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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果·时间倒流 番外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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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愚人节。早上六点零三分。
苏沐睁开眼。
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久。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和那个世界里一模一样。他躺了一会儿。身体很轻。没有疼。没有沉。手脚都有力气。他试着攥了攥拳头。手指灵活,干干净净的。手背上没有针眼,没有淤青。
他慢慢坐起来。书桌。书架。窗台上的多肉。绿的。胖的。妈妈一直在浇水的那盆。他伸手摸了摸叶子。很凉。很光滑。是真的。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但他站得很稳。他走到日历前面。
四月一日。愚人节。
他记得这个日子。在那个世界里,今天他确诊了。今天他坐在医院走廊里。今天他听到了“一个月”。今天他买了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今天他写下了第一行字——“如果生命是一场玩笑,我希望它别开得太久。”
他站在日历前面。看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他接起来。
“沐沐?你在哪?医生在等了。你爸爸车已经到楼下了。”
他握着手机。听着妈妈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点紧张。和那天一样。那天她也是这样。急着带他去医院。急着确诊。急着开始倒计时。
“妈。”
“嗯?你快下来。”
“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医院了。今天不去。以后也不去。”
“苏沐。你别吓妈妈。你昨天不是说好了——”
“妈。我没病。”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妈妈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医生说你——”
“妈。”他打断她。声音很稳。“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真的没病。”
“你——”
“你回来。你回来看看我。我没有发烧。没有出血。没有哪里疼。我很好。真的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妈妈挂了。苏沐放下手机。他知道她会回来。她会冲进房间。她会摸他的额头。她会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她会带他去医院。他会拒绝。她会哭。他会抱着她。他会说“妈,我没事”。一遍。两遍。十遍。直到她信。
他坐在床边。等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多肉的叶子上。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很干净。没有针眼。没有淤青。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他拉开柜门。校服挂在最里面。深蓝色的外套。白色衬衫。他拿出来。穿上。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他。有头发。有血色。嘴唇是粉的。眼睛是亮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活的。他笑了。然后他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早上七点十分。苏沐站在公交站台上。
站牌最左边。那块松动的地砖。他踩上去。脚底感觉到地砖微微翘起。和记忆里一样。他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四月的空气。梧桐树刚抽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摇。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很满。很干净。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药水的味道。只有梧桐叶的涩味和清晨的凉意。
他等。
七点十五分。她出现了。
林星落从小区门口走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校服衬衫。领子翻在外面。低马尾。深蓝色的皮筋。白色有线耳机。线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胸前晃。她快步走到站台。站在他旁边。大概半米远。
他没有转头。他站在她旁边。感受着她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的味道。栀子花的洗发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收起来。抬头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她校服袖口上有一块淡黄色的颜料。他看了三个月的那块颜料。今天他不用偷看了。
他转过头。
“你好。”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她摘下一边耳机。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你叫我?”
“嗯。你好。我叫苏沐。高二三班。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她看着他。想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哦。我好像有点印象。你坐我后面?”
“嗯。”
她笑了。头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肩膀在抖。风铃。很轻。他听到了。他一直都猜对了。是风铃。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话?”她问。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袖口的颜料。她的马尾。她的耳机。她所有的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想认识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头往后仰。肩膀抖得更厉害。风铃。玻璃做的。很脆。很亮。整个站台都能听见。他听了三个月。第一次真正听到。
“好啊。”她说。“我叫林星落。”
17路来了。她上车。他跟在她后面。她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书包抱在怀里。他站在过道里。看着她。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啊。”
他坐下来。在她旁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味。近到能看到她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洞。近到他的胳膊偶尔会碰到她的胳膊。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躲。
车开了。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转过头看他。“你为什么看我?”
他看着她。想了一下。“因为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轻轻的笑。眼睛弯弯的。头没有往后仰。她看着他。“你倒是诚实。”
他也笑了。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和她一样。
四月二日。早上七点十五分。公交站。
她站在他旁边。今天她穿了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拢头发。走到站台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皮筋。腾出两只手把头发扎了起来。马尾。
他看着她。她扎好头发。转过头。看到他。笑了。“早。”
“早。”
17路来了。他们一起上车。她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他坐在她旁边。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巴掌大的。翻到某一页。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他侧过头看。她在画窗外的树。线条很随意。但很生动。她画了几笔。又擦掉。又画。又擦。她画画的时候嘴唇会不自觉地抿紧。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跟什么较劲。
“你在画什么?”
“那棵树。”她指了指窗外。“但画不好。”
他看了一下那棵树。又看了一下她的画。“你画得太紧了。放松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你会画?”
“不会。但我觉得你画得很好。不用擦。”
她看着他。然后她笑了。继续画。这次她没有擦。画完之后,她撕下那一页。递给他。“给你。”
他接过来。一棵树。简单的线条。很生动。他把它折好。放进书包里。“谢谢。”
“不客气。”她说。然后她靠回椅背。看着窗外。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张纸。纸上有她的铅笔痕迹。有她手指的温度。他握得很紧。
四月三日。教室。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苏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他看着她。第三排靠过道。她在抄笔记。铅笔在纸上移动。她的橡皮放在桌角。白色的。已经磨圆了。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她桌子旁边。她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柠檬味的。黄色包装。放在她桌角。和橡皮挨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他。“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想了一下。“因为你在公交车上吃的那种。我觉得你喜欢。”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头往后仰。肩膀在抖。风铃。整个教室都能听见。旁边的同学转过头来看。她不管。她笑了很久。然后她拿起那颗糖。撕开。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柠檬味的?”
“我观察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苏沐。”
“嗯。”
“你以后不用观察。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他看着她。“好。”
她笑了。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给你。不用谢。”
他拿起那颗糖。黄色包装。很平整。他撕开。放进嘴里。很酸。但过了一会儿。酸味里透出一丝甜。他含着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她笑了。风铃。很近。就在旁边。
四月四日。清明节。雨。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很大的雨。苏沐站在教学楼门口。他没有带伞。他看到林星落从侧门出来。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她走到操场边。拐向那张长椅。她坐在长椅上。雨打在伞面上。嗒嗒的。她收了伞。雨丝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速写本上。她把伞靠在长椅边。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她在画雨。
苏沐站在教学楼门口。隔着整个操场的距离看她。雨越下越密。她的身影开始模糊。但他能看到她在画画。铅笔在本子上移动。偶尔停下来。歪头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冲进雨里。
他跑过操场。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头发。脸。衣服。鞋子。全部湿透。他跑到长椅旁边。停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他。愣住了。
“苏沐?你疯了?下雨呢!”
他看着她。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滴在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他喘着气。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你跑过来干什么?”
他看着她。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的速写本上落了几滴雨。她用手护着。他伸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折叠伞。蓝格子。他刚才在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从书包侧袋里摸到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了。也许他一直带着。也许这个世界的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伞撑开。举在她头顶。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她坐在长椅上。他站在她旁边。伞遮住了她。她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雨水从伞的边缘落下来。像一圈帘子。把世界隔在外面。
“你……”她张了张嘴。
“你继续画。”他说。“我帮你挡雨。”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铅笔在纸上移动。他站在她旁边。举着伞。雨很大。他的后背湿透了。但他不在乎。伞在她头顶。蓝格子。伞柄上有一道划痕。她不知道那把伞是什么时候的。但他在。
她画完了。合上速写本。站起来。他把伞递给她。“你拿着。回家。”
“那你呢?”
“我跑回去。”
“你疯了。这么大雨。”
“没事。我跑得快。”
她看着他。然后她把伞推回来。“一起走。”
他愣了一下。
“一起走。”她又说了一遍。“你送我回家。然后你撑伞回去。”
他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头发湿了。衣服湿了。但她在笑。眼睛弯弯的。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们一起走在雨里。一把伞。两个人。伞很小。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她的胳膊碰到他的胳膊。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躲。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退。积水的路面倒映着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挤在一把伞下面。很长。很模糊。但在一起。
四月五日。早上七点十五分。公交站。
她站在他旁边。今天她带了伞。粉色的。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她笑了。“昨天谢谢你。”
“不客气。”
“你后来没感冒吧?”
“没有。”
“那就好。”她低下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苏沐。”
“嗯。”
“你今天放学有空吗?”
“有。”
“我想去涂鸦墙画画。你陪我去?”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他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头往后仰。肩膀在抖。风铃。他听到了。
17路来了。他们一起上车。她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他坐在她旁边。她靠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耳机分了他一只。是《小情歌》。他听着歌。看着窗外。梧桐树往后退。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他闭上眼。嘴角弯着。
四月一日。愚人节。他醒来了。回到了第一天。他拒绝了医院。他走到了她面前。他说了你好。他说了喜欢。他说了全部。她笑了。风铃。他听到了。每一天。每一年。每七十年。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他能回到第一天。他不会再躲在阴影里。他会走到她面前。说你好。说喜欢。说谢谢。说全部。因为这一次。他知道了。她值得。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钟楼在远处。红色的尖顶。白色的表盘。指针指着七点二十三分。车到第七中学站了。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他们一起下车。她走在他前面。书包在一边肩上。他走在她旁边。进了校门。经过保安室。经过公告栏。公告栏旁边那棵梧桐树。树下面那张长椅。
她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苏沐。”
“嗯。”
“今天放学。涂鸦墙。别忘了。”
“不会忘。”
她笑了。然后她转身。往教学楼走。他跟在她后面。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那些光斑。落在地上。落在她的鞋上。落在他的鞋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马尾。深蓝色的皮筋。校服袖口那块淡黄色的颜料。他看了三个月的那块颜料。现在他不用偷看了。她让他看。光明正大地看。
他笑了。然后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林星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头往后仰。肩膀在抖。风铃。整个校园都能听见。他听到了。他猜对了。一直都是风铃。从来都是风铃。
四月十九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苏沐坐在教室里。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林星落。她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她校服袖口上那块淡黄色的颜料。他看了很久。现在还在看。不用偷看。光明正大地看。
她抬起头。看到他。“你看我干什么?”
他看着她。想了一下。“因为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头往后仰。肩膀在抖。风铃。他听到了。就在旁边。很近。不用猜。就是风铃。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她的手很暖。很软。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看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干净。没有针眼。没有淤青。和她的手一样。他握紧了。
窗外。钟楼在远处。红色的尖顶。白色的表盘。指针指着四点十七分。那个世界里。这一刻他停止了呼吸。但在这个世界里。他还在呼吸。还在看她。还在笑。还在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四月十九日。下午四点十七分。他活着。她在他旁边。在写作业。在握着他的手。在笑。风铃。一直在响。
他闭上眼。嘴角弯着。
“林星落。”
“嗯。”
“谢谢你。”
“你又来了。”
“我是说真的。”
她看着他。然后她笑了。轻轻的笑。眼睛弯弯的。头没有往后仰。她握紧他的手。“苏沐。”
“嗯。”
“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他睁开眼。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暖。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很暖。
窗外。四月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涩味。带着栀子花的味道。带着风铃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他笑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他能回到第一天。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走到她面前。说你好。说喜欢。说谢谢。说全部。
因为这一次。他知道了。她值得。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
而他。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