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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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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竹箫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屋内的榻上,膝盖伤处重新裹了干净的白布。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门稳稳当当地立在门框里,昨天那些碎木屑和铁丝头都被人拾掇得干干净净,连门边的青砖都重新扫过了。
他心里知道,大约是趁他睡着时,陈暮归把那扇门彻底拾掇好了。
林竹箫没有急着下地,而是靠在床头,从枕边摸出昨晚陈暮归留下的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明日若还疼,不可强撑登台。暮归留”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心想“这人做事,真是处处都替他想到了点上。连自己次日能不能上台这种事,都提前替他张罗妥当了”
他慢吞吞地起了床,右膝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好在缠了布条,扶着桌椅也能走动。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推门出去时,看见厅里的花瓶里插着一小把刚摘的野菊花,黄的白的,挤挤挨挨地扎成一束,用草茎捆着,上头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看着花,在旁边坐了许久。其实也没多好看,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立刻涌起一股不可言说的躁动。
他低头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屋里,早上的风从窗口吹进来,裹着花香,和昨天傍晚那种紧绷、惶然的气息完全不同了。
他坐在屋里,心想,今天倒是不急着去梨园了。先把这花养两天再说。
林竹箫那日在屋里歇了整整一天,除了下地逗猫和吃饭外,便再没怎么走动。他坐在窗边翻了一本旧戏本,可翻来翻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门上瞟。
傍晚时分,陈暮归来了。
“腿还疼么?”他开口轻声问道。
林竹箫这才回过神,抬起头来,看见那人一身便装,袖口卷到小臂,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忙完回来。他垂下眼,应道:“好多了,扶着墙能走几步。”
陈暮归点了点头,倒是没说别的。却将那把野菊花的来处自然地揭了过去:“路过城郊那片荒地时看到的,想着你这院子里尽养些娇贵的长春花,怕你看腻了,便顺手掐了一把。”
林竹箫听了,心里那点揣测和欢喜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顿了一下,问:“你吃过饭了没?”
陈暮归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还没有,刚办完事赶过来的。”
林竹箫听他说没吃饭,下意识便要转身往厨房里走:“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热半碗粥。”
他刚迈出一步,膝盖那处淤伤便被扯了一下,他身形一晃,赶紧扶住了门框。
陈暮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把他往回一带。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将他稳稳按回了卧房的榻上上。
“你坐着。”陈暮归松开他,声音透着几分说一不二的利落,“厨房在哪儿?我自己去。”
林竹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暮归已经顺着廊檐走进了那间逼仄的灶房。片刻后,里头传来揭锅盖、舀水、擦灶台的声音,动作没有丝毫生涩,像是做过千百回一般。
林竹箫坐在榻上,隔着一道半掩的木门,听着里头那人有条不紊的动静,心里觉得有点滑稽。他可是众星捧月的长官,这么多年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如今倒好,蹲在灶台前给他一个戏子收拾残局。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里头喊了一声:“柴火在旁边那摞板子底下压着,你小心别烫着手。”
里头没应声,只传来几声利落的劈柴声。没过多久,陈暮归端着一只瓷碗走出来,碗里是重新热过的白粥,上头还搁了一撮切得匀细的酱菜。他在林竹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二话不说,低头开始喝粥。
林竹箫看着他埋头喝粥的样子,忽然发现这人其实吃东西并不像平日里那般从容,大约是当真忙了一整天,饿急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院里的暮色渐渐沉下来,那把插在陶瓶里的野菊花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反而显得格外明艳。
陈暮归把粥喝完,搁下碗,看向林竹箫:“今天没有再疼得厉害吧?”
林竹箫摇了摇头:“没有,应当就是皮肉伤,养几天便好了。”
陈暮归点了点头,站起身把碗收了:“那我走了,外头还有点事没理清。你今晚早些歇,别再去弄那些瓶瓶罐罐。”
他说完,转身往院门走去。走到那扇被他修好的门前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明早我不来了,你自己记得换药。”
门轻轻合上,外头的脚步声很快走远了。
林竹箫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木门,又看了看灶房台面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锅勺,以及石墩上那只空碗。他垂着眼坐了很久,才慢慢地、极轻地笑了一下。他起身把空碗端回灶房,意外发现灶台上放着半块没用完的干姜,还有一小碟桂花糖。
大约是陈暮归方才顺手从灶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他倒是把这间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摸清了。
林竹箫把那碟桂花糖收进了柜子里,想着等下次那人再来的时候,熬个姜糖水给他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