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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再试一次   萧玉筝 ...

  •   萧玉筝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衣料,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额头上冷汗凝聚滑落到苍白的嘴角。

      “阿筝,阿筝!”长孙怀盛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边擦她嘴角的血迹。

      “郎君……孩子……”萧玉筝气若游丝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事,没事,大夫马上就来。”长孙怀盛把她抱得更紧,转头冲门口又喊了一声,“快!再去催!”

      侯府全乱了,有人跑去请大夫,一盆接一盆的热水送进去,出来时全是鲜红的血水,一匹快马不顾宵禁往萧府奔去。

      长孙怀盛把萧玉筝抱到榻上,握着她的手,萧玉筝的手指抖着,越来越冷。

      医师来得很快,来的是刘院判。他一看萧玉筝的脸色神色大变。长孙怀盛说明原由,他端起药碗闻了闻,蘸了一点放在舌尖,手指差点脱了力。

      “这药里……放了乌头。”刘院判的声音越来越冷。

      长孙怀盛僵在原地,一瞬间忘了呼吸。反应过来后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红得瘆人。

      “还有救。”刘院判把着脉。“夫人喝得不算多,快!准备热水、参汤,再去熬一副催产药!”

      刘院判写好药方,递给下人:“速去速回,接生婆子也去请来!”

      长孙怀盛低头看着萧玉筝苍白的面容,看着她身下裙摆上洇开的暗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压住了喉咙里那口腥甜。

      “世子,您要有心理准备,乌头剧毒,夫人怀有身孕,女子生产本就艰难,孩子提早降生身子或许不如足月婴孩那般健壮。”

      刘院判一边使针,一边同他解释,这种场面就是院正来了都没底。

      “保住她。无论用什么法子,大人孩子我都要。”

      刘院判点头,银针扎入百会穴。长孙怀盛退到门外,背靠着廊柱站了片刻,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还是湿的,血和汗混成浅粉色。

      他转头看见那个端药进来的婢女跪在廊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很平:“药是谁熬的?”

      “回……回郎君,是……是膳房的吴婆子。”

      “药渣还在吗?”

      “在……在膳房。”

      “都有谁经手?”

      “有……煎药的……婆子,抓药的大夫、小厮,还有奴婢。”

      长孙怀盛站起身,对身后的侍卫道:“把所有人都抓起来,膳房、医馆,凡是有可能接触到夫人的人一个不漏!侯府给我封了,只许进不许出!”

      侍卫领命而去。长孙怀盛回到屋里,站在屋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口抽痛得紧,像是被人深深挖了一刀。

      他抵着门,低声不停念叨:“阿筝,别怕,我在这,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萧玉笙和萧夫人闻讯赶来,听见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萧玉笙脚下一个趔趄,萧夫人更是不顾颜面飞奔过去。

      “筝儿!我的女儿,阿娘来了,阿娘在……你…你别怕,阿娘在。”

      趁着婢女换水,萧夫人不顾一切跑进去,屋内血腥味冲天,里面的场景吓她腿软。

      萧玉笙扶着墙,早已泪流满面,她颤抖着抬头:“姊夫…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姊怎么就……”

      长孙怀盛面色苍白:“阿筝的安胎药里…被人下了…乌头。”

      萧玉笙跌坐在地上,她想到国公府,想到燕王,想到那一夜,捂着胸口,痛得快无法呼吸:“是我吗?是我害了阿姊……”

      段重夜站在她身边,更是悲愤交加,他冲去吴王府想要一探究竟。

      吴王听完属下的汇报,从门口看向侯府的方向,嘴角流露一丝冷笑。

      段重夜冲进吴王府时,吴王正坐在书房里喝着茶。
      手里翻着一卷闲书,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花园赏月。

      门外的侍卫禀报完,他翻了一页书:“知道了。”

      段重夜站在他面前,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吴王那张脸,想起赵平江在牢里割喉时喷溅的血。

      “你动了阿筝。”他冲到吴王面前拳头一次次地穿过他的头颅:“你动萧家,杀了我和赵平江还不够,还要害死他们全家!”

      段重夜此刻只想化为厉鬼,把吴王撕碎,但他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吴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只是个开始。”

      侯府内惨叫声持续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白光才渐渐平息。长孙怀盛熬得眼眶通红,萧玉笙靠着墙站着,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向墙外,晨光洒了一点在远处的树枝和屋檐上,屋里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呼声。

      门开了,稳婆走了出来:“世子,夫人这胎凶险,中毒后胎位不正,现下老身好不容易调转了胎位,但夫人力竭,能不能生下来,得看天意。”

      长孙怀盛猛地攥住稳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稳婆的手腕:“什么叫看天意?一定是你们没尽力。阿筝她不会有事,她一定撑得住!”

      稳婆被他吓得一哆嗦,连痛都不敢呼:“世子爷息怒,夫人毅力坚强,老身接生三十载,从未见过这般能忍的产妇,只是……只是乌头毒性烈,夫人脉象虚浮,怕是……”

      “没有怕是!”长孙怀盛打断她,眼底布满血丝,他走到门口把稳婆又推了进去:“她不能有事,孩子,孩子也不能有事,这是我侯府的长孙,你们办事不利,本世子就把你们都砍了!”

      稳婆连滚带爬地冲回屋内,长孙怀盛几乎失去理智,萧夫人跪在床边拉着萧玉筝的手,萧玉笙也因为刚才的话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阿笙。”他声音低哑,“你进去陪她,你进去她会好受些,一定,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萧玉笙一刻也没停,掀开帘子进去。

      屋内血腥气浓得让人作呕,萧玉筝躺在榻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身下的血像流不尽,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床边。

      稳婆一人摸着她的肚子一人把手伸进被子里:“用力,用力夫人,孩子的头快看见了,再用点力。”

      “阿姊……”萧玉笙扑到榻边,想抱她都无从下手:“我…我来了你听见了吗?阿姊,你不能睡,阿爹和阿兄还在前厅等着看外孙,你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

      萧玉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落在妹妹脸上,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阿……笙……”

      “我在,我在!阿姊,你用力,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你还没有看着我嫁人,你还说我出嫁要亲手给我披上嫁衣,你不能食言……”

      “对……不起,我好…累…好…痛。”

      “不行…不行阿姊!不要!姊夫还在外面等你出去!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母亲!”

      萧夫人从侍女手中夺过汤碗手抖得握不住,却柔声哄着:“阿筝听话,我们喝药,喝了药阿娘带你去庙会放花灯。”

      放花灯,萧玉筝怕苦,小时候母亲总是这样哄着她喝药,眼前似乎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一滴泪落入鬓发。

      萧玉筝的手指收紧,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突然感觉身子一阵冰凉,轻飘飘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段重夜。

      段重夜把手搭在她的肚子上,手心冒着一点微薄的光,但他不是实体,而是飘忽的灵魂。

      一个不可思议的认知让她一时间忘了疼,下一瞬她突然松了口气,以为是他来接自己了。也是,她和段重夜也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他来接他不过分。

      她想喊他,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正当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时,一股说不上来的微凉流进她的身体,不冷,像夏日踏青时的清澈溪水。

      她突然听见段重夜状似平常地说了一句:“再试一下。”像飘在空中的一句虚幻。

      萧玉筝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嗓子喊破了音,后背高高抬离床面,萧夫人握着她的手被捏得咔咔作响。

      屋外,长孙怀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这惨叫吓得他汗毛直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都流不出来。

      他本不信鬼神之说,往日求神祈福多少出于敬畏,他想起第一次遇见萧玉筝就是陪同母亲去寺院礼佛。

      那天刚下过雨,他不慎一脚踩空摔得浑身是泥,是萧玉筝碰见,拿了萧游朗的衣服给他,那时他便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一见倾心。

      屋内各种各样的吼叫混在一起,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突然面向青山的方向,望着天空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求你们……求你们……救救她……”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稳婆一声尖叫:“出来了!头出来了!”

      长孙怀盛回头愣了一瞬,不停地对着外面磕头,紧接着是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让他停止了动作。

      他僵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头站起身来。

      稳婆抱着襁褓冲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是位小公子!母子……母子平安!”

      当稳婆看见长孙怀盛头上鲜红的血迹时,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拢紧。

      “平安”二字出口的瞬间,长孙怀盛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他踉跄着冲进屋内,看见萧玉筝虚弱地躺在榻上,眼角还挂着泪,却对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他扑到榻边,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终于哭出了声。

      萧玉笙被桃依扶出来,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萧玉笙抬起泪眼,段重夜从她眼神里第一次看见有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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