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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警告 ...

  •   沈知予没有删掉手机里的照片。
      这一点傅景深显然知道。因为从那天晚上之后,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冷漠和审视。多了一层……戒备。像是他随时在防备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查房的时候,他会把衣领扣得更紧。做检查的时候,他会刻意避开可能暴露纹身的姿势。甚至在沈知予给他做心脏听诊时,他都会下意识地偏头,把面具覆盖的那一侧远离她。
      沈知予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没有点破。她依然按部就班地做她的医生——查房、调整用药、记录数据、偶尔叮嘱他注意饮食和作息。
      但在专业之外,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
      比如他接电话时的语气。周特助汇报工作时,他的声音永远是平稳的、不带感情色彩的。但偶尔会有一两个电话让他的声调发生细微变化——不是提高,而是收紧。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又被拧了半圈。
      比如他看书时手指的动作。他在病房里看书——不是商业文件,是真正的书。她瞥到过封面:《罪与罚》《白鲸》《局外人》。他翻书的手指在某一页停留的时间如果超过十秒,就说明那一段触动了他。他的食指会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比如他看窗外时的表情。傅景深不看手机的时候会看窗外。VIP病房的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会斜斜地照进来。他会在阳光里坐很久,右半边脸被照亮,左半边脸隐在面具的阴影中。那种时候,他右眼的冷漠会消退一些,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柔软,而是一种接近于"空"的状态。像一台机器在待机,像一盏灯在熄灭前最后的明灭。
      住院第八天,沈知予正在护士站写病历,周特助走了过来。
      "沈医生,傅总想请您今天下午到别墅出一趟诊。"
      "有什么问题吗?他昨天的心电图数据我看过了,一切正常。"
      "傅总说他想做一个全面的心脏功能复查,包括运动负荷试验。他不想在医院做——怕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沈知予皱了皱眉。运动负荷试验需要在专业的心肺功能室进行,虽然便携设备也能做,但精度会打折扣。
      "让他来医院做。"
      "傅总说——"
      "我不管傅总说什么。他是病人,我是医生,检查在哪里做由我说了算。"
      周特助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好的,我去转告傅总。"
      十分钟后,沈知予的手机响了。傅景深亲自打的。
      "你很硬。"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或者说,伪装成无奈的不满。
      "你很麻烦。"沈知予回敬。
      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来别墅。我做检查。"
      "来医院。"
      "沈知予——"
      "傅景深,"她打断他,"你要么来医院做检查,要么我不做。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医生。"
      "你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病人。所以我们扯平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声极轻的笑——短促到她几乎以为是幻听。
      "行。下午两点,我到医院。"
      下午两点整,傅景深准时出现在心外科。沈知予带他去了心肺功能室,做了全套检查。运动负荷试验的结果让她有些意外——他的心脏储备功能比她预想的好一些,说明他这些年虽然反复发作心律失常,但心脏的结构性损伤进展比预期慢。
      "你的心脏比你的人坚强。"沈知予看着检查报告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心脏在努力保护你,但你一直在糟蹋它。"
      傅景深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穿好衣服,站起来。
      "沈医生。"
      "嗯?"
      "你手机里的照片——"
      "我说了不删。"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你能不能至少别给别人看?"
      沈知予看着他。他的语气不像在命令,更像是……请求。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是冷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但她能感觉到那层冰面下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试探着探出头来。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问。
      "因为那枚纹身和七年前的案子有关。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什么人会不该看到?"
      "你不知道的人。"他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沈知予,你不知道你在和什么打交道。渡鸦不是一个你能理解的组织。它的触角比你想象的远得多。"
      "你怎么知道我查了渡鸦?"
      "因为你去了你父亲家。然后你回来之后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奇怪的病人'变成了'危险的人物'。你父亲告诉你了什么,我不需要猜。"
      沈知予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的观察力简直可怕。
      "你既然知道我在查,为什么不阻止?"
      "我阻止了。"他说,"你不听。"
      "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医生?你有钱有势,换一个不查事的医生不就完了?"
      傅景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你是沈远山的女儿。"他说,"也是这间医院里唯一一个我信得过的医生。"
      "你信不过我,又信得过我?"
      "我信得过你的手。你的手是救人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是外科医生的标准配置。"你的手不会害人。"
      "但你会害人。"沈知予说。
      傅景深的右眼闪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戴着面具、身上有秘密组织纹身、雇人监视主治医生行踪、用警告来代替沟通的人——你说我不该这么判断?"
      她以为他会反驳。会发怒。会像上次在书房里一样用冰冷的声音威胁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会害人。但我不会害你。"
      他转身走了。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说"我不会害你"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但那种平常本身就是一种不平常——因为傅景深说话从来不平常。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计算的、有目的的、带着分寸的。
      唯独这一句,像是脱口而出。
      像是——他真的想让她相信。
      当天晚上,沈知予在医院值班室里翻看傅景深的病历资料时,收到了一条来自许念瑶的微信。
      "知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好几天没见你发朋友圈了。"
      沈知予回了一个"没事"。
      许念瑶秒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你上次说'没事'的时候,刚做完一台八小时的手术。你只有在自己扛事的时候才说'没事'。"
      沈知予笑了笑,回了一句"真的没事,就是忙"。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医生,急诊来了一个胸痛的病人,需要心外科会诊。"小周在门外喊。
      沈知予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急诊。
      急诊抢救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心电监护仪显示ST段抬高——急性心肌梗死。
      "发病多久了?"沈知予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大概……一个小时了。"家属回答。
      "准备导管室,启动PCI流程。"沈知予快速下达指令。
      就在她准备将病人推往导管室的时候,急诊大厅的门又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傅景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具在急诊室刺目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周特助和两个黑衣人。
      "你怎么来了?"沈知予诧异地问。
      "我路过。"他说。
      沈知予没有时间多想——病人需要立刻手术。她把病人交给导管室的团队,快速换上手术衣。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病人的冠状动脉前降支完全闭塞,沈知予为他植入了两个支架,恢复了血流。
      从导管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她脱下手术衣,疲惫地揉了揉脖子。走出手术室的门——
      傅景深还在。
      他坐在导管室外的长椅上,周特助和黑衣人不在。只有他一个人,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沈知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等了两个小时?"
      他没有睁眼:"你手术做了两个小时。"
      "你不用等我的。"
      "我知道。"他睁开右眼,侧头看着她,"但你术后需要喝水。"
      沈知予低头一看——长椅旁边放着两瓶矿泉水。常温的。
      她拿起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谢谢。"
      "嗯。"
      两人沉默地并排坐着。急诊走廊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远处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监护仪的嘀嘀声。
      "傅景深。"
      "嗯。"
      "你说你不会害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指定我做你的主治医生?"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父亲办过南城纵火案。"
      "所以你确实是冲着我爸来的。"
      "一开始是。"他说,"我需要接近沈远山,了解他当年查到了什么。通过你是最自然的方式。"
      "那后来呢?"
      "后来……"他停顿了一下。那种停顿不像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
      "后来我发现,你是这七年里第一个问我'梦里有火吗'的人。"
      沈知予转头看他。
      他的右眼看着走廊对面的白墙,目光空洞而遥远。
      "七年了,"他说,"所有看到我面具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他脸怎么了'。只有你,第一反应是'他心里怎么了'。"
      沈知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把头靠回墙上,重新闭上眼睛,"别删照片也行。但别再查了。查到的东西越多,你就越危险。这不是警告。这是……请求。"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上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沈知予坐在他旁边,距离不到半米,她不可能注意到那种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听着急诊科深夜的声响——监护仪的嘀嘀声、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远处某个病人家属压低了声音的啜泣。
      两瓶矿泉水并排放在长椅的扶手上,瓶子上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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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半面星光》:急诊医生沈知予×面具继承人傅景深。 十五年前化工厂旧案为主线,悬疑+救赎向,结局HE。 男主前期戴面具,有烧伤疤痕描写,不喜慎入。 更新尽量日更,时间不固定,保证完结。 谢绝转载,谢谢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