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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局 乔诗还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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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诗还是那个乔诗。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去律所,案卷堆得满桌都是,午饭常常是一杯咖啡加一个三明治,在办公桌前草草解决。
苏默阳开始学起了做菜,做得很一般,但乔诗不挑。她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不浪费,偶尔抬头说“还行”,苏默阳就觉得值了。
老周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后,在办公室里笑了整整三分钟。“我就说吧,”他拍着桌子,“男人的直觉。”乔诗翻了个白眼,把一份新案卷扔到他桌上,“行了师父,干活。”
师弟后来也知道了。他在微信上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问:“师姐,那个人到底多有钱?”乔诗想了想,回复:“反正比你多。”
师弟发了个心碎的表情,过了会儿又问,“他对你好不好?”乔诗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挺好。”然后又删掉,重新打,“很好。”
但这些都不是结局。
真正的结局,发生在秋天。
上海的秋天很短,短到梧桐叶还没来得及黄透就被雨水打落了。
苏默阳在那条种满梧桐的路上租下了一栋老洋房,木质楼梯踩上去会轻轻作响,推开窗能看见隔壁院子里的金桔。
他本来要买的,被乔诗拦住了。“你先住一阵再说,”她说,“别动不动就买。”苏默阳觉得她说得对,于是租了下来,付了一年租金。
房东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顾,住在隔壁,耳朵不太好,但做得一手好红烧肉。苏默阳吃过一次之后,隔三差五就端个碗下去讨,顾奶奶每次都多给他盛一勺,说“小苏太瘦了”。
乔诗来过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到窗台上的绿植、沙发上叠好的毯子、茶几上摊开的几本书,然后转头看他,“你布置的?”苏默阳点头。她走过去翻了翻那几本书,一本旅行随笔,一本建筑图册,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民法典》。
“你怎么看这个?”她举起那本《民法典》。
“了解一下女朋友的工作,”他靠在门框上,“婚姻家庭编,我看完了。”
乔诗把书放下,走过去,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轻,像是秋天落在额头上的第一片叶子。
苏默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她,“这就完了?”
“不然呢。”
他笑了,没说什么,但那一整天他的嘴角都没下来过。
十月底,婶婶又来了一趟上海复查。乔诗请了半天假去接她,苏默阳主动要求开车。婶婶一见到他就笑,说“小苏又来了,每次都麻烦你”。
苏默阳接过她手里的包,说“不麻烦,反正我也闲着”。
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就行。婶婶高兴,非要请他们吃饭。三个人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婶婶拉着乔诗的手,又看看苏默阳,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吃到一半,婶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默阳说,“小苏,我们家小诗这个人,嘴硬心软,什么都自己扛。你要是真心对她,就多担待一点。”
乔诗低头扒饭,耳根有一点红。
苏默阳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乔诗把头埋得更低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婶婶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不说了。”
送完婶婶回酒店,两个人开车回市区。高架上的车流很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乔诗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苏默阳问。
“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觉得,挺好的。”
苏默阳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外面流动的灯光一道一道地掠过。
“什么挺好的?”
“都挺好。”她说,语气很轻,但很确定。
十二月的上海入了冬,江风带着寒意,但不算刺骨。
乔诗被苏默阳带上车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去吃顿饭,直到车拐进了十六铺码头,她才觉得不对。
“吃饭要坐船?”
“今晚要。”
码头上停着一艘邮轮,不大,但很精致,船身上缠着一圈暖色的灯带,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乔诗站在舷梯前,回头看了苏默阳一眼。苏默阳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很平静,但乔诗注意到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她没戳破,踩着舷梯上了船。
甲板上只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放了一小瓶花,是那种不张扬的、小小的雏菊。船舷边挂着几串暖色的灯,风一吹轻轻地晃。
远处的外滩灯火连绵,对岸的陆家嘴楼群安静地伫立在夜色里,东方明珠的光慢慢变换着颜色。黄浦江的水在船底轻轻拍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包的?”乔诗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的。”苏默阳站在她身后,“这艘船,今晚。”
乔诗转过身,微微歪头看着他,“当年就是在这艘船上,你故意——”
“对,”苏默阳笑了一下,那个笑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然,“所以选了这里。”
乔诗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到船舷边,双手搭在栏杆上。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像是镀了一层金,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当年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她说,声音被江风带得很轻,“满脑子都是怎么跟你开口讲收购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故意逗我。”
“因为想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
乔诗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苏默阳笑着举起双手。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不是米其林,是本帮菜。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蟹粉豆腐,每一道都是乔诗爱吃的。乔诗看着满桌子的菜,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你每次和我吃饭,点这几个菜的时候筷子动得最快。”
乔诗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是她记忆中婶婶做出来的那种样子。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抬起头来。
“你问过婶婶?”
苏默阳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问的?”
“上次她来复查,你出去接电话的那几分钟。”
乔诗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他。苏默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默阳。”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苏默阳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他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但此刻他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他站起来,走到乔诗面前。
他没有单膝跪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和坐着的乔诗平视。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了接近我,演得很烂。”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跟我说你喜欢年轻多金的信托继承人,当时脸上写着四个字——生无可恋。”
乔诗忍不住笑了一声。
“后来我一直在想你,”他说,“想你为什么那么拼,为什么被生活打磨了这么久,眼睛还是亮的。”他顿了顿,“后来我知道了。因为你是乔诗。”
江风吹过甲板,桌上的雏菊轻轻晃了晃。对岸大楼的灯光在乔诗的眼底映成细碎的光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我以前觉得日子很长,没什么意思,”苏默阳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后来遇到了你。你让我觉得每一天都有点盼头,每件小事都值得做。我不会说什么一辈子让你幸福的话,但是——”
他伸出手,打开了那个小盒子。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在暖色的灯光和远处霓虹的交映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想和你一起过下去。从这艘船开始,从今晚开始。你能不能,答应我?”
甲板上安静极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江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乔诗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苏默阳。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里面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很多她熟悉的、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的东西。
她想到第一次在这艘船上,他俯身过来逗她。想到他说“你放心,我没有做什么的打算”。想到他开着那辆夸张的宾利送她回出租屋,她在单元楼门口暗暗发誓以后也要买一辆。
她想到这两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想到他在咖啡馆里手足无措地说“我能不能留在你身边”。
现在他站在同一艘船上,对她说,从今晚开始。
乔诗伸出手。
她的手指有一点发抖,但声音很稳。
“好。”
苏默阳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乔诗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她举起手,对着外滩的万家灯火端详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放下手,回头看他。
“苏默阳。”
“嗯。”
“当年你送我回出租屋那晚,我在单元楼门口发了个誓。”
“什么誓?”
“以后我也要买一辆宾利。”
苏默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乔诗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对岸的夜景。
“但现在想想,”她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也不是非要宾利。”
苏默阳走到她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揽住她的肩膀。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乔诗靠在他肩头,感觉到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对岸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乔诗。”
“嗯。”
“我爱你。”
乔诗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披着的外套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的气息,但不算冷。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桌上那瓶雏菊的花瓣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