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皇帝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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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深露重。
初冬的夜晚，风本不应那么凛冽，门窗都被刮得呼呼作响，林小蛮躺在床上辗转半天，始终无法入睡。
胸口里砰砰乱跳，总觉得似乎有事要发生，可明明夜阑人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寂静就越能听到心口的声音，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林小蛮终于再也躺不住，刚披上外衣，正要下床，木门被猛地撞开。
司徒致辰一脸惊慌冲进来：“小蛮！”见她衣裳齐整，司徒致辰愣了一下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赶紧跟我走！父皇……”
林小蛮心中猛地一沉，只顾随他一路狂奔。
路上夜凉如水，林小蛮抬头望了望月亮，月光不甚明朗，一颗颗掉光了叶子的树耸立在眼前，枝桠斑驳地划破夜幕，月亮便隐在那些树枝后面，从林小蛮的角度去看，原本暖黄色的月亮此刻像是被刀狠狠割成了一块一块的。
皇帝的寝宫和几个月之前的情形一样，大殿之内烛火幽幽，殿门口站了无数的人。可这一次大家都神色肃穆，见他们二人来了没说什么，纷纷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通路。
生命如烛，微茫，残光。
当林小蛮步入大殿之后，跪在这顶金黄色的暖帐前时，忽然感觉心里无比沉闷，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皇帝侧过头，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似是想说什么。
林小蛮凑过头去听，耳边可以感觉到皇帝呼出的微弱的气息，却独独分辨不出他说出的破碎的话。
听了一阵，林小蛮终于听懂，皇帝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他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快、快走，离开……皇宫”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皇宫不是极乐天堂，不是奢华宝殿，而是阎罗地狱、修冥焚场。
林小蛮感到耳边本就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一点一点低弱下去，直到耳边再无声响，心里酸痛的感觉瞬间覆顶而来，她知道他死了，却无论如何都不敢侧头去看他的脸。
林小蛮整个人似乎僵住了，身体保持着倾听的姿势。
这个本应被称呼为“父亲”的人，如今死在自己眼前。
这种感觉，像是被一层蚕茧整整包住，不能移动甚至不能呼吸。而它更像一把冰冷的手，狠狠扼住林小蛮的喉咙，让她窒息，却无法挣扎。
这就是死亡么？那晚面对外婆的死，她感觉像是自己随时会同外婆一起死掉，而今夜，就像是走上了通往死亡的绝望之路，明明恐惧，明明不想走，却被迫前行，这种感觉，比死亡更痛苦。
与皇帝的感情算不上亲厚，可一旦一个人被冠以“父亲”的名义，他都不再陌生，不再普通。
走出大殿的门，冷气迎面派过来，林小蛮清醒了一些，司徒致辰还留在里面守着皇帝，她躲过众人，弯弯绕绕走了一路，回到承齐宫。
左右看了看，实在是没什么需要带走的，只拿了些银子和衣裳，视线一移，忽然看见柜子里的最底层还放着那盏薄纸小灯笼，灯笼上一个容貌俊逸的男子盈盈浅笑，胸前抱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肥猪。
林小蛮心中微酸，却轻嘲而笑，慢慢走过去，手指抚上灯笼的竹骨，指尖微微用力，灯笼便走了形，画中男子脸上的笑也跟着变得异常怪异。
林小蛮忽地发狠撕烂笼纸，想哭眼里却干涩一片，连半滴眼泪都没有。
将带走的东西整理进一个包袱，林小蛮把它背在肩上，出门时又一次回头，眼睛慢慢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咬了咬唇，最终狠下心，迈出房门。
从承齐宫到良蕊宫，一路上林小蛮几乎没有碰到几个人。皇帝过世，人心不稳，宫中哀号声此起彼伏，哪还有人会留意到她。
低头一路疾行，直到良蕊宫门前林小蛮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良蕊宫中依旧残破空旷，寒风呼啸穿过空荡荡的宫殿，呜呜的声音有如悲鸣。
林小蛮拉紧身上的衣裳，抬脚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总是隐隐觉得有人在身后看着自己，可回头去看，身后除了枯树残草别无其他。再回过头来，林小蛮猛地吓了一跳，脚下不自觉地倒退两步。
面前半人高的枯草随风匍匐，露出一口灰白色的古井，井边植着一棵歪脖树，树上白绫随风飞舞。只是白绫之下，一女子面色冷凝，手握长剑，正侧头看着她。
如花。
她眼神凌厉冰冷，林小蛮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如花长剑一转，剑脊上反射出一道寒光：“林小蛮，若你是想借此出宫，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不然……”
林小蛮疑道：“我出宫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花眉目一凛：“与我没关系，与杜太师却有关系！你知晓的事情太多，想走可以，留下命来！”
林小蛮不明所以，如花却不给她怔愣的时间，只见她随手挽出几个剑花，漫天银光闪烁，眨眼已到林小蛮面前，剑尖正指着林小蛮的喉咙。
林小蛮脸上带了恐惧，如花眼神一瞬，指尖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我劝你老老实实留在宫里，我尚且可以顾忌到你我同檐之下生活过数日放你一条生路！”
林小蛮看到如花眼底轻微的波动，猜测她或许并不真的能狠下心杀了自己，试探着问：“我保证不会泄露杜太师任何秘密，可以让我走吗？”
包括他想要利用司徒致辰夺位，他们的事，她管不着也管不了。
如花神色冰冷，毫不退步：“那么你选择死？”
林小蛮张口还待再说，如花手腕微转长剑倾斜，眼见便要划过林小蛮的喉咙，侧里传来一声高吼：“住手！”
林小蛮此时全身汗毛倒竖，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扭头去看，来人一身孝衣，额间系着白色的带子，一双桃花眼正锁在她身上。
司徒致辰赶走两步，一把扣住如花的手腕，眼底带了一抹狠意：“你做什么？”
如花似是有些发愣，怔怔看了他一阵，而后冷笑：“做什么？我要杀她！”
“你敢！”司徒致辰牙关咬紧，指尖用了力气，如花吃痛，额上已冒了冷。
林小蛮不顾他们二人僵持，拔脚冲向枯井，却被司徒致辰一把拽回来挡在身后。本想挣开他，却正巧看见前面枯井旁的歪脖树下多了个人，杜晴潇。
此刻杜晴潇正阴狠地看着她，林小蛮有些后怕，若刚才就这么冲过去，说不定现在她已经被杜晴潇掐死了。
她知道杜太师有夺位的心思，可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杜家至于赶尽杀绝么？
司徒致辰一手扣着如花，一手护住林小蛮，而那侧杜晴潇只是站着并无动作，林小蛮忽觉腰间一紧，似是被人拦过，她惊了一下慌忙回头去看，却更惊得呆住。
身后一人的凤眸中融进了夜色，漆黑一片里似乎也带了一抹冷意。他揽住她，一步一步走到杜晴潇面前，说：“放她走。”
林小蛮垂下头，看着夜风拂起慕容录白色的衣角。
今晚真是热闹，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仔细想想，这是良蕊宫的后院，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不该来，而每个人又都来了，凑巧得让人以为大家是提前约好了。
慕容录和杜晴潇两人对视良久，林小蛮感觉到慕容录的身体一点一点绷紧，揽住自己腰的手臂也渐渐有些僵硬。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们二人，那日阳光正好，夏日里极其难得的那么一天，空气里没有闷热潮湿的黏腻感觉。慕容录骑马当先，他身后杜晴潇和司徒恒羽分骑两匹汗血宝马，三人一行出城。
那时没有波澜，没有冲突，岁月静好。
两人谁都没出声，气氛却低至谷底，空气里有一股剑拔弩张的危险味道，林小蛮抬手轻拍了拍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慕容录眼神微微一松，身上凌厉的气势稍稍减弱一些，他说：“晴潇，从今开始，各位其家。”
杜晴潇也敛了阴狠的表情，唇角甚至溢出一抹笑意：“好，从日出开始，就此别过。”
说完转身离去，不久身影便被隐没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
慕容录抬手摸了摸林小蛮的头：“你先回桥雀阁，等我去找你。”
林小蛮瞥了他一眼，没做回答，又回头看了看被扣住的如花和眉心紧拧的司徒致辰，而后一步一步朝着枯井走过去。
可是走到枯井前，她有些犯难了。
井中漆黑一片看不见底，若是井很深，那跳下去岂不是……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腰上一紧，林小蛮又一次被慕容录揽住，他足尖轻点，带着她一下子跃入井中。
司徒致辰甩开如花冲到井边时两人已经跳进井中，他们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司徒致辰心中一紧，正待也跟着跳下去，便听井下林小蛮的声音传来：“致辰，我没事，你回去吧。”
司徒致辰停下动作，垂头看着井口良久，而后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良蕊宫。
如花一直跟在他身后，心里堵着一口气却又发不出来，只用左手狠狠捏着右手小指的指根，似是在用疼痛提醒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皇帝驾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