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就应该成为朋友》不晚当归

4、第4章 她是个怪物

　　自我成功当选班长之后，班里的同学待我终究多了几分分寸感的敬重。少年人的世界直白又现实，班长的权责仅次于老师，无形之中，便自带了一层体面的光环。
　　所有人都顺着这份规则相处，唯独白慧，永远是例外。
　　她不会刻意讨好任何一个人，开学已经俩个月，沉默地穿梭在人群里，像一座自带结界的孤岛。
　　我时常在想，难道她不就觉得孤单吗？
　　我是喜欢群体生活人，并且我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落单。
　　我至今清晰记得初中转学的那段日子。初入新班级时，班里的小团体早已成型，彼此相伴许久，关系牢不可破。生性胆怯又敏感的我，生怕被孤立，只能小心翼翼观察周遭氛围，步步试探、见缝插针，拼尽全力想要融入集体。
　　好不容易我打入了一个小团队，那是三个女生组成的，她们已经成为好朋友半年多了，但是没关系，我相信只要我融入她们，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那日午休过后，我们四人结伴从操场走回教室，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与其中一个女生起了争执。争执无果，我赌气转身，刻意与她分道而行，我走左侧小路，她走右侧大道。
　　我走了几步之后，下意识的回头，发现身后竟然空无一人，另外两个我真心相待的朋友，尽数转身跑去安抚那个闹矛盾的女孩，无人回头看我一眼，没有人。
　　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尴尬，羞愤，难过，委屈都涌上了我的心头，原来落单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那是我刻在心底的记忆，我再也不愿再体会的落单滋味。
　　但是我为什么在白慧的脸上，却从来没看到这种情绪呢？
　　她日日独处，时时孤身，却始终淡然自若，无悲无喜。我无数次揣测，她究竟是天生冷漠，还是太会隐藏自己？
　　她骄傲，且极致要强。这份执拗的性子，在一次体育课上，让我彻底真切地体会到了。
　　体育老师准备训练一下我们的长跑耐力，要求女生长跑3000米，这可是要围着操场跑3圈啊，天啊，当我一听到这个噩耗，马上双腿发软，欲哭无泪。
　　班上有些聪明娇气的女孩子，一听到这个噩耗后，马上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私下找老师报备身体不适、恰逢生理期。
　　体育老师虽然明知道这可能是谎话，但是由于自己身为一个男性，也不好追问下去，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她们的请假理由。
　　我身为一班之长，理应以身作则，杜绝这类投机取巧的风气。纵使心底万般抗拒，也只能咬牙坚持，绝不率先退缩。
　　跑第一圈的时候还好，由于当时体力还充沛，勉强撑得住，等到第二圈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上起不接下气，我看着一直领跑在前面的白慧，心里更是别扭的很，虽然不服气，但是我也拿自己没办法。
　　可第二圈临近尾声时，我忽然发现自己与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我竟然快要超过白慧了，不应该啊，难道我越跑越快了？
　　不过我马上就发现了，并不是我的速度提高了，而是白慧的速度慢了下来，我细细打量，才察觉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连素来红润的唇瓣都褪得发白，紧紧咬着下唇，眉眼隐忍，分明是在强行硬撑。
　　见她这副样子，我觉得她肯定是支撑不下去了，我一边跑还好心劝慰她：“白慧，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那你就停下来了，你去跟体育老师说一下就好了，别硬撑”

　　谁知人家理都不理我，我原是一番好意，没曾想，我的劝慰反倒成了刺激她的利器。竟然突然发力超越了我。
　　难道我的话这个有魔力？堪比兴奋剂？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无奈又费解，只能摇头咬牙，继续坚持跑动。
　　可不过片刻，前方的身影骤然一晃。
　　在全班同学的惊呼里，白慧身形一软，直直倒在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喧闹瞬间炸开，老师快步上前，同学们纷纷围拢过来，场面纷乱嘈杂。体育老师当即叫来班里高个子男生，将晕倒的白慧送往医务室，我身为班长，自然紧随其后，一路陪同。
　　一路上我也心惊胆战的，毕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到了医务室后，白慧已经慢慢苏醒过来，医务老师做了基础的检查，并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
　　白慧这才开口，原来她现在正在生理期，本身自己就有痛经的症状，再加上剧烈运动，身体一下子符合不了，所以就晕过去了。
　　我真的不太理解她究竟是怎么想，不过一次普通的体能测试，无关升学，无关成败，不过是一场寻常课堂训练。我实在不懂，她为何要这般拼命逞强，拿自己的身体硬撑。
　　我语气不由得生硬起来，带着直白的质问：“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提前跟老师说明情况？刚才我也劝过你停下来休息，你为什么非要硬撑？”
　　白慧抬眸，眼神清冷疏离，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淡，字字生硬地回怼：“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无奈失笑：“你若是真的清楚，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晕倒了，何必这般逞强。”
　　她未曾再多争辩，默然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转身走出了医务室，仿佛我并不存在。
　　我站在原地，满心荒谬又委屈。我从未见过这般冷漠的人，旁人好心相助，她却全然漠视，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冷血的，难道没人教她，应该感谢一下帮助过她的人吗？
　　白慧走后，我直接从医务室回到了操场，远远便看见白慧独自站在树荫之下。依旧是孤身一人，周身像是围着无形的屏障，这简直比孙悟空画的圆圈还管用。
　　就在这时，我突然在想....
　　倘若今日晕倒的人是我，倘若我这般狼狈虚弱，我一定会满心期盼身边有人问候、有人关心、有人安慰。人这一生，终究是渴望被偏爱、被关注、被温暖的，这是人性的本能。
　　人都希望是被关注的，除了她。
　　自这场体育课的风波过后，我与她之间的氛围愈发尴尬僵硬。明明同在一个班级，同在一方教室，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无形高墙。我时常暗自疑惑，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天生不合的两个人？
　　课间的时候，我经常跟几个玩的还不错女同学闲聊，我们会聊最新喜欢的明星啦，周杰伦又出什么新歌了，当其中一个人拿出最新的周杰伦海报的时候，我们都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天啊，太酷了吧！
　　我们正围着海报，小声热议着偶像的绯闻女友，嘻嘻笑笑，气氛正好。
　　白慧突然走到我们眼前，拍了拍桌子，语气十分不友好：“你们能不能安静点！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突如其来的呵斥，瞬间打散了我们所有的欢喜。我被这突兀的举动吓得一颤，指尖用力，手中的海报瞬间被撕坏一角。
　　看着心爱的海报破损，我心头一阵懊悔和心痛。其余几个女生更是被吓得噤声，低着头不敢言语，热闹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白慧见我们几个安静下来，转身欲走，我站起来抓住她的袖子：“道歉！马上给我们道歉！现在是下课时间，我们有自己的自由”
　　白慧微微侧身，指尖用力，从容掰开我的紧握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她眼神清冷，字字凌厉地回怼：“你们的自由吵到我了。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肆意喧闹的自由，就去操场，那里没人约束，没人打扰。”
　　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言论，堵得我一时语塞，心头又气又闷，百口莫辩。
　　但是...但是我可是班长啊，如果今天这一次我败下阵来，那我以后怎么在班级里树立威信！
　　周遭的同学闻声纷纷围拢过来，一双双眼睛落在我们身上，满是好奇与观望。围观的人越多，我心底就越发慌乱。
　　毕竟我不是经常爱吵架的人，其实我擅长的是...讨好别人。
　　我现在也是处于一种赶鸭子上架的状态，不行，不行，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懦弱。
　　这是白慧对我发起的挑战，也是对我威信的无视！
　　我深吸一口气，紧紧的看着白慧，虽然心里犹如鼓锤一般，但是我尽量让语气变得平静，表现的丝毫不受影响：“白慧，如果你觉得我们打扰到你了，你为什么不出去呢？课间时间本来就是让学生放松的，而不是像你一样，课间的时候还要继续捧着课本读书，你没有朋友吗？”
　　我刻意落在最后一句，清晰看见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转瞬即逝的落寞与失落，极淡极浅，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却精准被我牢牢抓住。
　　正当我要继续发起进攻时候，白慧眼神突然变得嘲讽起来，她看着我冷笑一声：“我不需要朋友，我不需要任何人”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对峙与怒火瞬间尽数坍塌。
　　我无力地松开攥着她衣袖的手，心底只剩一片茫然与发凉。
　　她真的像个异类，像刀枪不入的怪物，没有软肋，没有柔软，不懂温情，不惧孤单。她的心大抵是磐石所铸，冷硬冰凉，毫无温度。
　　很好。
　　很好，我对她的讨厌今天又加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