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相融》辽阔nice

5、骨血（四） 你在路上看

　　眼前的粥丝毫没动，已经彻底冷掉，热气早散了，纪愿澜还坐在那桌前。

　　向桂兰叹了口气唤她，“妞妞，想什么呢？帮我把里面的那个针线盒拿……”

　　“怎么不让纪卓曦去？”纪愿澜的意识飘忽，话音落下时才仿若惊醒，一瞬间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嘴里蹦出来的话。这话就像夏日的大雨一样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又急又猛，怒气与针对性十足。

　　向桂兰被她一惊，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纪愿澜一瞬间如梦初醒般放下碗赶紧起身，急匆匆道，“我去。”

　　老太太随后看见纪愿澜有些自责的双眸，长睫盖下来，那双眸子平时清凌凌的，除了关于学习上的事，很少有什么波动，自从小卓来了之后，她时常静默发呆，像陷入某种梦魇。

　　向桂兰一手摆平布料，一手拨弄着上轮，踩住脚下踏板，缝纫机在踩动下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低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唉……”

　　造孽啊。

　　纪卓曦说去去住校后，纪愿澜情绪安定了不少。

　　开学前一周，她恢复了以往的日子，早出晚归，上午帮人补课，下午去书店帮工，晚上继续复习，重回忙碌又充实但可以望见的轨道。

　　那些愤懑的，不甘的，的，离她远了些。

　　纪卓曦也离她远了些，早出晚归，他总等她出门了再出来吃早餐。

　　这是好事。

　　她每天收到70块的工钱，百分之二的知识进度，让她对未来的前进感与掌握感，终于又回来了。

　　失控是一时，随着她情绪阴雨表一起结束的，是假期。

　　8月15日，天气晴，有微风。

　　05年的南方小城，8月半了，太阳仍像永不停歇似的，晒得人头昏眼花，空气中是滚滚热浪和的汗水味，湿透的T恤贴在身上，一群人挤在一起，透着股难言的汗馊味。

　　人群中不停有人抱怨着，都是一些什么“怎么提前这么早开学？”““这假期过得也太TM的快了”和“非得开这个开学典礼吗？”诸如此类的话语。

　　纪愿澜站在最前面，不断地催促着掉队和三三两两成群聊天落在后头的人。

　　“后面的快点。”

　　高三这边是拖拖拉拉完全松散的队伍，和高一那边整齐干净的队伍，形成鲜明的对比。

　　让高一和高三同时开学，是只有一中才能做出的魔鬼事情，高一倒是还好，只是提前半个月开学军训，但高三，则是暑假拢共才放了两个星期的假期，少的可怜。

　　假期的日子就像是天边的流云，还没看清，就变换了。

　　高三和高一提前开了学。高三是因为学业任务重，而高一是因为要军训。一个压着沉重的学业和未来期待，而一个，则是刚踏入新的环境，充满着好奇与兴奋。

　　两边显出截然不同的状态来。

　　高一的学生熙熙攘攘的站着，新奇地四处张望，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休，而反观高三这边，所有人都是一脸沉闷，宛如香樟树上被日头晒焉的叶子，垂头丧气的耷拉着，高考的阴霾时刻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没人高兴得起来，有人抱怨这开学典礼没必要开，完全是浪费时间，有更甚者，手里捏着单词表来开会，一在位置上站定，就掏出了单词书站着背，丝毫不管外界的影响。

　　纪愿澜组织队伍，喊人喊得有点心累。

　　她也不知道每年开这个典礼的意义在哪，无外乎就是听一些领导展望未来的废话，以及一两个获奖老师和学生那看似“经验”实则场面的漂亮话。

　　她刚想扭头找徐遥遥吐槽，就听到她苦着张脸跟她抱怨道，“阿愿，又要听这些校领导废话，真是烦死了。”

　　她称了一下腰，似是还没睡醒，“就因为今天开学，昨晚我连做了三个噩梦，这开学对人的精神摧残简直绝了。"

　　“本来开学就烦，今年高一和高三的还一起开会，”徐遥遥在她耳边哀嚎，“周立涛又要滔滔不绝了。”

　　“年年都是高三和高一一起的。”纪愿澜看着人差不多到齐后，开始整理队伍，指尖向上，一个个数着人头，还不忘回复一旁徐遥遥的抱怨叹，“只不过今年轮到我们升高三罢了。

　　“苦逼的高三！”徐遥遥作望天状，“这下真的轮到我们了。”

　　“这日子就不能过得慢一点吗？！”

　　纪愿澜听了她的话，没有接话，的眼睛望向别处，瞧落下的那两个同学在哪。另外高一军训队伍排着队靠近，脚步踏得震天响，惊走了树杈上的一堆鸟儿，

　　纪愿澜没回话，但此时此她们紧挨着在队伍里头站着，周围的人听到徐遥遥的抱怨跟着感叹，很快发出共鸣感叹，有了共同话题分分钟聊作一处。

　　纪愿澜瞧见那两人到队后，沉默地再数了一遍人头，人头对上，她在原地站立强调完纪律后，便去到最前面等着马高远过来，一旁的高一也已经集合得差不多，被惊起的鸟儿也早已飞远。

　　纪愿澜在人群里望着那展翅扑腾着往远处飞鸟儿发呆。

　　这里，

　　大概只有她，希望时间快点，再快点了。

　　高一那边，动静实在不小，教官领着人一个个站立得笔直，一水的迷彩服，整齐划一地排齐，听到教官的指令后，便起步原地踏步踏，整理完队伍后又比拼喊起口号来。

　　“一二三——一二三——”的，让高三这边不少人张望过去。

　　高三生活太苦逼太无聊了，高一新生无疑是这死水般的生活重唯一投入进去的一点沸腾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就炸裂开来。

　　高一那边有教官管着，高三这边的各个班主任都还没来，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说实话，若论服管，高三这边更差一点。

　　普通班乱作一团，纪愿澜待的重点班稍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扭着脖子看一旁的高一新生。

　　“哎，你说今年会有什么帅哥吗？”一旁的徐遥遥捅了捅后头的林欣。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对云潭县死心吗？”林欣端着单词本，是人群中为数不多没有抬头的，毫不在意的回徐遥遥，“你有在路上看到过帅哥吗？”

　　“这倒是……”徐遥遥一听这话，也焉巴下来，目光触到林欣手中的单词本，“唉，欣欣，你要不要这么努力。我们阿愿都没……”徐遥遥抬头一看，发现纪愿澜也正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稿子，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你……你们……”

　　徐遥遥顿时有种大家上高三都各自长大，为自己的前途奋斗，只余下自己还在原地的挫败感。

　　看帅哥的心情搁置下来，心中只有自己即将要落队的恐惧感。

　　“不行，我也要努力！”

　　徐遥遥正给自己洗脑，突然人群中发出不少的动静。

　　“我靠，那谁啊，好帅！”

　　这话仅花一秒就吸引走了徐遥遥的注意力，“谁啊谁啊？”

　　“就那个，站3班最最后面那个。”

　　“真的……假的……”徐遥遥扶住前头的纪愿澜往后望，人头攒动，她不得不踮起脚来。

　　“我靠！”徐遥遥踮起脚的那一瞬间激动起来，“这是真帅哥！这真的帅！”

　　一旁拿着稿子的手被徐遥遥激动的晃动起来，纪愿澜无奈的叹气，想让徐遥遥换个人撑着。

　　前面几天她都在书店帮工，又是昨天才收到的上台发言通知，好不容易晚上赶好稿子，还没来得及怎么熟悉呢……

　　纪愿澜正准备开口让徐遥遥换个人，可抬头一看，发现斜后方的林欣也在踮着脚看，纪愿澜没忍住好奇，也仰头望了望。

　　纪愿澜此时此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而高一在左边，那男生站在3班的最后方，隔着乌泱泱的人群，纪愿澜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高眉深目，立体突出。

　　纪愿澜皱了皱眉，在心里无声地敲下三个大字。

　　纪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