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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去我,等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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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尽头,命运露出獠牙,无人幸免。
青城的灵山据说很灵,只要向它虔心许愿,无论什么,都会实现。
无论什么,都能实现?
能相信它的,没有八百年脑残是做不到的。
但江承钰想去看看,林一泽又想灵山的山绿水清,鸟语花香,不失为一处圣地。
“什么时候去?”
林一泽头也不抬的扒拉草稿纸,一定要看看他算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错的填空题,到底错哪了。
江承钰顺手勾过他手里的笔和纸,画了图,列了式子,推给林一泽。
“等高考完,可以吗?我带你去。”江承钰见他皱着的眉眼放松下来,眼里含笑,嘴角挑起个弯,温声细语,“会了吗?”
“嗯嗯嗯。”林一泽胡乱点头,“会了会了。”
又是一道数形结合题,每次都错,错了还错。
推开练习题,林一泽趴在桌上,声音沉闷闷的,有些怨气:“江承钰,我不想学了。”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既朦胧又迷离。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白净的脸因为灯光,反而有些毛茸茸的暖意。
也是,马上就要十二点了,确实不适合再学了。
虽然江承钰还可以再学一会,但江承钰觉得,对于林一泽不应该太过于苛刻的。
“你要睡了吗?林一泽。”
他睡着了。
窗外夜色静谧流淌,屋内的灯光晦暗斑斑。
一直睡下去吧。
睡下去,不要让命运找到。
不要醒来,好梦一场。
不要醒来,美梦成真。
天光乍亮,白色飘纱轻轻拨动林一泽的鼻尖。
他于第一缕阳光出现时,苏醒在漫漫时间圆环不断旋转的白色极点。
为什么这个夏天好像没有尽头?
林一泽背靠着床头,望着窗外空洞幽深的朗日,惨淡的光线里,灰尘沉沉浮浮,模糊了双眼。
“阿泽。”
林一泽闻声转头。
原来是赵青啊,他又慢吞吞的挪动眼睛,重新注视窗外伸来的梧桐叶。
赵青惊呼一声,疾步上前,揽着林一泽,转过他,抱着他。
林一泽泪流满面地抬头,绝望而又无助的看着,望着。
“阿泽。”
赵情将林一泽紧紧抱住:“没事了,没素。阿泽,没事了。”
“……”
“我好恨啊。赵青,我好恨啊!”
咬碎牙齿,呕出血来,双眼欲裂。
——可他能恨谁呢?
除了命运,只剩一无是处的他自己。
世界敲响丧钟,爱去恨来。
爱生惧,惧生怖,怖而恨。
*
“江承钰!你在干什么?!”
江承钰突然迈了一步,林一泽来不及抓住他,他就出了人群。
尖刀刺进他的胸膛。
扑通一声,倒在林一泽面前。
血洇满林一泽的指缝,他死死地捂住他身上的伤口,试图让血流得慢一点。
“报警啊!!救人啊!”林一泽扯着嗓子喊。但时间在一瞬间静止,所以人无情垂眸,连风,也扯成一条紧绷的线。
“阿泽。”江承钰无力抬起手,按住他的手背,费力地吐气,“不……不要怕,我……嗬…咳…咳咳咳…没事……”
“你不要说话了,江承钰求求你,先不要说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江承钰眼里溢满了不舍,挣扎举起浸泡在鲜血里的右手,快要触碰到林一泽时,重重砸在血泊。
阳光穿透厚重的白云,白冷冷的光,像刀子割下他的皮肉。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什么,都没有了。
林一泽托起江承钰的右手,手搭手,吻上他的指尖,又托放在脸颊,轻轻摇了摇。
“江承钰,你干在嘛呀?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
……
江承钰,我承认你是这世上最没有心的人了。
江承钰。
我恨死你了。
*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林一泽倚着赵青,喃喃自语。
角色空缺,剧本就演不下去。
既然如此,他来填补。
第三次,血液喷涌而出。
死,原来是这样。
时间,过得好慢。
江承钰,你怎么哭了?
我明明成功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
万籁俱寂之后,赵青走到江承钰身边,递给他一封信。
“阿泽让我给你的。”
“你什么都知道?”
江承钰的嗓子嘶哑难听,一字一句肯定地说。
“……是。”
“什么时候。”
赵青背对着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他看见我的时候。”
“你呢?江承钰,你又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呢?”
江承钰没有回答他,良久,赵青苦笑道:“算了,不重要。好好活着吧,阿泽,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要去哪?”
“上灵山。”
“那是假的。”
“假?那又有什么是真的?你是吗?我是吗?无所谓了,世界本来就是假的。”
“……”
“阿泽是个傻子,怎么劝都不听。江承钰,你不要辜负他。”
江承钰眼睫颤动,拿起信,贴紧心口,躬起身子。
他,明明应该要看向我的。
你,明明应该看向我的,阿泽。
“江承钰?”
“江承钰。”
“江承钰!”
“你要幸福啊!”
黑夜中,啪嗒一下,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掩住了微弱断续的泣声。
“江承钰,你现在开心吗?”阳光浓烈,树影摇曳。林一泽眯着眼问坐在草地上的江承钰。
江承钰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他如实回答:“很开心。”
林一泽又问:“你现在幸福吗?”
江承钰顿了一会,字字郑重:“难得的幸福。”
林一泽笑得好开心,斑驳的树影也遮不住他眼里细碎的光。
“以后会更幸福的。”
他说:“是的,更幸福。”
阿泽啊,阿泽。
没有你,幸福又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
没有你,我又应该向谁诉说我的幸福。
读完了信,他将白色信纸折成纸飞机,从五楼窗户飞出去。
沾到雨水的纸飞机,晃晃悠悠,风雨中漂泊。
砰的一声。
从五楼落到地上,落在他的耳边。
黑色笔水晕在湿透的白纸上,只有一句——
江承钰,我恨死你了。
“那是书里的极光吗?”
“不是,那是太阳。”
“雨天也会有太阳吗?”
“会有的。”
阿泽,希望下次见面,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