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然》华歆

3、第三节

　　“小白！”

　　云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轻轻吹一下，立即，有一个不明物体自远处飞来。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只漆黑如墨的乌鸦。

　　那只乌鸦在离云然不远的地方饶圈徘徊，随着云然再唤一声“小白”，兴奋地鸣叫着，一个俯冲落在云然肩上，拿自己乌黑的脑袋往云然颈上蹭。

　　“小白？”雷子秋翻了翻眼睛，这只乌鸦浑身上下黑得不能再黑了，哪里有“白”的影子，即使有一撮白毛也好啊。这个叫云然的小姑娘，还真是，“非同一般”。

　　“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不是只有一个两个，不想睡马路的话，我觉得我们最好在天黑之前赶到客栈。”云然装作没发现雷子秋的错愕，将“小白”抱在怀中，转身便走。

　　雷子秋是惊云城的少主、上上一任城主甄晓寒的儿子，他现在十六岁，这次偷溜出来，只是想在十八岁接任城主之前，留下最后一段自由的回忆。他和云然在五年前曾经有过一段渊源，这次的相遇和结伴而行，纯粹是意外。

　　“快走！快走！”乌鸦突然叫起来，亮晶晶的黑眼睛斜视雷子秋，骨碌碌地转着，大有鄙视的味道，后者叹口气，任命地跟上。

　　零陵，“风来客栈”，所谓客人来去如风，财源滚滚，但是由于地处偏僻，生意向来不景气，连客栈的招牌都是常年油漆剥落的惨淡模样。

　　当雷子秋和云然坐在风来客栈的柴房里的时候，雷子秋仍然愤愤着：“下次武林大会应该拣一个客栈多的地方开。现在零陵的所有客栈，居然连柴房和马厩都住满了。”

　　“那你应该庆幸自己现在住的不是马厩。”云然将柴草细致地铺好，解开斗篷盖上去，选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她都能很好的善待自己。

　　“其实只要惊云城一句话，武林大会就是要在天上开，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咬起一根稻草，满眼的讽刺。

　　雷子秋微怔，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零陵，你可还有印象？”

　　云然仿佛没有听到，她侧过身，半晌没有动静。

　　“说睡就睡。云然果然是云然。”雷子秋叹口起，指风一动，蜡烛立即熄灭。

　　黑暗中，云然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微微睁开，在窗外月亮投进来的亮影中，熠熠生辉。

　　零陵，她怎么可能没有印象，那，是她丢掉心的地方啊。

　　四年前，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那个连眼睛都遮住的少年，就站在零陵初夏温柔的风雨里，递给她一把藏青色的伞。

　　在此之前，她发过誓，不接受任何人的爱怜，不受到任何情感的束缚。然而，在那个软弱的雨夜，在那个内心异常脆弱的初夏，她接过那把伞，沉浸在那方藏青色的天空里，从此，在劫难逃。

　　可是她想要得到并倾覆一切去追求的是自由！是自由啊！她，怎么能，丢了心呢？望舒、爹、娘、雷傲天、甄晓寒……那一切的一切她怎么可以忘记？即使是华歆那样洒脱如浮云的女子最终也挣脱不了“情”字的束缚。

　　母亲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说，她，永远都只属于她自己，她，要为自己而活。

　　于是，她选择离开，或者应该说，是落慌而逃。

　　然而，零陵风光迤俪的湖畔，整整十二天，她每天都躲在芦苇丛中，孩子气地想要证明什么。

　　那个藏青色的少年，每天来到湖畔，就站在他们第一次相遇以及整个夏天相逢的柔风里，从清晨到日暮，十二天如一日。

　　然后，她装作偶然路过，口中却忍不住问：不是说好了，从此，再不相见？

　　少年轻轻拉过她的手，将一个小小的风筝放在她的手心里，她抬起头，看到面具下少年的轮廓在初秋微冷的清晨中暖暖地微笑。

　　她已经忘记是哪一天，她告诉他，她四岁生日的时候，曾经许愿，想让她所爱的人亲手做一只风筝，然后带着她一起放飞，然而，就在同一天，边境沦陷，她的爹和娘，自此留在了那漫天的战火中。

　　摩挲着手中那只冰蓝色的小小的精致的风筝，她猛然惊醒：十二天前，正是她的生辰。

　　……

　　月光下，云然伸平手掌，四年前那只小小的风筝触到手心那一瞬灼热的触觉仍在。她闭上眼睛，似乎在隐忍着什么，陡然，她站起来，身行一闪，消失在柴房外混沌的寂夜里。

　　望着云然离开的方向，雷子秋向来开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他甩甩头，落寞又立即被欣慰所取代，他口中喃喃道：“不要再逃避了，傻瓜，如果当初你的心选择的是我，我可以等到天长地久，然而哥哥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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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湖畔。

　　山水间，树影下，少年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立着，藏青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他那浑然天成的清逸气质给原本普通到毫无特色的湖光山色增添了一种飘逸的感觉，使人有一种防若置身于仙境的错觉。

　　突然，一个白色身形一闪而过，出其不意地扣住穿藏青色长衣的少年的脉门，“城主。”只见来人背缚一柄巨大古剑，眉宇间豪气四溢，正是聿炎，他皱眉道：“凭实力，天下又有谁能胜过城主？然而即便对自己人，城主也不可这般大意，如若今日我……”他突然停下来，少年依旧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然而他听到少年的声音在笑。

　　“我相信你。”少年说。

　　我—相---信—你。

　　聿炎的胸口被这四个字大力撞击了一下，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半晌，他制住少年脉门的手缓缓松开，只留下食指和中指搭在少年脉搏上。

　　“怎会如此！”突然，聿炎的脸色变了变，快速自怀中取出一枚滚圆的殷红色药丸送至少年口中，另一只手抵在少年背部大穴，运送内力加速药力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