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林寒声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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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沈知予刚到医院就感觉气氛不对。
护士站的小周看到她，眼睛亮得异常："沈医生！你知道吗？有人给全科室送了早餐！"
沈知予走到护士站一看——台面上摆着好几层精致的外卖盒，里面有粥、包子、鸡蛋、水果、豆浆，品种丰富得像自助餐。每盒上面都贴着一张小卡片："辛苦了。——林寒声"。
"这得花不少钱吧？"小周一边拆盒子一边感叹，"这人也太大方了。"
"他是病人家属，表示感谢而已。"沈知予面无表情地绕过早餐堆。
"沈医生你脸红了。"另一个护士凑过来。
"没有。"沈知予加快脚步走向办公室。
她确实没有脸红——她是在生气。林寒声这样做太高调了。给全科室送早餐，等于在全医院面前宣布"我在追沈医生"。这种做法不仅让她困扰，而且——如果傅景深知道了——
她不敢想。
但傅景深一定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果然，上午十点查房的时候，傅景深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坐在病床上——今天是复查日，他来医院做检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沈知予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眼看她，右眼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至少十度。
"早。"沈知予说。
"早。"他的声音比空调还冷，"今天早餐吃了吗？"
"吃了。"
"林寒声送的？"
"全科室都吃了。"
"我没吃。"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另半张脸也是冷的。但他握手机的力度有点大。
"你不高兴？"她问。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谁给我送早餐我都不高兴——我只吃我自己煮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像是承认了什么不该承认的。他的右耳微微红了一下。
沈知予忍住笑，拿出听诊器："好了，该检查了。把衣服解开。"
检查进行得很顺利。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心律稳定。沈知予记录完数据，正要走，傅景深忽然叫住她。
"沈知予。"
"嗯？"
"林寒声——他是不是在追你？"
沈知予回过身。他坐在床沿，右腿搭着左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标准的防御姿态。
"你觉得呢？"
"我不用觉得。他给全科室送早餐，上面的卡片署了名。他在昭告天下。"
"那又怎样？"
"怎样？"傅景深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去，"不怎样。你是自由的。谁追你是你的事。"
他说完，拿过手机开始看文件，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沈知予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他的耳尖还是红的——那大概是他唯一无法被面具遮挡的、暴露情绪的部位。
她没有说话，转身出了门。
下午，沈知予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手机响了。林寒声的微信。
"知予，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有话对你说。"
沈知予犹豫了一下。她本想拒绝——但林寒声上次提到的关于陆砚舟的事，她还没有来得及深入了解。也许可以趁这次见面多问一些。
她回复："好。你定地点。"
林寒声选了一家法餐厅，在城北的一栋老洋房里。环境很好，灯光昏黄，桌上有鲜花和蜡烛。
沈知予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非工作日着装。她很少穿裙子，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选了这条。
林寒声已经到了。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前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看起来随意而好看。
"你今天很不一样。"他笑着说，帮她拉开椅子。
"只是没穿白大褂。"沈知予坐下。
"不是白大褂的问题。是——"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你今天看起来不那么紧绷了。"
沈知予没有回应这句话。她拿起菜单开始看。
点了菜之后，林寒声没有像之前那样绕圈子。他直接说：
"知予，我喜欢你。"
沈知予的手指在餐巾上顿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
"从图书馆。"他说，"你专注地翻旧报纸的样子，让我移不开眼。后来我了解了你——你的职业、你的过去、你的性格——我更加确定，你是我想要靠近的人。"
"你了解我的过去？"
"你的母亲——因为误诊去世。你因此学了医。你一个人扛着这份执念走了十四年。"他的声音很温柔，"知予，你不需要一直一个人扛着。"
沈知予看着他。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烛光下像一汪金色的水，温暖而真诚。他的话也像那双眼睛一样——温暖、真诚、恰到好处地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但她没有被触动。
不是因为她铁石心肠——而是因为她已经在别人那里被触动了。
"林——寒声，"她说，"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打断她，"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顾虑。也有——其他人。"
他说"其他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沈知予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降了一度。
"你不用解释。"林寒声微笑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在。"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林寒声送沈知予到小区门口，没有坚持送上楼。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
沈知予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傅景深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车窗摇下了一半，露出傅景深的右半边脸。
他在车里。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
沈知予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你不住这个方向。"
"绕路了。"
沈知予看着他。他的右眼看着前方，不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看到我和林寒声吃饭了。"她说。
"看到了。"
"所以你在等。"
"我没有在等。我在车里处理文件。"
"你处理文件需要把车停在我小区门口？"
他终于转头看她。右眼里的温度比北极还冷。
"沈知予，"他说，"你和他——"
"我拒绝了他。"
傅景深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我拒绝了他。"沈知予重复了一遍，"他没有强求。我们吃了饭，他送我到门口。就这样。"
傅景深看着她。那种冰冷的温度一点一点融化——不是变成温暖，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她无法定义的东西。
"为什么拒绝？"他问。
"因为——"沈知予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两人对视。车窗外，路灯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暖黄色光斑。远处有夜归人的脚步声。
沈知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复查。"
她转身走向楼道口。
"沈知予。"
她停下。
"你还没回答我。"
她没有回头。
"有些事情——不需要回答。"
她走进了楼道。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那个男人的目光。
她上楼，走到三楼。对门的灯亮着。
她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那扇亮着灯的对门，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喜欢谁？
她当然知道答案。但她还不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