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面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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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深住院了。
VIP病房的日常变成了这样：早上八点沈知予查房，检查各项指标；上午做各种检查；下午沈知予根据检查结果调整治疗方案；晚上周特助会准时出现，汇报集团事务，傅景深在病床上签字、批文件，像是把病房当成了办公室。
沈知予发现，傅景深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
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漠不关心——该吃的药经常忘吃，该做的检查需要反复提醒，有一次护士发现他在病房里抽烟，被沈知予当场没收了打火机。他看着沈知予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右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管不了我"的散漫。
但他对周围的一切又有着惊人的控制力。他记得每一个进出病房的人的名字和职位，他对周特助汇报的每一个数据都会追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在病床上通过电话处理的商业决策精准到让人不寒而栗。
住院第三天，沈知予在查房时发现他的动态心电图数据有异常——凌晨三点有一阵短阵室速，持续了约十二秒。
"昨晚三点发生了什么？"沈知予看着心电图打印出来的波形问。
傅景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做了个梦。"
"什么梦？"
"和你无关的梦。"
沈知予把心电图报告放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你的心脏每次心律失常发作都在提醒你——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如果你不告诉我诱因，我没法帮你制定有效的治疗方案。"
傅景深终于放下了文件。他抬起头，右眼直视沈知予。
"沈医生，"他的声音很平，"你管的是我的心，不是我的梦。"
"心出了问题，梦就是线索。"
"那你觉得我的梦里应该有什么？"
沈知予和他对视了三秒。
"火。"她说。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傅景深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手中的文件被攥出了一道折痕。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在竭力维持着没有变化。
"你查过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查过这间医院的病历档案。"沈知予说，"七年前你被送进来的时候，烧伤面积达到体表面积的47%，合并吸入性损伤，在ICU住了四十三天。这些信息在你的病历里有记录。"
傅景深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拿起了文件。
"你很直接。"他说，"我不讨厌直接的人。"
"我也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
"是吗？"他的右嘴角又微微上扬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医生该做的事，不包括三天前在急诊室给一个陌生人拍照吧。"
沈知予的心猛地一缩。
她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多年的手术训练让她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镇定——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病历夹。
"什么照片？"
傅景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翻了一页文件，像是在继续工作，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沈医生，你是好医生。但好医生有时候也会犯一个错误——好奇心太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他放下文件，转过头来看她。面具下的左眼她看不到，但右眼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的防线。"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急诊收了一个女伤者。你给她拍了照。然后你去了信息科查记录删除日志。然后你花了整个下午在省图书馆翻七年前的旧报纸。"
沈知予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怎么知道的？他去图书馆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她父亲都不知道。
"你在跟踪我。"她说。
"我在保护我自己。"傅景深的语气没有波动，"一个对我感兴趣的主治医师，同时还在查一桩和我的过去有关的案子——我有理由了解你的动向。"
沈知予深吸了一口气。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远比她想象的危险。他不是一个被动的病人，他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觉得我要做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傅景深说，"所以我才需要观察。"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做。我是你的医生，我只负责你的心脏。至于你的过去、你的面具、你和那个渡鸦徽章的关系，都和我的职责无关。"
"是吗？"傅景深的右眼微微眯起，"那你为什么心跳加速了？从你走进这间病房开始，你的心率就比平时快了15%。你紧张。"
沈知予一愣。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胸口的听诊器——金属听头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你怎么知道我的心率？"
傅景深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沈知予退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她确实紧张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她六年的行医生涯中，从来没有一个病人能让她感到被完全看穿。
傅景深就像他的面具一样：你只能看到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而另一面，藏在黑暗中，深不可测。
当天晚上，沈知予在值班室里翻看傅景深的检查报告时，手机响了。
是许念瑶。
"知予！出来吃饭！我已经到你医院门口了！"
许念瑶是沈知予大学室友，现在在江城最大的律所做合伙人。性格和沈知予截然相反——开朗、热情、话多、爱管闲事。但两人的友谊从大一开始就没断过，许念瑶是沈知予为数不多会主动联系的人。
"我在值班。"
"值班也要吃饭！快点！我找到了一家新开的泰国菜！"
沈知予无奈地笑了笑，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许念瑶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她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墨镜，冲沈知予挥手。
"上车！"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泰国餐厅。许念瑶点了一桌子菜，沈知予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冬阴功汤。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许念瑶夹了一块芒果糯米饭放到沈知予碗里，"是不是又值了大夜班？"
"嗯。最近……收了个特殊病人。"
"多特殊？"
沈知予犹豫了一下。许念瑶是律师，保密意识强，但她不想把傅景深的事说太多——不是不信任许念瑶，而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就是个普通的VIP病人，要求多，难搞。"她含混地应付了一下。
许念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骗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普通病人才不会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沈知予笑了笑，没接话。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许念瑶耸了耸肩，"不过你记住，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本律师随时待命。"
"知道了。"
吃完饭，许念瑶开车送沈知予回医院。在车上，许念瑶忽然说："对了，你爸最近怎么样？我上周在法院碰到他了，他在办一个什么案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他一直这样。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劝也没用。"
"你和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许念瑶笑着摇了摇头。
车停在医院门口，沈知予下车时，许念瑶摇下车窗喊了一句："知予，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沈知予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
她没有直接回值班室，而是去了心外科VIP病房。
走廊里的灯调到了夜间模式，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影子。沈知予走到傅景深的病房门口，从观察窗往里看。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傅景深靠在床头，没有睡觉。他的右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隐约是一枚金属制品，不大，反射着小夜灯的微光。
他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到了枕头下面。
他闭上眼睛。
沈知予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傅景深的右眼睁开了。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站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