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上媒梢》沈清慕

5、青楼艳遇

　　一袭大红色长裙的老鸨子拿着羽扇遮住半张脸，眼角密密的皱纹堆叠着，笑声尖细：“哈哈，各位大爷呀，咱家灵心姑娘可是才貌双绝远近闻名，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是不好见啊，今儿个灵心姑娘头次接.客，含苞欲放的一朵儿鲜花儿呦！不知哪位爷要摘了去？”

　　说着伸出手指勾起灵心的下巴，灵心半垂着眼睛默默而立，不发一语，此刻的温婉与方才的放.荡天差地别。

　　“纹银一千两！”台下正中那壮汉眼冒色光，手上拿着一抹湖蓝轻纱披肩大叫，“灵心姑娘跟了爷吧！爷保你一夜销.魂！哈哈哈哈！”

　　仰头大笑时还不忘拿眼睛盯住台上的灵心，赤.裸的目光火辣辣地一路烧过去，灵心身子一颤，依旧不语。

　　“两千两！”旁边一个圆胖的人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肥滚滚的肚子似乎因为他突然的站起而上下晃动了两下。

　　“哈哈，我说赵大爷，您这分量再把灵心姑娘压个好歹，快回家歇歇吧。”那大汉眼睛一眯，“两千五百两！”

　　赵大爷愣了一下，骤然大怒吼道：“两千七百两！”

　　司徒恒羽嗤的笑了出来，这灵心姑娘出名的有才有貌，自己担着被老头子骂的风险拉了慕容千里迢迢来看，结果就卖了这么个价么？

　　大堂一角突然“啪”的一声，一个青衣男子随手甩出一个瓷碟，碟子撞到廊柱后摔得粉碎，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男子眼神一瞬：“五千两。”

　　一语毕大堂中瞬间沉寂，众人都怔愣地看着那个青袍男子，良久，终于有人小声议论：“五千两，纹银五千两啊……”

　　慕容录慢慢从雅间里走出来，凤眸垂下看向楼下那青衣男子。

　　司徒恒羽抬肘撞他，一脸迷茫：“慕容，你认得他不？”

　　慕容录缓缓摇头，眼神渐渐深沉：“不认得。亲王年俸不过一万两，他狎.妓便可一口气拿出五千两。这人若是哪个官员之子，恒羽，你家的天下，贪官污吏未免太多了。”

　　司徒恒羽满不在意，咧嘴一笑：“那都是老头子的事，跟我没关系，不过这朝里官员家的公子们还有哪个是我没见过的啊，这人却是面生的紧。”

　　大堂里已经轰鸣一片，人人震惊地盯着那青衣男子猛看，台上的老鸨子也怔了一阵，不过马上回过神，脸面堆上笑：“呦，这位爷，出手好阔绰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那青衣男子不语，眼里闪烁了一下。

　　老鸨子见他不睬，又干笑两声：“这位爷请随奴家来，付了银子就可以一亲芳泽啦！”

　　那男子忽然踉跄两步，站立不稳。众人大惊，这种人，这身体，花那么多钱，能行么？

　　老鸨子也拿羽扇遮了嘴笑，甩着大红色的袖子扭着腰朝那男子走过去。

　　那男子突然抬头，脸上却是惊惧交错，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竟然转身往门口冲过去。

　　老鸨子大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扯着尖嗓子大叫：“龟奴！龟奴！给我抓住他！”

　　门口两旁迅速冲出两个膀圆腰粗的大汉，两人左右夹击，轻松几下那男子便被死死按在地上。

　　老鸨见此立马展颜，嘿嘿一笑走到近前，抬脚踹了踹那男子：“你晃悠那两下，我还道你风流熬坏身体所以站立不住，不想是个吃霸王餐的转身要跑。你当我辗情楼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

　　那男子早不似刚才那般丰神俊逸，抬着眼睛一脸恭奉：“小的错了，妈妈绕了小的吧，小的就是想过过嘴瘾，本来以为后面还会有人加价的，妈妈饶了小的吧。”

　　说着话眼泪竟顺着眼角淌了下来，众人早就看傻了眼。

　　二楼雅阁外面慕容录四人都是一脸黑线，司徒恒羽还咧着嘴干笑了两声：“原来这人是个骗子，这么说老头子也是驭下有方的，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慕容录清了清嗓子，表情淡漠，垂眼转向楼下舞台正中已被人忽略的灵心，声音清淡却不容忽视：“老鸨，今日灵心姑娘我要了，六千两。”

　　“六千两？！”那老鸨惊叫一声，眼里突然放出光来。

　　灵心闻言抬头，目光清宁，对着慕容录莞尔浅笑，笑靥如花，淡雅芬芳。

　　林小蛮心里腾的酸一下，像是被只手捏了一下似的。

　　“慕容公子！快看，是丞相家的慕容公子吧！”

　　“是啊！慕容公子，好漂亮啊！比台上的美娘子更漂亮几分啊！”

　　慕容录脸上一黑，转身撩开珠帘进了雅间。

　　老鸨一脚踹开那男子怒叫：“快点滚！别污了咱们辗情楼的地！多亏了今天有慕容公子在，不然灵心姑娘初夜悬拍，老娘要了你的命！”

　　那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老鸨转身笑呵呵地扭着腰回到灵心身边，拉了她的手施施地上了二楼。一楼大堂中的人惊诧过后也搂了中意的姑娘去自寻乐子了。

　　二楼，林小蛮狠跺了下脚抓着李馨馨的胳膊冲进雅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莫名的怒意滔滔，可又不好发作，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转头看李馨馨怔怔地坐着，那叫灵心的妓.女都要走到门口了，她仍是一点都不惊怒。

　　“喂，馨馨。”抬手捅了捅她，林小蛮压低声音，“慕容录要找妓.女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李馨馨却很是迷惑地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生气啊？哪个官家公子没来过辗情楼。”

　　林小蛮脸色一黑，心下怒意更胜，对面慕容录却仍是一副安然神情，仿佛风流韵事理所应当一般。

　　奶奶的爪的，兴你们男人找女人寻欢，就不兴你蛮爷也找女人作乐？

　　恰巧这时老鸨掀帘而入，大红色长裙一摆一摆地蹭进来，一双鱼泡眼锁住慕容录：“呵呵，慕容公子啊，灵心姑娘奴家给您带来了，里间有床有塌，您，咳咳，您尽兴哈。”

　　转身正要走，一个清脆声音响起。

　　“你！”林小蛮本想捋捋胡子给自己添点气势，可是手伸到下巴处才发现下巴上光滑一片，只好转而摸了摸嘴角，“你别走，留下来陪爷！”

　　老鸨一惊，左右看了看，惊诧问：“这位小爷，您可是问……奴家？”

　　尾音略略卷起，老鸨扭着腰摆出个自以为很诱人的姿势，羽扇半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闪着贪婪的光，像是饿久的狼忽然发现眼前摆了一叠香嫩的鲜肉。

　　林小蛮嘴角抽了抽，却是脑袋一抬，蛮横道：“怎么？怕爷没钱么？”

　　老鸨忽然大笑，声音尖利刺耳，手上羽扇往后一扔，抬脚狂奔过来，唇角一颗老大的黑痣，痣上一根黑毛油黑粗亮：“哎呦！爷啊！没想到您居然看上奴家了！”

　　还不等林小蛮反应过来，老鸨已经两手一扬搂住林小蛮的脖子，抬嘴就要往她脸上亲，林小蛮呆若木鸡，吓得一动不敢动。

　　刹那之间，斜里飞来一捐丝帕挡在老鸨嘴前，老鸨一惊闪开，眼里疑惑，鼻子凑到林小蛮鬓边闻了闻，惊愕道：“小……小爷是……女子？”

　　林小蛮惊魂未定，斜眼见慕容录黑着张脸夺过灵心手上的丝绢飞来救了自己一命，再转过眼，面前正是老鸨那张老脸，厚重的脂粉味扑鼻而来。

　　“是女子？”老鸨放开林小蛮，又问了一句，眉头皱起一脸嫌恶，“女子的话，请恕奴家不奉陪，姑娘若是有这兴趣，奴家可以给您找个咱们楼里的其他姑娘过来。”

　　林小蛮一怔，一想到两个女子……胃里一阵翻腾，心知她有所误会，赶忙皱着眉摆摆手。

　　老鸨安然一笑：“这就是了，姑娘还是自重些吧。奴家是风尘女子，不怕这些，可是姑娘处子之身，还是好好找个有情郎吧。”

　　林小蛮瞬间噎住，眼睛瞪圆，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老鸨也瞪了眼：“不对么？肯定没错！姑娘身上处子的软香，老鸨干这行那么多年，不可能闻错。”

　　“出去！”林小蛮大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炸着毛蹦起来，“滚出去！”

　　老鸨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暴躁，也是怒从心生又奈何一旁的慕容录不敢发作，一甩袖子施施然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好心当成驴肝肺！”

　　老鸨走后雅间内忽然安静下来，良久后，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司徒恒羽“扑哧”一下笑出声，进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你……”抬手指着林小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

　　林小蛮红霞满面，感觉这司徒恒羽的笑声就像是马路上赖着不走的驴子被主人抽痛时嗷嗷的嚎叫一样撕心裂肺。

　　“你笑！你还笑！”林小蛮羞愤而怒，一拍桌子，不管不顾地大叫，“我林小蛮就愿意找女人！怎么的了！”

　　说完双手叉腰，秀眉拧紧，狠狠“哼”了一声。

　　林小蛮是么？慕容录眼底盈满笑意，轻咳一声，转向灵心：“方才听了姑娘的琴音大为惊艳，可否请灵心姑娘为我们再续一曲？”

　　灵心笑意盈盈，轻巧点头，转身步入里间。

　　原来这小阁后的墙只是一层隔板，中间可以向两侧推开，而墙后又是一间小阁，其间装饰精巧，入眼立着一障屏风，屏风后是一床软榻。侧里一面铜镜，正中的木几上放着一把古琴。

　　灵心绕到琴后席地而坐，抬指轻抚，曲子清净悠扬而出。

　　那琴音像是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一般，林小蛮心下渐渐平稳下来，司徒恒羽也收了笑，只抿着嘴坐到桌边。

　　“吃吧，都快凉了。”慕容录率先动了筷，李馨馨忽然灵光地站起来给每人都斟满了酒，林小蛮虽然兀自气恼，但美食当前，也拿起筷子夹起肉大口大口嚼起来。

　　心下不爽快，就化愤怒为食欲，风卷残云转瞬之间桌上只剩残羹冷炙。林小蛮捧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方才一时没忍住贪了杯，现下已经有些醉意，脑袋晕晕乎乎的，看什么都不太真切。

　　对面的慕容录站起来了，一身白袍子在这有些昏黄的小阁里晕开一片清爽的白色，看着尤为舒服。他起身走到灵心身边，灵心不再弹琴，两人低语了几句，灵心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林小蛮心里不屑，哼，说风凉话哄骗风尘女子，低俗！

　　转眼见那灵心忽然收了泪，重重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决神色，不等林小蛮疑惑，灵心复又垂首弹琴，慕容录已经起身走了回来。路过雅间墙上嵌着的烛台时，一根红烛火光轻轻摇曳了一下，映着他俊美的侧脸，似乎分外的迷人，林小蛮不由看得痴了。

　　用力甩甩头，脑袋深处微微作痛，林小蛮眉头皱紧，抬手推了推一旁已经醉倒的李馨馨：“喂，馨馨，咱们怎么……怎么回府啊，你快点……醒醒……”

　　李馨馨扁了扁嘴继续睡，完全不搭理林小蛮，林小蛮刚要发怒，只听旁边一个男声叹道：“醉成这样，我送你们回去吧，你家在哪？”

　　低沉沙哑如酒醇惑人，就这么在她脑间徘徊不去。

　　“唔……城东桥雀阁……”倦意袭来她缓缓沉入迷蒙之中，却又忽然张开眼睛，迷离地看着他，“桥雀阁，如果……如果你想提亲的话……记得来找我外婆哦，价……价格公道，包你把老婆娶……娶进门。”

　　最后只迷迷糊糊看到那张俊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就此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