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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密道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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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触到井底时,正巧呜呜刮过一阵风,一股霉气直扑过来,阴冷冷地蹿进衣襟里面。
林小蛮缩了缩脖子,慕容录侧头看了她一眼,揽住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井底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井口漏下来的一丝月光看清脚下不到一步距离的物事。
角落里有团白白的东西,林小蛮伸过头去看,圆圆的,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身后“刺啦”一声,是慕容录点了火折子,火苗慢慢燃起来,晕开一小圈光,井底也明亮了几分。
“啊!”林小蛮突然惊声尖叫,猛地回身扑到慕容录怀里。
慕容录也惊了一下,抬手飞速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视线探向那团白色的东西。
是人头,一颗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骨头的人头,头骨上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人头旁边还有些散骨头,仔细看这些骨头的位置,勉强能分辨出这似乎是个人,在角落里蜷缩而死。
骨头堆前面还有个熄了火的火把,慕容录拍拍怀里的林小蛮,走过去拾起火把,就着火折子点上,然后又揽住林小蛮。
井底有人骨,是不是这井根本就不能通向宫外?
抬头看看井口,林小蛮方才让司徒致辰回去了,井虽然不深,可是井壁却十分光滑甚至长了些苔藓,想再爬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林小蛮的身子在轻微的颤抖,指尖紧紧抓住慕容录胸前的衣领。
慕容录抬手轻拍她的脸,凑到她唇角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而后看着她浅浅地笑了。
“别怕,没事,我在这。”
林小蛮看着他眼底映出的一点跳跃的火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别这么深情地看着我了,赶紧找找密道……”
瞥了他一眼,林小蛮心道,这厮……身后堆着一堆死人骨头,前面阴风阵阵霉臭熏天,他居然还有心情装深情……
慕容录似是看懂了她的想法,低低笑了一声,而后放开她牵好她的手,举着火把当先走在前面。
井底只有一条路,两人沿着走了一段,一会儿向下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来来回回走了好一阵之后,慕容录突然停了步子,林小蛮一个没注意便“咚”地一下撞在他的背上。
“你怎么停了!”林小蛮揉着撞得酸痛的鼻子,抬眼一看瞬间僵住。
前面,上方漏下一丝月光,角落里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堆在一起。
又走回来了。
“怎么办……”林小蛮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这井果然走不出去么?可是外婆不是说这井下有出口吗?外婆既然说这井底有密道可以通向宫外,那么就一定有!
慕容录凤眸半眯慢慢扫过井底,视线又一次落在那堆人骨上。
这人为何会死在这里?难道是没有找到井底的密道,又爬不上去,所以困在这里直到死?
火光“噼啪”一声,慕容录突然看见人骨的一只手五指张开按在地上,掌心微微躬起,好似掌下按着什么东西。
他转身示意林小蛮站在原处不要动,而后抬脚慢慢走过去,拨开尸骨的手掌,果然掌下有一个极小的按钮。
慕容录刚按下按钮,身后突然“轰隆”一声,灰白色的石壁骤然裂开一个缝,而后一扇石门渐渐打开,露出门后另一条通路。
通路极窄,只得一人通过。慕容录牵过林小蛮,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进去。
这一次还算顺利,只是每走一段便会出现一间小石室,每间石室里都有一个蜷缩的人骨,人骨的手掌下都按着打开下一个石门的按钮。
林小蛮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见了多少副尸骨,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走不了一步。可后来的通路越发狭窄,只得单人侧身通过,甚至连坐下来休息一下都不可以。
两眼冒着金星地走近下一间石室,林小蛮顾不得地上的土,一屁股坐下靠着井壁大口喘气。
慕容录也有些气喘,却极其细微,他走到尸骨旁本想如之前一样按下按钮,却发现这个尸骨手掌下,按钮有两个。
并且这两个按钮的材质也与之前的不同,一个是纯黑色黑曜石雕成,一个是纯白色羊脂玉雕成。
按钮形状却是一样,都是两颗极小极小的人头。
慕容录盯着两个按钮看了很久,然后侧头对林小蛮说:“一会儿我按下按钮,也许这密道会坍塌,你站到中间来,看到石门开了迅速冲过去,知道么?”
林小蛮见他神色肃穆,赶忙点头,起身走到石室中间站好。
慕容录倒数了三声,双指齐动,将两个按钮同时按下,果然石室立即开始剧烈摇晃,侧面一道石门慢慢打开,林小蛮看见了石门后面漏进的月光,心底一喜。
“开了开了!慕容录!快跑!”林小蛮兴奋地回头冲慕容录大喊,却没见石室顶上正有一块巨石迎头砸下。
慕容录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一个箭步抢身过去揽住林小蛮,脚下发力,足尖点着地面,几下从已经打开的石门里蹿了出去。
从石门冲出来后又连跑了几步才停下回头去看,身后小山轰然坍塌,他们逃出来的那个石门便是在小山底部。
原来良蕊宫后院的井底密道便是通往这座小山的。林小蛮环顾四周,面前一弯小河淙淙淌过,小河两岸植了一排柳树,现在已经冬至,柳枝不再碧绿,不过河水反射的浅白色月光也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轮廓。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笼在夜色中的京城,此处正是从前慕容录曾经带林小蛮来过的地方。
身后的小山比刚才明显矮了一些,想是密道已经塌了,或许刚才再晚一刻,他们两个便会葬身在里面。
“差一点……”慕容录此刻似乎也有些唏嘘,他双手揽过林小蛮的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傻瓜,最后你回头喊我让我跑,自己居然不跑。”
林小蛮抬手略略推开他:“你怎么知道井底有密道的?”
慕容录脸上神色一僵。
“你是不是看过外婆留给我的信?”
慕容录垂下眼睫:“恩。”
“是不是你捉外婆进宫?”
慕容录飞速看了林小蛮一眼:“是……”
林小蛮眨了眨眼睛,笑了:“你是被迫的吧?”
慕容录沉默。
“我知道,一定是皇上让你去找我外婆,皇命不可违,你又不得欺君,是吧?”
慕容录捉住她的手,抿了抿唇,张口刚想说什么,林小蛮慌忙捂住他的嘴:“你不必说了。”
他看见她眼里有些细碎的光,她半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最后看他一眼,然后转身慢慢走了,向着和京城截然相反的方向。
慕容录站了一阵,直到林小蛮的背影快要淡出他的视线,他几步奔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回怀里。
两人都没说话,慕容录感觉胸前慢慢湿了一小片。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小包糕点递给林小蛮。
“槐花糕,是用我院里槐树的花做的,花一直放在冰窖里保存,很新鲜,要不要尝尝?”
林小蛮使劲儿他胸口上蹭了蹭,而后劈手抢过他掌心的纸包。
慢慢打开,纸包里面露出几块白嫩嫩的糯糕,一股槐花的清香随着逸出来。
始终不能忘记那一夜槐花树下,他靠在躺椅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的绝美的轮廓,还有他眼底百转的流光,柔柔润润的像是一潭水,蕴着温柔的神色。
不认识他时,曾听别人说他冷傲孤僻,目下无尘。
认识他之后,总觉得他不似看起来那么孤傲,每次他看向她时,眼底那抹温柔,不会是假的。
当后来发生了一件又一件让人应接不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当她从一介平民突然变成当朝公主,外婆变成了当年良妃的贴身侍女之后,他的眼睛看向她时,依然如故。
尽管他曾经示意,她不过是他摆脱父亲摆布的棋子,尽管他差点娶了定国将军的女儿,他的眼神,依然如故。
慕容录背靠住一棵柳树,双臂将林小蛮环在怀中,慢慢入睡。
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林小蛮听着身后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试着叫了他几声,见他没有反应,便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回头望向远处的京城,可惜城门紧闭,不然她还想再回到桥雀阁看看。
又垂下头凝视熟睡了的慕容录,良久之后,林小蛮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慕容录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凤眸慢慢张开,望着林小蛮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薄唇抿紧,俊眉锁起,眼底有浓浓的不舍,却没有再跑过去将她拉住。
东侧日头已经完全升起,等了一阵之后城门守卫们合力将笨重的城门推开,不少来往奔波的生意人在城里城外地来回穿梭,慕容录拍了拍已经麻了的腿站起身。
城中似有哀嚎声,御林军身着白孝在城中宣告皇上驾崩的事。
满城萧索,四面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