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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雪护枝 御园春色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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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园春色正好,暖风袭人,垂柳依依。
沈云辞立于湖畔石亭,方才那一瞬间莫名的心悸久久不散。明明四周春光烂漫、宫景安宁,她心底却隐隐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她隐约知晓朝堂风波凶险,帝王猜忌深重,阮樾困于棋局,步步艰难。
可她身在深宫,看似尊贵无忧,实则束手无策,只能静静伫立,不给他添半分麻烦,默默陪他熬过这无声乱世。
只是她万万未曾想到,最先朝她递来刀刃的,不是多疑的帝王,不是诡谲的朝臣,是她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长大的嫡姐——安阳公主。
安阳素来温婉端庄,人前贤良大度,处处谦让于她,是宫里人人称赞的长公主。
可只有安阳自己心底清楚,她隐忍多年的艳羡与嫉妒。
沈云辞生来便是天之骄宠,父皇疼惜,皇后偏爱,就连当年入宫伴读、天资绝代的少年阮樾,眼底余光永远只落于沈云辞一人身上。
她身居嫡长,样样不输,却唯独输给沈云辞——输了宠爱,输了偏爱,输了年少心动,输了所有人的目光。
昨夜宫宴,阮樾当众绝情割裂过往,安阳本以为,沈云辞终将情断意冷,从此落魄收场。
可深夜宫廊那一幕隐秘重逢,被她安插的宫人悄悄窥见。
无人知晓,冷面将军在无人月色下,卸下所有冷硬,对沈云辞低声致歉、万般隐忍,甚至深夜伫立宫门,久久不肯离去。
人前绝情,人后情深。
原来这满朝皆知的疏离,全是演戏。
原来阮樾心心念念、拼死守护的人,自始至终,唯有沈云辞。
嫉妒如毒藤,瞬间缠满安阳五脏六腑。
她得不到的,沈云辞凭什么轻而易举坐拥所有?
既然阮樾碍于权谋、碍于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偏爱,那她便亲手撕碎这层伪装,将两人拖入万丈深渊。
晨光渐盛,园内宫人往来不绝。
安阳一身华贵宫装,缓步而来,笑意温婉,一如平日亲昵模样。
“妹妹独自在此赏春?”
沈云辞闻声回头,微微颔首:“皇姐。”
安阳步入石亭,目光温柔落在湖面,轻声闲谈:“春日景致虽好,可人心嘈杂,越是繁花似锦,越容易藏污纳垢。妹妹性子太纯善,不懂深宫险恶,最容易被人拿捏短处。”
话语看似提点,实则暗藏机锋。
沈云辞心性通透,隐约察觉她今日语气异样,却未曾多想,只淡淡应声:“我知晓分寸。”
“你知晓什么分寸?”安阳侧头看她,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寒针,“知晓与当朝重臣私下纠葛、私相会面,是祸乱宫规、引火烧身的大忌吗?”
沈云辞心头骤然一紧。
昨夜廊下相见极为隐秘,无人知晓,皇姐何来此言?
她抬眸看向安阳,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与警惕。
安阳见她神色微变,唇角笑意更深,慢条斯理抬手,示意身后宫人上前。
“妹妹自幼得宠,肆意惯了,不懂朝堂凶险。可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有人看,一举一动皆落人眼。”
话音落下,两名宫人端着一盘精致糕点、一盏清茶上前。
“听闻昨日深夜,阮将军送妹妹回柘鸾宫,二人宫廊独处许久,私语殷殷。”安阳声音轻柔,字字却如利刃,“君臣私会,深夜独处,若是传扬出去,有损皇家清誉,也会置阮将军于不忠不义、徇私逾矩的死地。”
沈云辞背脊一僵,心头发冷。
原来昨夜那片刻温存,终究还是被人窥见。
她不怕自己被非议,不怕声名受损,可她怕——这番言论传出,会成为朝臣攻击阮樾的利器,坐实他私念帝姬、心怀不轨的罪名。
如今阮樾本就功高震主、备受猜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昨夜只是偶遇。”沈云辞声音清稳,强行镇定,“夜色深沉,顺路相送,并无私语纠葛,皇姐切勿听信流言。”
“是吗?”安阳轻笑一声,步步紧逼,“既然坦荡无愧,那便更好说了。”
她抬手,将盘中桂花糕递来:“听闻阮将军昔日最爱柘鸾宫的桂花糕,妹妹时常亲手制来赠予他,旧日人人皆知。今日恰逢其会,不如妹妹亲手再制一份,由宫人送去将军府邸,也好堵住悠悠众口,证明只是寻常故人情谊,无私心无逾矩。”
沈云辞抬眸,看着那盘桂花糕,心底骤然彻凉。
她瞬间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试探,是死局陷阱。
如今风口浪尖,全城紧盯阮樾动向。
她亲手制糕送予阮樾,便是当众坐实私情、私相授受。
若不送,便是心虚有鬼,默认深夜私会。
进退两难,皆是死局。
安阳根本不是为了堵流言,是为了造流言,是为了彻底将她与阮樾捆绑,推入帝王猜忌的深渊。
一旦此事传开,阮樾所有隐忍避嫌尽数作废,帝王心中猜忌彻底坐实,不仅阮樾前路尽毁,她自身清誉也将彻底倾覆。
“我不送。”沈云辞眸光清冷,断然拒绝。
安阳眼底笑意敛去,语气骤然沉冷:“妹妹是不敢,还是心虚?”
“父皇待你万般疼爱,你却罔顾皇家礼法,与外臣深夜私会,缠绵不舍。若是我今日将此事禀奏父皇,你说,父皇是信你天真无辜,还是信你恃宠妄为、祸乱朝纲?”
字字逼迫,句句威胁。
深宫温柔皮囊下,是淬毒的心计,是斩草除根的狠绝。
沈云辞指尖微凉,心底却异常清明。
她可以承受所有污名,却绝不能连累阮樾,毁他隐忍多年的布局,毁他复仇之路,毁他拼死换来的安稳。
正当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沉稳脚步声。
园外宫人尽数垂首屏息,神色恭谨。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御园,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眉眼覆着一层冰霜寒意。
阮樾来了。
他本在京畿卫所处理防务,收到暗线急报——安阳公主欲借流言构陷帝姬,刻意制造私情把柄,栽赃两人逾矩罪名。
得知消息的刹那,他几乎弃了所有公务,策马急奔入宫。
一路疾行,心神俱紧。
他不怕世人骂他谋逆、骂他冷血、骂他权欲滔天。
唯独半点脏水、半点非议、半点风波,都不许落在沈云辞身上。
他拼尽一切护她纯白无忧,绝不容许任何人,以权谋私、以妒害人,玷污她半分清誉。
阮樾缓步走入石亭,目光淡淡扫过安阳,最后落在身形微僵、面色清白的沈云辞身上。
看见她眼底隐忍的慌乱与委屈的一瞬,他眼底寒霜骤然暴涨,周身戾气尽数炸开。
满园春风,瞬间冻结。
安阳见他骤然现身,心头微惊,随即迅速压下慌乱,再度扬起温婉笑意,故作讶异:“原来阮将军也在此处?真是巧了。”
“臣并非偶遇。”
阮樾声音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字字铿锵,打破所有虚与委蛇。
他立于石中,身姿挺拔,一人之势,压得满亭窒息。
“臣听闻,公主欲以一盘糕点,杜撰君臣私会流言,构陷柘鸾殿下。”
安阳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将军说笑,本宫只是规劝妹妹守礼自重,并无半分构陷之意。”
“是吗?”阮樾眸光沉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她所有伪装,“深夜宫廊偶遇,是臣出于礼数,顺路护殿下回宫,光明坦荡,无半分逾矩。”
“公主刻意放大琐事、捏造私情、制造把柄,意欲借臣之手,毁殿下清誉,陷君臣于不义——敢问公主,是何居心?”
他句句直击要害,气场凛然,字字有据,半分不留情面。
昔日他人前避嫌、刻意疏离,是为护她安稳。
如今有人敢当面持刀伤她,他便无需隐忍,无需退让,无需顾全任何体面。
谁伤他的春枝,他便碾碎谁的伪装。
安阳被他逼得节节后退,脸色彻底苍白:“将军休得血口喷人!本宫身为嫡姐,只是规劝妹妹!”
“规劝?”阮樾冷笑,眼底寒意彻骨,“以构陷为规劝,以污蔑为提点,公主这份苦心,臣不敢受。”
他侧眸,目光落回身侧沈云辞身上。
方才满身冰霜戾气瞬间收敛,眼底只剩无人察觉的温柔安抚,轻声道:“殿下坦荡清白,无需自证,更无需迎合旁人恶意。”
有他在,她无需辩解,无需隐忍,无需承受半分委屈。
随后他再度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安阳,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余地:
“今日之事,臣可以不禀陛下,不究其罪。”
“但仅此一次。”
“往后,谁敢再以口舌、以心计、以深宫规则,为难柘鸾殿下——”
“臣,绝不姑息。”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震慑满园。
他手握重兵,权倾京畿,如今圣心猜忌最重,他本该步步藏锋、事事退让。
可为了她,他不惜当众顶撞嫡公主,不惜展露锋芒,不惜落人口实。
哪怕引火烧身,哪怕加重帝王猜忌,他也绝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安阳浑身僵硬,颜面尽失,在他凛然威压之下,再无半分端庄气度,眼底只剩惊惧与不甘。
她从未见过这般决绝偏执、这般护短霸道的阮樾。
原来世人所见的冷漠无情、公私分明,全是假象。
他的温柔、他的偏袒、他的不顾一切,从来只给沈云辞一人。
春风簌簌吹过石亭,吹散满庭恶意,吹尽无端阴霾。
阮樾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将沈云辞护在身后,以一身铁血冷骨,替她挡尽深宫暗箭、人心恶毒。
人前他绝情避嫌,忍尽万千非议。
人后他披甲护她,挡尽世间风雪。
沈云辞静静立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孤冷的背影,心底酸涩滚烫,万般情绪翻涌。
她知道。
他又一次,为她破了隐忍的棋局,为她扛下了无端风波,为她不惧万丈深渊。
春枝年年绿,风雪岁岁来。
可只要他在,便无人能伤她半分。
无人能毁她清白,无人能陷她绝境,无人能借乱世权谋,掠夺她半分安稳。
亭外春光正好,亭内人心跌宕。
深宫毒计初显,爱恨交锋伊始。
他是血染山河的复仇者,亦是她此生唯一的避风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