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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我叫蝶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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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蝶若,今年十八岁。住在蝴蝶谷里。
蝴蝶谷,顾名思义,每年夏天,会有无数的蝴蝶飞来这里。漫山遍野的花朵,交错纷飞的蝴蝶。尽管,我只去过山下的小镇,但我依然相信,这是世间最美的地方。
我没有爹娘,确切的说,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谁。和我一起住在蝴蝶谷的,只有师傅。我叫她师傅,因为她要我这么叫。
八岁那年,我随师傅下山。集市上,我看到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子牵着一个妇人的手说:“娘,我要吃糖葫芦。”不由自主的,我走上前去,问她:“什么是娘,你的师傅呢?”
她却像看妖怪一样看我,“每个人都有爹娘啊,你没有吗?”说完,她就被那个妇人拉走了,而那个妇人也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和师傅。
师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问她:“我的爹娘呢?”
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你没有爹娘。”
那是我唯一一次问师傅这个问题,我相信师傅说的每一句话,所以我也相信我没有爹娘,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
师傅是个很美的女人,每次我和她下山的时候,那些男人都盯着她看。只是师傅的目光,从不为他们停留。
师傅的武艺很好,她总是用一把叫落樱的剑。而我,我也必须学武。我用的,是一把木剑,像小孩子玩游戏的那种。我并不讨厌学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学。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师傅:“师傅,我为什么要学武呢?”
师傅看了我很久,才说,“因为如果你有很好的武功的话,就不用靠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冷冷的,只是在她眼中,我依稀看到一些东西,应该是叫做忧伤。
但我却并不明白师傅的意思。
蝴蝶谷周围,有很多桂树,每年的八九月,它们会开满白色的花,这个时候,师傅会做桂花糕给我吃。
“蝶若,来吃桂花糕。”她站在屋前,召唤着我。这时,我会有一种错觉,觉得是娘在召唤我。虽然我并不知道娘的意义。但我会觉得温暖。
最近,师傅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很少下山了,也很少练武。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我练剑。我越来越喜欢练剑,因为,我终于也可以像师傅一样,让院子里下起花瓣雨,我看着自己白色的衣裙随风飘舞,恍然若梦。
这年八月的一天,院子的桂花一夜之间全开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出神。
“蝶若,你进来。”是师傅在叫我。
我走进屋里,看着师傅,她和院子里的花一样,美得让人惊叹,只是脸,苍白的吓人。
“蝶若……”师傅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拿出一封信,“师傅可能就要离开你了,你在我离开之后,下山去京城,找一个叫沈宁的男人。”说完这个名字,师傅的眼里,有许多我不明白的东西。
那天夜里,师傅突然起来,要给我梳头,她把我如云的黑发挽成一个髻,然后插上了一个钗,蝴蝶模样,金丝缠绕,精致异常。
“蝶若,你很美,美到会让任何一个见到你的男人想要拥有你,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亦或是不幸。但你要记住,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诺言,永远不要爱上他们。否则,痛苦的只有你自己。”师傅说完这些,遍不再言语。只是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师傅说的话。
第二天,蝴蝶谷添了一座新坟。
我整理了师傅留下来的东西,除了一些衣物和落樱,就没有什么了。我拿起落樱,想起师傅练剑时的模样,忽然觉得一切遥远起来。
师傅给我的那封信并没有封口,但我还是没有看。我只想找到那个叫沈宁的男人,把信交给他。然后呢?我不知道,也许,我又可以回到蝴蝶谷了。
我深信,这是世间最美的地方。但现在,我却不得不离开。
我在山下的小镇里待了两天,问每个见到的人,京城在哪里。他们告诉我,京城离这里要好几千里,不知要走多少日。当他们听说我一个人要去京城时,都认为我在说梦话。
我摸了摸背上的落樱,师傅,你告诉我这可以让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却没有我该怎样生存,更没有告诉我,我该怎样去京城。
我如游魂般在大街上行走,看着那些来去匆匆的路人,有些恍惚。
“让开,让开,”不远处,一阵马蹄声夹杂着喊叫,我向声音处望去,一队人马正朝这个方向奔来。
周围的人都纷纷避开,我去没有,我忽觉得绝望,闭上眼睛,妄图承受将要来的一切。
等了很久,周围安静下来,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我于是睁开眼睛。那队人马停在了我面前。最前面的,是一匹白色的骏马。
我抬头,马上,一个穿着黑色绸缎的年轻男人,面容冷挺而英俊,坐在马上,仿佛俯视一切。此刻,他看着我,嘴角忽地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爷,我们要快点,月底一定要赶回京城的。”后面那些人大概是他的随从吧,因为他们骑的,都是棕色的马,而说话的这个人,对他的态度,必恭必敬。
京城?他们是要去京城吗?我心中一动。
“你……要去京城吗?”我问他。
“你有事?”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人不要说话。
“你带我去好不好。”我想,他一定知道怎么去京城。
他笑了,却没有说话。
“带我去京城,”我又说了一遍。
“代价呢?”突然,他从马上下来,速度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似乎奇异的光芒,让我不得不正视。
“我是说,如果我把你带到京城去,作为酬劳,你给我什么?”他微笑,但我在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
我想了想,把落樱拿了下来,一瞬间,我把剑抵在了他的咽喉处。这是师傅最珍贵的东西,但不是我的,我最珍贵的,是师傅。她离开了,所以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再次示意后面的那些人不要动。而他自己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的看着我。
我把剑收回,“这把剑给你,好吗?”
“我对你的剑没有兴趣,你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给我,不是吗?”他的手指在我唇上划过。
“更好的东西。”我重复着,再次直视他的眼睛,我在那里面,看见了我自己。
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我突然想起了师傅临终前那晚对我说的话。
“你会带我到京城去吗?”我问他。
“会。”简短而有力。
“你会给我桂花糕吃吗?”
“会。”有些诧异的看着我,但依旧干脆。
我如孩童般的笑了,“好啊,我跟你走。”
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把我抱上马,然后捡起了我的剑。
我回头朝蝴蝶谷那个方向看去,看着它渐渐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