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祠堂 燕王在 ...
-
燕王在国公府遇刺,今天这丧仪必是行不下去了。萧玉笙细细想来,自己在独处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二人来得迅速,定是有备而来。
可什么人要杀自己?平日她待人礼数周全,连口角都甚少与人争辩,从未得罪过谁。要杀她的人,必定和段重夜有关。
想来燕王撞见这一幕,也是为了寻自己。是他替她承受了这祸事,可燕王现在还昏迷不醒,也不知来找她,是不是图的事有了着落。
萧玉笙压下心底的疑虑,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去。前厅的宾客已经寥寥无几,见她出了,萧游朗忙走上去。
“阿笙,今日之事吓到你了吧?可有想过是何人所为?”
“除了吴王,我想不出其他人。”
“吴王?”中书令轻声打断。
“这话可不能乱说,笙儿你可有什么凭证?”
萧玉笙捏紧袖口,闭着眼思忖了一下:“阿爹,吴王应当是见我选了段郎都没有选他,心中不满,觉得失了面子。”
段国公捋了捋胡须:“吴王应当不会如此轻率,派人来国公府行刺,就算他是亲王也没这么大的胆。他前段时日,才被圣上训斥,更不应该在此时节外生枝。”
“除了吴王,我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通天手段,又与我有过节。”
厅内陷入僵局,有谁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下手?她也不曾与其他人结怨。若是中书令在官场上的仇家,也不会做在国公府痛下杀手的事。
莫非……
“阿爹,有一事告知。我在段郎寄给我的书信中找到了一张他寄来的地图,我想去找姊夫帮忙,那日燕王也在,我们推测,大概率是私人绘制的边防图。”
“地图?”中书令声音压低,快步走到萧玉笙面前,目光投向周围剩余的宾客。国公爷会意,带着三人走到后院无人之处。
“什么样的地图?你何时找到的?”段国公问得急切,直把几人往亭中领。
“那图片你可还记得?能否画出来?”
萧玉笙点点头,段国公立刻叫人伺候笔墨。
“我记不太全,只能画个大概,燕王殿下和姊夫说,这是一张山海边关地形图的拼合。左边是山,空缺之处上布防和斥候,还有粮道。右边是海,这些岛屿可以拼凑在一起,合起来就是海边的布军和造船司。”
萧玉笙说完,把画向三人展开,萧游朗和父亲或许记得不真切,段国公可是武将,对地图最为熟悉,只一眼,他便确定是地形图无疑。
他年轻时也曾镇守过边境,回鹘的雪山他还记得。山上残缺的位置,是最高的山地或桥梁必经之处,正是布置斥候的绝佳位置。
“这条像山体裂缝一样的间隙,是粮道。”萧玉笙指着图上蜿蜒的裂缝。
萧游朗大惊,甚至后背冒出了冷汗,他比萧玉笙更加清楚,这张图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们再次讨论这件事,又代表什么。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和阿爹,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危险?”萧游朗的声音染上惊恐的怒意。
“阿兄,阿爹莫怪。”萧玉笙行了一礼。
“我亦知此事意味如何,这图段郎必定不会外传,且他不曾知道海防,此图能问世,必定比我们想得更复杂,我不说,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萧游朗未尽的话憋了回去,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很。中书令叹了口气:“你思虑周全,但也不该如此冒险。”
“萧丫头,你把发现这幅图的经过,细细与我们说一遍。”段国公道。
萧玉笙点头,把从查信到与燕王会谈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中书令和段国公的脸色变得越发沉重。
“书信可还在?”中书令问道。
“在女儿的闺房之中。”
“仵作的检状里曾说明,夜儿体内检测出毒素是三至六个月的时间内下的,而这图,是在夜儿离世前三个月寄给你的。”
后面的话不许说,所有人都猜到了其中的意思。
“阿爹,若吴王真的是因为拒婚对女儿怀恨在心,应该更早下手,可他没有,女儿觉得应当和这图有关。”
中书令皱着眉,呼吸乱了几分:“无论和这图有没有关系,此事你都莫要再管,更不能再往外说。”
“可是……”萧玉笙还想再说什么,中书令背过身去,止住她的话。
萧玉笙悻悻然止住了话头。
萧游朗上去拍拍妹妹的肩膀:“这事太危险,还是交与我们去办,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萧玉笙失落地点点头,说是这么说,但她要查,谁也拦不住。
不想再次徒增伤怀,萧玉笙告辞离去,说是要去看看燕王殿下。
出了后院,秋风卷着前厅未散的纸钱味扑面而来。萧玉笙没有立刻去燕王歇息的西跨院,鬼使神差地去到了段家的祠堂。
幼时,她也曾来过这里。段家的祠堂比萧家的要宽大、肃穆,供桌上摆放着的灵排,比萧家多上一辈。
幼时的段重夜若犯了过错,会被罚到祠堂抄书,萧玉笙有时会来陪着他,每次来,都会带上一碟萧府的红绫饼。
“你们家祠堂真大,记得清都有谁吗?”萧玉笙扎着两个双丫髻,跪坐在段重夜旁边的蒲团上。
段重夜一手捶着自己的膝盖,一手从食盒里拿出红菱饼,动作顿了一下:“记得,这里供奉的,都是段家为国捐躯的先祖。”
听了这话萧玉笙顿立马跪直了些:“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战死的吗?”
“嗯……如果没有上战场,会供奉在另一座祠堂。”
萧玉笙听着这回答,心中不免沉重,但那时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灵牌的份量。但她红了眼眶:“是不是以后,你也会供奉在这里?”
“供奉在此,是身为段家人的荣耀,也是宿命。”段重夜看向她,那眼里的坚定,第二次见是在出征的前夜,他来与她许诺和告别。
“不行。”萧玉笙声音哽咽了一下,她到现在也分不清那声哽咽里揉杂的情绪:“我不会打仗,你供奉在这里,那我放在哪?”
段重夜吃饼被噎了一下,爆发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想什么了?”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萧玉笙却对这些话毫不避讳:“我们以后是要成亲的,以后我的名字会和你写在一起,也是会死的,我死后不能和你供奉在一起吗?”
萧玉笙俯身逼近,脸上没有羞怯,也没有对这些话的避讳,稚嫩的脸上神情严肃,紧紧盯着段重夜的眼睛,像是要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段重夜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烧得发烫,他躲了一下她炙热的眼神。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把她拉进怀里。
“我的阿笙还太小了,不需要想这些。不过百年之后,我肯定和你供奉在一起,不需要担心。”他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脸,白嫩的脸上覆上一团红晕。
“可你不是说只要打过仗,才能供奉在此吗?”萧玉笙从他怀里抬起来。
段重夜笑了,把她带到灵牌面前,指着其中一个:“你看这个,这是我二伯母的灵位,她也不会打仗,但是她陪我二伯父上了战场,治理伤员,整顿军中内务。”
段重夜牵着她的手,语气中带着点自豪。萧玉笙看着那灵牌,心中有些触动。萧家世代文臣,就算是结亲,大都是与书香门第。
萧父常说:“文章传千古,文德安天下,胜过十万甲兵”。“文传百代,道安八荒,孙子兵法曰:不战而屈人之兵。”
战场,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地方。
“我也可以上战场吗?”
段重夜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立刻回答,牵着她走到最边缘的一排灵位前。那里没有刻着官职,只刻着名字。
“这是我姑祖的灵位,她是祖父大哥在战场上生下的女儿,在边关长大,十五岁又随军出征,敌军围城,要不是她,城就破了。十年前犬戎之战,她为父亲挡了一箭,没能回来。”
萧玉笙仰着头,看着那块没有官职、只有名字的灵位,稚嫩的指尖轻轻抚过上面被岁月侵蚀的刻痕。
“阿笙,这世间并非只有男子能保家卫国。”段重夜蹲下身,与她平视,眼底映着祠堂里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倒影,“文臣安邦,武将定国。”
他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柔却郑重:“若有一日,你愿意,你也能成为这祠堂里,最特别的一块牌位。”
年幼的萧玉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不符合她年纪的严肃,将那块灵位死死记在了心里。
……
回忆被突然熄灭的烛火掐灭,萧玉笙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蒲团上,脸上满是冰凉的泪痕。
祠堂内幽暗寂静,案上的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晃动。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灵牌,落在那块牌位上,最终落在了最边缘空出来的位置上。
“段重夜,我还没有资格跟你摆在一起……你怎么就不见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