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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应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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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大殿前的石阶时,李馨馨捏起拖地的裙摆,偷偷问林小蛮:“小蛮,我紧张怎么办?”
林小蛮愣了一阵:“馨馨,你是第一次进宫么?”
李馨馨点点头。
“你是第一次进宫么?”
“是啊。”
“你真的是第一次进宫?”
“对啊!”李馨馨蹦起,皱眉,“怎么了?”
“还紧张么?”
“……”
李馨馨不再说话,身后却又传来一个嗡嗡的声音,是二狗子:“小蛮小蛮!”
“干嘛?”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紧张?”
林小蛮眼角抽了抽,不搭理他。
走在前面的慕容录抿唇而笑,当先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顿,抬脚稳稳迈入殿中。
四个主考官,四名状元,总共八个人一齐走到殿中央跪倒:“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小蛮心里突突跳了两下,说不紧张是假的。谁见着大人物不是小心肝颤两颤?况且上面坐着的是天王老子,一句话决定你后半辈子是吃肉还是吃素的主儿,不说上杆子巴结,只要不惹了他就万事大吉。
林小蛮用眼角偷偷瞄了两眼,皇帝看着已有半百,灰白眉毛灰白胡子,眼里光芒不甚清明也没有浑浊。都说天下美人儿齐聚后宫,故而皇子皇孙们一个比一个长的漂亮,兴许皇上年轻时候还是个风流偏偏俏公子呢?
这么想着心里倒是放松下来,却见皇上的目光正一扫而过,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停了一停,林小蛮一哆嗦赶紧垂下眼睛,再看时皇上目光已经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张口淡淡道:“平身。”
谢了恩站起来,又听皇上问:“四位状元都是如何筛选出来的?”
林小蛮低眉顺目地站着,心里却是又紧张又高兴,慕容录在带着这四个状元觐见之前的三日里让他们预先演练了无数遍,包括在宫里如何行走、如何下跪、如何答话,其中也包含了这个问题,慕容录认定皇上一定会这么问,果然不出他所料。
于是四名状元按照预先演练的一人接一人慢慢复述自己被选成美德状元的过程。
不过当然不能按照事实说,林小蛮站在一旁一边听着心里一边哆嗦,在见到皇上的第一天,他们就跟着慕容妖孽犯了欺君大罪。
其实欺君之罪天天都有,小太监们夸皇帝精神矍铄,后妃们夸皇帝英明仁慈,大臣们夸皇帝洪福齐天,其实捏?咳咳……
欺君欺的好,君一高兴,不就万事无忧了?
显然现在皇帝老子就被骗的很高兴,底下四个状元说民间以和为贵,以德为做人基准,一派祥和安康,这都是老头子你的功劳啊,是你洪福齐天啊。
皇帝捻须一笑,沉默了一阵后转眼紧紧定定看住二狗子,意味深长:“这个小兄弟很有意思,这般憨直的性子,竟然也是美德状元?”
意思就是明明是个呆子,却竟然是城东的美德状元,难道有徇私舞弊?
这个问题显然是事先没有练习过的,二狗子眉毛一塌,伸手拉住林小蛮袖角:“小蛮,怎么说……”
林小蛮暗暗咬牙,却听一旁慕容录淡淡道:“回皇上,此人正是因为性格憨直,乐于助人,故而众望所归。”
皇帝转眼又看住慕容录,眼神依旧半浊半清,慕容录淡然而立,不卑不亢。
林小蛮咬住下唇,难道皇上看出来他们作弊了?应该不会吧……
皇帝却在这时突然哈哈笑起来,直道有意思,对二狗子招招手:“你过来。”
二狗子犹豫的往前走一步,愣了一下又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林小蛮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林小蛮默默哀号一声,深吸一口气,状似淡然地转身拉住二狗子,带他走到皇上身前。
只是瞬间之内,无人想到,一旁的城西状元突然从袖筒里抽出一把匕首,飞身而起直刺向皇帝!
在众人怔愣住的时候,慕容录抢身几步冲到皇帝身前与城西刺客搏斗起来,却奈何手中没有武器,空手白拳无以抵挡只能暂时牵绊住刺客。
林小蛮慌忙拉着二狗子退到一边,视线一偏,却见皇帝已经躲到御案之后,脸上惊惧异常,眸子深处却混沌不在只剩一片清明,他抬手抽出尚方宝剑趁城西刺客和慕容录缠斗时,瞧准时机一剑刺去。
尚方宝剑削铁如泥,更不用说这比铁不知道软了多少倍的血肉之躯,剑透体而过,刺客身子一震,摔在地上。
慕容录过去查看,回头对着皇帝点点头,皇帝眼中复又笼上一层混沌,慢慢走到龙椅上坐好。
后知后觉的御林军一下子涌进来,林小蛮看见皇帝的手紧紧攥住袖筒,面上却是毫无神采,语气平静:“大殿之上所有人,全部压入宫中地牢,司徒恒羽禁于府中,没有御旨不得私自外出。”
然后皇帝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出大殿,路过司徒恒羽时状似无意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混沌没有焦点。
司徒恒羽却浑身一震,瞳孔紧缩。
父皇即便不说,司徒恒羽也明白,此次父皇被刺的幕后操纵者,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司徒恒羽他自己。
每个人进宫时都要搜身,所以那柄匕首原先定然不在刺客身上,八人之中只有司徒恒羽因为是皇子身份,可以免去搜查,于是事情很轻易便可推论出来:先是司徒恒羽带着匕首入宫,而后交给刺客,再由刺客刺杀皇上。
皇帝最怕的就是被刺杀,第一次御花园遇刺,刺客目标偏向小皇子,若是成功受益人无非是自己,第二次在这里遇刺,最有嫌疑的人还是自己。
司徒恒羽皱起眉唇边却无奈地逸出抹冷笑,三番五次陷害自己,杜家就这么沉不住气么?
转头看着父皇慢慢远去的背影,司徒恒羽忽然又感到一阵迷惑。既然两次遇刺,那为何父皇只是象征性的废了自己的太子,哪怕这次也只是圈禁,不用严刑拷问,甚至不用彻底调查吗?
皇帝的身影转了个角消失不见,司徒恒羽愣愣地站在原处。
皇帝绕到大殿侧面,脚步略略放缓,果然不多久身后小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皇上!”
秦福躬着身子跟在皇帝右后方,手里的拂尘因为他方才的小跑一下一下摇晃着。
皇帝眼里的混沌再次褪去,眉心半拧:“让你带给恒羽的话带到了么?”
“回皇上,奴才已经带到了,按照皇上的原话说的,‘身为皇家子嗣,必要之时,绝不可手软。’”
“恩。”皇帝点点头,负起手慢慢踱步,秦福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皇上……大皇子他……”秦福犹豫了下,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朕知道你想给恒羽求情。”皇帝顿住脚,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微仰的脸上,“再过几年皇宫就要易主了,你确实也该提前找好下一个主子靠着。”
秦福吓得一哆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上,奴才绝、绝没有这个想法,您福泽殷厚,定然长命百岁!”
皇帝侧回过头:“起来,朕不怪你,朕的身子朕心里清楚。”
待秦福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皇帝又道:“况且,你眼光不错,朕确实有意恒羽,只是这孩子太过放浪形骸,不知收敛。他身上少了王者该有的沉稳和霸气,杜家这两次刺杀,正巧可以练练恒羽的耐心。”
秦福眼神顿了顿,常年察言观色积累下的经验让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凑到皇帝耳边:“皇上,可是两次您都没有实质惩戒大皇子,反而避开杜家的剑锋,您看似废去太子,实质上是迂回保住了大皇子,可杜家怎会善罢甘休……”
皇帝轻笑数声,眼神倏地凌厉起来:“杜家认为朕心中恒羽高过擎轩,那么他们必然变本加厉,招招明着冲着朕来,暗着便是冲着恒羽。朕拭目以待,也盼着恒羽能从中长些心眼儿,算是他日后继位的历练吧。”
皇帝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上次恒羽来找朕是不是提到两个女孩儿?说他和录儿各看上了一个?”
秦福躬了躬身子答:“回皇上,是的,方才殿上那两个姑娘就是,您不是还封了她们为知贡举吗?”
皇帝眼里含了笑:“朕都忘了,恒羽看上的可是那个圆脸的小姑娘?”
“回皇上,不是,是姿色稍好的那位。”
皇帝怔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你去查一下她,若是查出她和杜家有瓜葛,立即上报。”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查查另外那个小姑娘,朕方才见她,总觉得她亲切讨喜。”
“奴才遵旨。”
“恩,录儿和晴潇这次也一并入狱了,朕也是走个样子罢了,你去领他们出来,剩下的人朕亲自审。”
“是,皇上,可杜公子他不也是杜家的……”
“放,一个丞相之子,一个太师之子,两人若放其一,另外一个定然要一并放了。”
秦福躬下身:“是,奴才遵旨。”
皇帝深深看了秦福一眼,转身踱步离开。
即便秦福跟在他身边多年,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心腹,但如今他依旧需要找到下一个主子靠住,不过这样也好,有些话不能直接和恒羽说,那么便暗示给他,由他传达。
喉头一阵奇痒,皇帝轻咳两声勉强压下去,每咳一下便扯动肺部一阵剧烈的疼,皇帝眼中又笼上一层混沌,步调缓慢地走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