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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怀抱 ...

  •   暮色四合,林竹箫送走陈暮归,转身合上院门。

      他刚迈出两步,便猛地顿住了脚。院墙外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几道黑色的影子翻过墙头,“啪嗒”几声落在了长春花丛边。

      苟华走在最前面。他那条被陈暮归卸掉的手腕还吊着绷带,被布条紧紧绑在胸前,另一只手里却攥着一根粗壮的木棍。他身后跟着四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手里提着铁棍和短刀。

      “林老板,”苟华下巴一抬,脸上的横肉因为狠毒而扭曲,“陈暮归那小子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吧?今儿个这条巷子,老子让人围死了。识相的,乖乖让老子玩一玩,以前的事咱俩一笔勾销;你要是不识相……”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打手。那人将铁棍在手心里掂了掂,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林竹箫心头猛然一沉。他迅速扫了一眼院内,手边只有一把浇花用的水壶和半截靠在墙角的木棍。他没有慌乱,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向那根木棍,沉声道:“苟华,你别这样。”

      “找死?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谁先死!”苟华怒吼一声,打手猛地挥着木棍朝林竹箫的肩膀砸来。

      苟华怒吼一声,猛地挥着木棍朝林竹箫的肩膀砸来。林竹箫身形一闪,借着戏台上练出的敏捷身段,堪堪避开了这一棍。但后路已被封死,四个打手从两侧围拢过来,他寡不敌众,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了走廊的柱子上。

      苟华见他无路可退,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残的狠意。他再次扬起那根粗重的木棍,对准林竹箫的右膝狠狠劈下。

      林竹箫察觉到风声,本能地想往旁边侧身闪避,可大病初愈的身子到底还是虚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根粗糙的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膝盖侧方。

      剧痛瞬间如电流般炸开,从膝盖直窜上大腿,林竹箫闷哼一声,眉头猛地拧紧。他右腿骤然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廊柱滑落,单膝重重磕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苟华见状,眼中闪过快意的凶光,提脚就要往他肩上踹去:“不是挺傲吗?今儿个老子让你跪着爬!”

      就在那只脏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砰——!”一声。

      小院的两扇木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从外头猛地踹飞。门板带着木屑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一片灰尘。陈暮归提着一盏熄灭的灯笼,站在那大敞的门框里,夜风将他墨色的长衫灌得猎猎作响,可他眼底的寒光,却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苟华的脚僵在半空,见陈暮归浑身煞气地站在破开的门后,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陈暮归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第一时间便精准地落在了单膝跪地、紧咬着下唇忍痛不语的林竹箫身上。他看清林竹箫苍白的面色和那只跪在地上的膝盖,眸中那点残存的温和在这一刻尽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与冰冷的杀意。

      “苟华。”陈暮归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利刃,在寂静的深夜里穿透了整个院子,“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灯笼便直直朝最近那个打手的面门掼去。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脸连连后退。陈暮归趁势欺身而上,一脚踹翻另一个挥刀扑来的打手,反手擒住第三个打手的手腕,一折、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人连人带刀惨叫着软倒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四个打手全部被放倒在地并痛苦呻吟着。

      苟华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他终于看清了陈暮归的身手。上一次在后台,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仗着出其不意才得手。而如今,他才真正明白,他惹上的是一尊真正的煞神。

      “陈……陈暮归!”苟华后退一步,背脊撞上院墙,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可是跟……”

      “跟谁?跟巡捕房那个吃闲饭的?”陈暮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住苟华那根未受伤的手臂,指节缓缓收紧。

      苟华痛得嚎叫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脊。“饶命!陈长官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碰林老板了!”

      陈暮归没有松手,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柱子旁、还有些微喘的林竹箫。确认他一切安好之后,他才松开苟华的手臂,顺势往外一推。

      “这是最后一次。”陈暮归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若再有下回,我让你连整条巷子都走不出去。滚。”

      苟华如同得了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几个哀嚎的手下,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院子。破碎的木门在夜风里吱呀摇晃,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打手掉落的铁棍。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暮归捡起掉在地上的那盏灯笼,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尘,走到林竹箫面前。他没有开口责备,只是伸手,极轻地捏了捏林竹箫刚才被柱子上粗糙木刺划伤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流血。

      “伤到没有?”他问。

      林竹箫靠着冰凉的廊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再度替他把所有的刀光剑影都挡在门外,心里那些被惊起的余悸,竟像潮水一般飞快地退去了,只剩下一种酸胀而安稳的暖意。

      “还好。”林竹箫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他抬眸问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还好是什么意思?”陈暮归皱眉道 “是那两个侍卫告诉我的,我听到后就赶过来了。”

      林竹箫听罢,低下头。月色下,他看着陈暮归修长的指节轻轻搭在自己腕边,忽然觉得,不管这世上有多少像苟华这样的恶徒,只要这个人还在,这天塌下来,他都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去扛。

      陈暮归忽然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条方才挨了结结实实一棍的右膝上,声音放轻了几分:“能走吗?”

      林竹箫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咬了咬牙,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不过是一棍子,我台上摔打惯了,皮糙肉厚的,擦了一下而已,没事。”

      说着,他便伸手撑住廊柱,试图自己站起来。可膝盖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酸麻从骨头缝里直窜上来,他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又跌了回去,肩膀重重撞在木柱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陈暮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小臂,稳住了他下坠的力道。

      “没事?”陈暮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他没有松手,而是顺着小臂往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林竹箫膝盖外侧那处已经微微鼓起的地方,“皮倒是没破,里面淤了血,隔着这层衣料都烫手。你十岁登台,是个摔打惯了的角儿,可你也是个人,不是铁打的。”

      林竹箫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梗着脖子想再辩驳两句,可感觉到那人指腹隔着裤料传来的温热触感,那股在戏台上练了十年的要强劲儿,忽然就泄了气。

      他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你让我怎么办,赖在地上不走么?”

      “自然不让你赖在地上。”陈暮归听见他这句半是服软、半是抱怨的话,眼里的担忧终于化开,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去,一只手绕过林竹箫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人妥帖地打横抱了起来。

      林竹箫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下意识一把攥紧了陈暮归胸前的衣襟,惊得连耳根都红透了:“陈暮归!你……”

      “别动。”陈暮归低头看了他一眼,月色下,他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清辉,声音低沉“方才在巷口,我就在想,若是再晚来一步,你便要跪在这青砖地上受人折辱。如今你膝盖疼得站不住,我若是还让你自己一步一瘸地挪回屋里,那要我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他抱着林竹箫,走到廊下的藤椅前,极轻地将人放下,又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他那条伤腿搁在自己的膝上,卷起裤管。果然看见膝盖外侧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硬块。

      林竹箫半倚在藤椅里,低头看着陈暮归蹲在自己面前,用温水浸湿了方才捡起的那半截素白巾帕,轻轻覆在了伤处。那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渗进去,化开了淤血里刺骨的闷痛。

      夜风拂过,头顶的月色正好。

      林竹箫看着这人专心致志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一棍子挨得,倒也不算太冤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胀,极低地开口:“陈暮归,你方才说……不放心,便折回来了。那你今晚,是要在这院里坐一宿么?”

      陈暮归看着他眼底的那一点微光,并替他将那扇被踹飞的院门重新搭回了门框上,用一段断木抵住,随后真的搬了一把藤椅,坐在了院中的月色下。

      林竹箫靠在门边,看着那一袭墨色的长衫在廊下安安静静地坐着,心头那块淤积了十年的冰,终于彻底化成了一汪温热的春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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