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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击 乔诗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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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诗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西装革履,神情各异。她的师父老周坐在斜对面,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空气里浮着一层焦躁——所有人都在等那位姗姗来迟的股东。
金诚集团这次临时召开董事会,为的是一桩收购案。乔诗这边做足了功课,标的公司的资产结构、盈利模式、市场前景,每一项数据都烂熟于心。成了,对各方都有利。但董事会里有人坚决反对,理由是土地污染。
“不是简单的治理问题。”反对方的代表敲了敲桌子,“那块地的污染数据我们单独调过,土壤修复成本高到离谱。你们看到的审计报告,未必完整。”
两边僵持不下,票数咬得很死。关键一票,握在一个常年不露面的人手里。
苏默阳。
老周之前提过这个人,家族信托的继承人,资产雄厚,但几乎不管企业经营,常年在海外。老周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乔诗看得出来,他心里没底。
门被推开的时候,乔诗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进来的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走到主位坐下,助理跟在后面分发文件,动作利落。
乔诗愣了一下。
这也太年轻了。
会议正式开始。苏默阳的律师先发言,条理清晰地列出一组数据——土地污染深度、扩散范围、预估修复周期和费用。每一项都标注了数据来源,有些甚至来自环保部门的内部检测记录。
乔诗感觉到身边的股东开始坐不住了。
老周倒是不慌。他干了二十年并购律师,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接过话头,逐条反驳,从技术可行性到政策风向,再到集团的长远利益,滴水不漏。
两边再次陷入拉锯。
乔诗注意到一件事。
苏默阳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场争论。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会议室里慢慢扫过,像是在观察每一个人。他的视线经过乔诗的时候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又转回来,多看了两眼。
乔诗是整间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没躲,直直地看了回去。
苏默阳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最终表决。
金诚集团决定对被收购公司进行新一轮资产评估,收购事项暂停。
老周那一派,基本等于败了。
散会后,老周在走廊里叫住她。
“那个苏默阳,你觉得怎么样?”
“准备很充分,”乔诗实事求是,“他律师那组数据,我们之前完全没拿到。”
“不是问你这个。”老周摆摆手,“你没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
“他一直在看你。”
乔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然后转回来,表情一言难尽:“师父,你在里面舌战群儒,是怎么分出心思看人家往哪儿看的?”
“这你不用管。”老周一脸笃定,“男人的直觉。”
乔诗拜服。
老周带着她往外走,步子很快,嘴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他不甘心。这个收购案他盯了半年,标的公司的资产质量他很清楚,只要拿下,对委托人来说就是一笔稳赚的买卖。
苏默阳的反对并非没有道理,但老周觉得那些土地问题被夸大了——至少值得再争取一次。
“小乔,你帮我做件事。”
乔诗等着他说。
“去接近苏默阳。从私人关系入手,找机会把我们的观点说清楚。我这边再补充一些新的环境评估数据,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他。”
乔诗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最出色的徒弟,”老周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温和,“有时候为达目的,我们不得不用一些手段。想想这次的委托费,真的值得。”
乔诗没吭声。
老周花了几天工夫,打听到苏默阳会去佘山那边的一家高尔夫俱乐部。周一一早,他就带着乔诗过去了。
俱乐部建在半山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的果岭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老周站在停车场边上,手里举着一个小望远镜,往练习场的方向张望。
“你看到没,他就在那儿。”老周放下望远镜,开始上下检查乔诗的装扮,“头发可以,妆也没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乔诗的裙摆,伸手比划了一下:“裙子再往上拉一点。”
乔诗满脸黑线:“再拉就弯不了身了。”
她不仅没往上拉,反而往下扯了扯。
老周不以为意:“相信你自己,乔诗,你长得可以的。去吧。”
乔诗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朝练习场走去。
苏默阳正在打位前练球,挥杆动作很流畅,球飞出去的弧线干净漂亮。乔诗走近的时候,他刚好打完一球,转过身来,看见她,微微挑了挑眉。
“乔律师?”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苏总。”乔诗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好巧。”
苏默阳把球杆递给身后的球童,打量了她一眼。乔诗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深色短裙,运动鞋,确实像是来打球的——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股明显不太自然的笑意的话。
“你会打高尔夫吗?”
“会一点,”乔诗按照和老周对好的台词回答,“新手,学了一阵子,还没下过正式场地。如果苏总有时间的话,可以打一局。”
苏默阳看了她一会儿。
“行。”
乔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苏默阳已经走向发球台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她哪里学过一阵子。昨天下午老周才把她塞给一个教练,突击了四个小时,教了她握杆、站姿和基本的挥杆动作。至于正式场地,她今天是第一次踩上来。
第一球。
乔诗站好位置,回忆了一下昨天教练教的要领,深吸一口气,挥杆。
打空了。
球稳稳地待在球座上,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苏默阳轻轻的笑声。
乔诗的脸烧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她重新调整姿势,再挥。这次球飞出去了,虽然角度偏得厉害,但至少碰到了。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击球点。
第三球开始,手感慢慢上来了。
第四球,第五球。
苏默阳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站在一旁,慢慢地,表情变了。
乔诗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打到后面几洞的时候,她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球的落点也越来越准。
她甚至开始计较起杆数和角度,咬着下唇计算下一杆的力道,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苏默阳看着她手里那根明显不太对劲的球杆——那根杆子根本不适合她的身高和臂长,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又看看她专注到发亮的眼神,没说什么。
另一边,老周躲在停车场的车里,举着望远镜,看得直着急。
乔诗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你别光顾着赢球啊!你忘了你来干嘛的?”
乔诗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杆,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苏默阳,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放下球杆,走向苏默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苏总,我其实有几个动作不太标准,您能教教我吗?”
苏默阳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可以。”
他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伸手帮她调整了握杆的姿势,又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放松。他的动作很绅士,指尖只是虚虚地搭着,没有多余的接触。
“你的天赋很好,”他说,“以后可以常来。”
乔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常来?她可来不起。她刚查过,这家俱乐部的年费够她交多少年房租了。
但她脸上还是挂着笑:“谢谢苏总。作为回报,我请你吃饭吧?你在国外待得久,可能不太清楚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不用了,”苏默阳松开手,“我小时候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
乔诗:“……”
一计不成,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备用方案。
“那……下周有个不错的艺术展,苏总有兴趣吗?”
“不太看展。”
“游船呢?黄浦江夜游那种,夜景特别好。”
苏默阳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乔诗,眼神里带着一种好笑的、看穿了一切的神色。
“乔律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你要跟我讲收购案,那免谈。”
乔诗的笑容僵在脸上。
“如果你要跟我约会,”他顿了顿,“我可以请你吃饭。”
乔诗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
“谁、谁要跟你讲收购案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耳根微微发红,“我就是……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后面的词她实在说不出口了。喜欢你什么?她这辈子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脸上的表情活像被人拿枪顶着。
苏默阳低头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让你演戏这么难吗?你们周大律师对你的培训显然不够。”
乔诗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是她近几年来最下不来台的一次。她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游刃有余的人,考试拿第一,面试拿offer,法庭上面对对方律师的刁难也能面不改色。但现在她站在高尔夫球场上,被一个才见过两次的人一眼看穿,窘得想找个沙坑把自己埋了。
但乔诗毕竟是乔诗。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喜欢年轻多金的信托继承人,谁不喜欢呢?”
苏默阳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的笑意一直没退。
“下周五晚上,”他说,“北外滩Luminara邮轮。”
乔诗上了老周的车。
车门刚关上,老周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他说收购案免谈。”
“那他答应什么了?”
乔诗靠在椅背上,望着车顶,表情复杂:“……他请我吃饭。邮轮上。”
老周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
“干得漂亮!”
乔诗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周五傍晚。
黄浦江边的邮轮泊在码头,船舱里有人在弹钢琴,琴声不轻不重地飘在空气里。江对岸的写字楼亮着零零散散的灯,水面把灯光揉碎了,晃成一片。
乔诗这次做了充分准备。她提前和老周对好了方案——先培养氛围,聊点日常,建立信任感,然后再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收购案上。
不要急,要自然。
她在心里把这个流程过了三遍。
苏默阳比她早到,靠在船舷边看夜景。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倒真像是来约会的。
乔诗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晚餐还不错,苏默阳点的菜。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但聊着聊着,竟然也不算冷场。苏默阳讲了一些小时候住在上海的事情,他说的那个街区乔诗去过,两个人发现彼此居然都吃过同一家老字号的面馆,前后差了十几年,但老板还是同一个。
乔诗也聊了一些自己的事,比如在皖北的乡村小学念书,每天走四十分钟的土路去上学,后来考上县城的中学,再后来去了北京。
“你一路考出来的?”苏默阳说。
“不然呢,”乔诗笑了一下,“家里又没有信托。”内心暗暗翻白眼。
苏默阳没介意,反而跟着笑了一声。
气氛比乔诗预想的要好。她觉得差不多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正准备把话题往收购案的方向带——
苏默阳起身了。
“去看看夜景。”
乔诗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好放下酒杯,跟着他走到船舷边。
江风不大,吹在脸上微微发凉。乔诗站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重新切入话题。
“苏总,”她开口,“其实关于金诚那个收购项目——”
苏默阳转过身来,朝她俯了俯身。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乔诗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后腰抵在了船舷上。
苏默阳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乔诗能看清他睫毛在夜色里投下的阴影。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后的栏杆。
苏默阳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场合的笑,而是一种看到有意思的事情才会有的笑,带着点恶劣的趣味。
“你难道没做好准备吗?”他的声音压低了,在她耳边,像是故意在逗她,“既然要来说服我,不应该付出些什么吗?”
乔诗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苏、苏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觉得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她的底气明显不足。
苏默阳直起身,退回了原来的距离。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有点忍俊不禁。
“你放心,我没有做什么的打算。”
乔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自己被耍了,说不清是松了口气多一点还是恼羞成怒多一点。
一直到邮轮靠岸,收购案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苏默阳开一辆黑色的宾利送她回家。那辆车停在乔诗租的老小区门口,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有路过的邻居多看了两眼,乔诗假装没注意到,迅速解开安全带。
“谢谢苏总,今天的晚餐很不错。”
“不客气。”
临走前,苏默阳摇下车窗,叫住了她。
“下周三有个音乐剧,”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如果结束得早,我有时间听一听你们团队对收购案的看法。”
乔诗站在车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有时间听一听。如果结束得早。
这是在钓她。
她心里冒火,但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要甜一点:“好的,那我到时候把资料带上。”
苏默阳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没想到她能答应得这么干脆,微微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走了。
乔诗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回了房间,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苏默阳低头靠近的样子,他眼睛里那种了然的笑意,还有她自己那副窘迫到不行的蠢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抱枕盖在脸上,闷闷地骂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拿开抱枕,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以后我也要买一辆。”
一辆宾利。
以慰藉自己这段时间的屈辱。
马上行动起来,她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他有松口的迹象。下周三,音乐剧之后。”
老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加班。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往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这是个好的信号。”他回复,“但不能急躁。我这两天刚好翻到一个土地治理案例,参数和我们这个案子非常匹配,你整理一下,周三带过去。”
乔诗看到消息,又打开电脑,翻出老周发来的案例文件。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然后停下来,重新打开收购案的材料,翻到标的额那一页。
那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表格里。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咬了咬牙。
行,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