙抬手把嘴边马上就要爆发而出的 “哈哈哈”捂住。
慕容录深吸几口气，脸上神情缓和下来，眼睛看着司徒恒羽，步步逼视：“你自己偷偷跑出宫来丞相府找我的，不是吗？”
“你……”司徒恒羽一愣，皱着眉毛，猛地被噎住。
“你自己喝醉了不能回宫，不对吗？”语气不紧不慢，眼神却死死盯住司徒恒羽，毫不退让。
“我……”司徒恒羽倒退一步，干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慕容录勾起唇角，转身大步走出雅阁，顺带着拉上一旁窃笑的林小蛮。
司徒恒羽见他转身走人大为不爽，一蹦老高：“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老头子你花六千两狎.妓！告诉他，你们丞相府收受贿赂！”
慕容录脚步不停，不为所动：“昨晚那么多人看见我，现在你家老头子早知道这事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怎么脱身吧。”
说完人已出了雅阁，沿着楼梯刚下到一层就见辗情楼大门腾地被一脚踹开，当头走进一人，长身玉立，飒爽英姿，正是杜晴潇。
迎头看见慕容录，杜晴潇幸灾乐祸一笑：“恒羽呢？皇上派我来捉他回去。”
慕容录扬了扬下巴：“上面呢，衣衫不整，你正巧可以捉个现行。”
杜晴潇点点头，转眼看向慕容录身旁的林小蛮，神色微滞：“这便是灵心姑娘？哪点比晴湘好了？听说你千金买一笑，看来慕容你眼光不行了啊。”
林小蛮还没反应过来，身旁慕容录便摇了摇头，低低一笑：“我的眼光还不至于这么差。”
杜晴潇神色蓦地轻松下来，进而闪过一缕不明的笑意：“不管是与不是，慕容，你等着吧，这两天晴湘指定不让你安生。”
杜晴潇说完上了楼，慕容录眼神变得深沉，不多言语拉住林小蛮抬脚走出辗情楼。
清晨时分还未及炎热起来，空气里十分舒爽，林小蛮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气。
慕容录自打方才同杜晴潇说了话之后就很不爽的样子，冷着一张脸也不出声，只低头一味走路。
林小蛮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探过头去：“呃……慕容公子啊，这是去哪啊？”
慕容录停下步子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不是城东桥雀阁么？不用我送？”
林小蛮怔住，心底一股暖意上涌，嘴角不听话的微微弯了起来，刚想点头说好，突然脑中一道雷光闪过。
奶奶的爪！李馨馨还在辗情楼呢啊！
她猛地一蹦老高，连着慕容录也跟着惊了一下：“怎么了？”
“没，没事。”林小蛮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您……您先走吧，我，我家小姐还在辗情楼了……”
转身撒腿便跑，朝着辗情楼一溜烟冲过去。
阳光落在她纷扬的衣角上，映入慕容录的眼睛里，连带一缕笑意闪过。
林小蛮一口气跑回辗情楼二楼的那间雅阁里，拄着膝盖喘了好久，抬手拿袖子擦掉额上淌下的汗珠，这夏日的鬼天气，刚跑一阵就是一头汗，着实让人难受。
这会儿司徒恒羽和杜晴潇都已经没了人影，林小蛮绕过屏风走到床榻旁边，突然恶气横生。
床榻之上，李馨馨仍然死睡着，被子早就被踢飞，只着裘衣呈“大”字形摊在塌上。
林小蛮火气上涌，头顶冒烟，站在原地闭目深呼吸了好一阵，才走过去拉了拉李馨馨的胳膊：“醒醒。”
李馨馨揉了揉眼睛，张眼看她，口齿模糊：“干嘛啊？”
“你个懒猪！你赶紧醒醒！他们两个人这么大声音你居然没醒？你还是不是人啊！你猪妖吧！赶紧起来！回府了！”林小蛮皱眉，抬手捏住李馨馨两边的脸颊使劲摇晃。
李馨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才清醒过来，骨碌一下爬了起来，神色呆愣：“这不是府里啊……”
林小蛮嘴角抽了抽，抚额道：“馨馨啊，你赶紧穿上衣服，咱们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林小蛮垂头丧气，李馨馨满心欢喜。
“小蛮！你太厉害了！咱们搭讪太成功了！你说他会不会就此记住我？然后念念不忘？然后上门提亲？”
林小蛮一怔，随即用看二狗子的眼神看了李馨馨一眼：“做梦吧，回家站墙底下，站不满两个时辰不许吃饭！”
“好嘞！只要录录肯看我，别说两个时辰，两天两夜都行！”李馨馨双手握拳满面桃花，眼里晶晶闪着亮光。
林小蛮看她的兴奋样子莫名其妙地心底一酸，垂下头去不再言语，走了半晌，终于又抬头看她，眉心微微锁着：“馨馨，你看……和慕容录一起那个男子怎么样？”
“他？”李馨馨怔了一下，脸上突然飘上两朵粉红，“他太顽劣了，一点都不正经，而且他太坏了，太好色了。哎呀，总之他哪都不好……”
林小蛮心里嘿嘿一乐，看这意思，这妮子似乎更在意这个司徒恒羽多一些啊。
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馨馨啊，他叫司徒恒羽，可是当今太子啊！”
李馨馨脸上红晕更浓，半垂下头，手捋了捋袖口：“我知道，太子名讳有谁不知道的。可是太子……太子怎么了，我看他一点都没有太子的样子，我只喜欢录录。”
林小蛮眨巴眨巴眼睛，心缓缓沉下，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步一步往回走着。
回到李府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前院正中挺着肚子叉腰站着的李员外。
李员外似乎一夜老了好几岁，本来因为胖脸上没有什么褶子，一夜不见倒横横竖竖多了好几条。
一见两人回来，李员外胡子一抖，抬手指住林小蛮，厉声道：“你给我过来！”
林小蛮一惊，赶紧走过去。
“你昨天带着馨馨去哪了！竟然一夜不归！一个女子，大半夜还在外面乱跑！成何体统！把我李府的脸都给丢尽了！说！你带她去哪了！”
他女儿一夜未归却找自己兴师问罪。林小蛮愤愤不平，但是又不敢反驳，毕竟平日见了李员外连外婆都是客客气气的，自己若是和他吵翻了脸，指定回去要挨骂。再说人家这么大岁数了，万一吵起来气个好歹的，还要说自己大逆不道。
林小蛮一边低眉顺目地站着，一边心里不停宽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伤身体……”
李馨馨看不下去了，赶紧挽过李员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爹，是人家非要缠着小蛮出去的，而且，爹哦，昨天我们是和录录在一起的……”
李员外一惊，小眼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说，你们昨晚和丞相公子……”
说着脸色一僵，眉毛挑了挑，声音徒然拔高：“你们两个和丞相公子？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和你们两个……”
李馨馨俏面一红，抬手推搡了下：“爹，你想哪去了。”
李员外老脸也红了红，半皱着眉抖了抖胡子，一本正经道：“馨馨啊，你是女儿家，要懂得自重，知道么？这次看你是和丞相公子一起的面上，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是是是！”李馨馨甜甜一笑，摇了摇李员外的胳膊，“爹，女儿累了，可不可以先回屋歇会儿啊。”
李员外点点头，终于咧嘴笑起来，一双小眼眯成两条窄缝。
林小蛮一时无语。这李员外一听昨晚女儿和慕容录在一起立刻眼冒精光，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后面了，转变也未免太快了吧。
两人一路回了李馨馨的院子，天色渐渐转暗，一日便这样过去。
夜间，林小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说不出的烦躁，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理不出头绪。
披上外衫走出屋来，外间月色刚好，温润的月光洒下，这小院里笼着浅浅一层白光。
抬脚漫无目的地走着，夜深人静，只听得到鞋底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哒哒的越发让人心思沉静下来。
方才的那股子烦躁也随之烟消云散，转头想想，依旧不明白到底是为何烦恼。
月下屋檐的阴影打在地面上，林小蛮抬头看，正瞧见檐角的瑞兽，孤单地坐在那里。视线下移，是李馨馨的屋子。
现下她已经睡熟了吧，来李府也有几个月了，帮她改头换貌也好，帮她勾引慕容录也好，心底里隐隐的生出一缕感情。原先以为她如其他富家小姐一般，娇纵、目中无人，可是相处下来才发现，其实李馨馨骨子里是很憨直的，虽然脑袋像块榆木疙瘩，反应极慢，但这也不失是为一种可爱。
李馨馨是第一请自己说媒的人，即便慕容录身份显赫高不可攀，但到如今相处下来，林小蛮觉得李馨馨并不是希望全无，可是心里就是没来由的烦乱，就是固执的不想再帮李馨馨继续下去，林小蛮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不知道外婆在说媒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种想法。
转身回到屋里躺下，窗外月色依旧朦胧，天上星子闪烁。忽然想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狂跳了一下，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他了？林小蛮摇了摇头，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反而越发烦乱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窦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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