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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趋暗 正清晰地告 ...

  •   头晕脑胀的唐之遇回到小公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栽进沙发里。
      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
      这还要多谢了两位表弟。在全家人愣住时,他们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大喊:“表哥你说真的?《软饭修真》是你的作品?”
      也不用他回答,两个表弟立马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盯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帮他把话都说完了。
      “要说事业巅峰真没错,现在全网第一热门的网文啊!”
      “抱歉表哥……不对,抱歉大神!刚才居然冷落您了,我给您加茶水!”
      “我给大神夹烧鹅!鲍鱼大神喜欢吗?龙虾肉也来点?啊呀,爸妈你们胆固醇高吃啥龙虾,给大神吃啊!大神每天写文多费脑力,需要多补补!”
      “大神我给您夹烧鸡,最漂亮的鸡腿肉!我给您拨虾,我给您拆螃蟹!大神想吃什么尽管说,表弟等同小弟,千万别客气!”
      “大神能透露一点后面的剧情吗?男主修为被毁后会如何?肯定能恢复吧?是不是恢复后又精进一层?何时突破化神巅峰?”
      “一直跟着他的小师妹是不是马上也要包养男主了?还有那个老是冷脸刁难、处处针对男主的灭绝仙姑,肯定也是暗戳戳地心仪男主,回头要争着包养男主吧?我就等着她在男主面前哭求的那天,肯定爽死!”
      “我就奇怪表哥刚才看我的神情怎么怪怪的,原来是看到自己的书所以不好意思啊!”
      “哈哈哈哈,我还错以为表哥是gay呢!我真是笨蛋!”
      不,你真是天才!
      唐之遇深深吐出一酒气。酒醒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撒了什么弥天大谎。心中默默忏悔了几秒,可再一想,自己不过在几个不看网文的亲戚面前冒充大神,影响度十分有限,也不算什么大过错吧?
      而且成功将亲戚们糊弄过去了,短时间内估计没人会再对自己催婚了。
      关键是,他自己的文实在没法对家人说出口啊!且不说那么多不可描述的“哔——”“哔——”内容,光是BL这个类别,再结合他从没带过女孩子回家,全家人定会瞬间洞悉他的性取向!
      唐之遇无奈叹气。拜他从没谈过恋爱所赐,父母一点没意识到儿子有与常人不同的取向,单纯以为他就是眼光高加恋爱运太差,没遇到喜欢的女生罢了。
      其实,如果他这辈子都不恋爱不结婚,那么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又何必让他们白白痛苦一场,还要承受旁人的白眼和嘲弄……
      还没来得及自怨自艾,一道沉甸甸的暗影便划破空气!“砰”那团肉垫精准着陆,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后腰。沙发弹簧发出一声凄厉的“枝丫”,替他险些报废的腰椎发出惨叫。
      “骑……骑乘!你、你给我下去……”
      他试图撑起胳膊,可背上那尊大佛纹丝不动,反而不紧不慢地打了个荡气回肠的呵欠。随即身子一瘫,尾巴一盘,一副“此处温暖宜人,朕今晚便在此就寝吧”的姿态。
      “骑乘!”
      体型厚实的橘白色肥猫置若罔闻,眯起眼,酝酿起睡意。
      唐之遇感觉自己是被如来佛祖按住的孙猴子。准确说,是被一坨三十六斤重、长着毛、会打呼噜的如来佛祖按住了。
      在摩托引擎般的呼噜声和腰骨快粉碎的咯吱声中,茶几上倏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像石子砸进死水,涟漪荡开了整个房间。
      唐之遇顾不得被主子制约的老腰,趁机奋力翻起身。拿过手机解锁,看到抬头显示时之晏的名字,内容只有一句话:唐先生,材料我看完了。请问您方便周四下午过来我们律所,我们当面谈谈吗?
      唐之遇对这名律师的第二印象,就是务实型。确实,比起手机里你来我往的不断发消息浪费时间,当面讨论更高效。他立即回复同意,对方也没耽搁,很快将律所的具体地址推送过来。
      扶着腰安抚了一番被赶走而怒发冲冠的骑乘,清理了猫砂盆,换了干净水源,到厨房开了一个新罐头。倒进猫碗后并没直接放地上,额外兑了半碗温水,搅成肉汤糊糊,才端回厅里。
      开罐头时,大橘猫已不耐烦地用爪子不断扒拉他小腿,见碗下地,立即如离弦的猪冲上去,埋头苦吃,三十秒光盘,刚好跟它的奴才ROLL一轮的时间差不多。吃完心满意足地舔舔嘴,仿佛在说:“奴隶,味道不错,朕原谅你刚才的无理了。”
      累了一天,睡觉前,唐之遇又看了看邮箱。
      平台没有回复他。
      他也不着急,今天确实比较晚了,估计平台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
      可接下来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收到平台的回复。
      赵姐明知道他对签约的事不满,也没再主动联系。和以往一样,不冷不热,不推不动,非必要不联系。毕竟过往三年,她便是如此与自己相处。唐之遇性格随和,也从不计较,她比谁都清楚。
      可他的随和不计较,不能反过来成为别人用来PUA他的筹码。
      既然平台不做人,他也没必要客气了!
      周四下午,他准时抵达位于市中心国贸大厦的“正衡律师事务所”。
      正衡盘踞在国贸大厦中段整整三层。能在寸土寸金的CBD拿下这般体量,实力可见一斑。前台小姐生得甜美,用职业笑容询问:“请问有预约吗?”
      “有,下午两点,时之晏律师。”
      前台查过记录,便礼貌地请他入内。他在待客区稍坐片刻,对方便折返告知:“抱歉时律师正忙,他请您移步10-1会议室等待。我领您过去。”
      穿过走廊,豁然是一片宽敞的开放办公区。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裁剪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琴键,黑白分明地铺陈在地板上。满室人影匆忙,皮鞋敲击地砖的声响碎而急促,像某种密集的鼓点,中间还掺杂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有人一手举着电话,另一手在便签上飞速记录,嘴里念着“收到,明天上午十点”,同时朝对面同事比了个手势。对方几乎是秒懂,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蓝色文件夹凌空抛过去。几名年轻律师围在大屏前,正为某件案子争执不休。对面几间玻璃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次开的缝隙里漏出一两句加急的指令,像刀子一样锋利准确。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微热的焦味和速溶咖啡的苦香,整个空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复印机,吞吐着时间与条款,没有一秒钟在空转。
      说实话,这是唐之遇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踏进真正的律所,立即被眼前快节奏又乱中有序的景象所吸引。律师、医生、军官早已是小说里写烂了的黄金职业,可对于他这个日子过得朴实无华的平民而言,这还是首次近距离接触到活生生的律师。
      机会难得,唐之遇顿时双眼发光,单刀直入地恳求:“我是一名网络小说作家。请问等待时,我可以拍一些你们办公室的照片作素材吗?”
      “这……”前台小姐有些迟疑。
      唐之遇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举着手机诚恳补充:“我保证不靠近办公桌,也不拍任何文件。我就在会议室门口拍几张全景照片、一个小视频,可以吗?”
      会议室在走廊另一侧,距离办公区至少有五六米距离,即便把手机焦距推到最近,确实也拍不清桌上的文件和墙上的字。
      前台小姐姐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吧。但只能在这里拍,而且只能拍几张。不能太久,更不能影响我们工作。”
      唐之遇点头如捣蒜,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再精妙的幻想也抵不过真实的场景,这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可太宝贵了!
      早就听闻律师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此刻手机里看到的每个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锋利。各个步履生风,动作利落,没有半秒多余的动作。唐之遇按下拍摄键,缓慢平移手机,镜头先落在一名正开视频会议的成熟女律师身上,她语速沉稳,目光如钉;滑向右侧,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律师边喝咖啡边整理卷宗,指腹摩挲纸页的动作熟稔得像在翻阅一份早已熟透的论文;再移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姓闯入画面。与周遭的麻利干练不同,他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旁边几位前辈的指点,被提醒后又慌乱地翻查自己的资料袋,纸张从臂弯滑落两张,他弯腰去捡,起身时额发已乱。
      手机继续平移,停驻在另一侧围坐的几人身上。
      似在讨论一桩疑难案件,唐之遇所在的距离听不清内容,但几人均神色严肃,气压低沉。其中两人烦躁地掐着烟,另一个嫌热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口。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中间那名坐着发言的高瘦男人身上。
      唐之遇本能地将镜头推近了些,屏幕上浮现出一张难以忽视的面孔。
      同样穿着笔挺利落的西装,同样的室内光落在脸上,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不一样的生命。明暗在这人轮廓上切出清晰的沟壑,像结构独特的岩壁。头发随意向后拢去,露出额角完整的骨相。太阳穴微微内陷,那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整张脸似被恰到好处地削过一遍,稚嫩的肉全剔干净了,剩下一副卓越成熟的骨架。颧是颧,颌是颌,眉弓与鼻骨构成锐利的角度,将这幅面孔钉在一种沉静的、暗涌流动的冷冽里。
      从锋利立体的骨相能看出,这人年少时定然也是俊到耀目的长相,或许那时还有几分柔和。可三十岁前的俊是浮于皮面上的,如今浮光褪去,底下藏着的真容便袒露出来,棱角分明,元神毕露,一分一毫无不书写出时间的力道。
      随着微微侧首的动作,先前被角度半遮的双眼终于闯入镜头。
      那是一双狭长幽森的眼,不挑不垂,平直地嵌在眉骨之下,如两道被刀背轻轻碾过的痕迹,不跳脱不抢眼,却叫人本能地心生怯意。
      深邃内敛的眼窝,在眼尾处投下幽暗的弧形阴影。眼角蕴有一点浅浅的纹路,雕琢出未成气候的年轻人所不不具备的精明与老练。
      手机不知何时停下了移动。
      唐之遇渐渐睁大了眼。
      这男人绝非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或帅哥,可在一群人构成的画面里,任何人都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近乎压迫性的强烈存在感。
      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显然还未达到合伙人的年纪,律所里比他年长资深的律师比比皆是。可这人偏偏透出一股压倒性的气势,仿佛无论置身于什么团体中,与什么人作伴,他都是最突出最显眼的那个,理所当然地成为人群中不开口也无人敢忽视的存在。
      宛如被无名之物摄去了魂魄,唐之遇慢慢从手机中抬起视线,越过五六米的距离,望向远处坐着的那个人影。
      就在此刻,仿佛来自无形触角的探知,本在陈述中的男人也停下来,微微转动视线,越过中间办公桌与几名同事的肩膀,直直地朝唐之遇的方向投来一瞥。
      四目相对。
      冷冽如刀的目光。
      细长的眼睛嵌在眉骨凿出的深崖里,幽邃得像两道被刀尖划开的暗缝,比脸上其他任何一处锋利都更冷更深。眼窝凹下去的弧度则恰好盛住整片阴影。侧窗打来的阳光在眉棱下方切出一条浓黑的线,仿佛隔开了一道幽谷,谷里谷外,俨然两个世界。
      正清晰地告诉唐之遇:你跟他,不是一类人。
      对视的两人都不语,也不动。短暂地几秒寂静后,那人微微眯起眼睛。
      不过是一个极小的动作。
      却令唐之遇浑身一颤!
      他当然清楚知道,这里是一线城市正中央的律所,知道自己是客人,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知道自己的武力值不弱,知道此刻的自己百分百很安全!
      可依然在那道不悦的目光中无来由地颤栗起来,指尖泛凉,心跳猛然加速,似被什么妖孽之物猛地攥住,不可自控。
      像是被危险人物盯上。
      长年在赛场上练就的本能,令他对危险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拥有近乎动物的直觉。而此刻,直觉正以最诚实直白的方式向他发出警报。
      坐着的男人并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偏头喊来旁边文秘模样的女同事,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同事快步出去,不多时将前台小姐姐领了进来。前台弯着腰向男人解释着什么。
      期间,男人的视线一直没从唐之遇身上挪开。
      而唐之遇的视线,也没有离开他。
      听罢解释,男人起身,向原本共同讨论的几人简单致歉,随后从文秘手中接过一份蓝色档案夹,起身,拿着文档朝唐之遇的方向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着他步步靠近,唐之遇心底的恐惧与颤栗层层升温。呼吸愈发急促,掌心沁出一层可耻的薄汗,脑海中甚至涌起逃跑的本能。
      可他没有跑。
      不知为什么,在无来由的恐惧深处,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滚烫的雀跃与期待,在沸腾,在渴望,在叫嚣,在向往。
      “唐之遇先生,你好。”
      男人走到他面前,差不多的身高,却令唐之遇生出被居高临下俯瞰的错觉。对方温文有礼地伸出手,唇角勾起难以捉摸的弧度,不急不缓地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我是时之晏。”
      喂,你遇见过那种人吗?
      仅仅是站在面前,就仿佛一道行走的深渊,周身裹挟着无形的毒雾,让人的求生本能拉响刺耳的警报,恨不能立刻溃逃千里。
      这是自小在玻璃温室里浇灌长大的唐之遇,第一次如此签约,真切地、赤.裸裸地面对这种危险。
      可他没有后退。
      因为写出过各种角色的他比谁都清楚,越危险,越有致命的吸引力。
      越剧毒,越能开出冶艳不可方物的花。
      越不该碰,越令人想不顾后果地撞一撞。
      越知道该逃——
      越渴望用生命去品尝那一口带毒的芬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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