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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望舒:藤, ...


  •   望舒:藤,其实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江湖,这个,世界。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
      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
      越圆满
      越觉得孤单
      ……
      (取自张信哲《白月光》)
      ……

      藤,你说过,月亮太悲伤,所以,你把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星送给我,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星星。无论相距多远,当我们受伤的时候,只要看着这颗星星,就像我们在彼此的身边一样。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你的眼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喜欢呆呆地凝视着你黑白分明的眸子,你稚气未脱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浩然正气,看着它们,就好象看着朗朗乾坤一样。

      那年夏天,你用竹叶折成星星,送给我,每天一颗,我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里,每天拿出来,一便一便地数。当我数到第一百颗的时候,你拉起我的手,落下小心的青涩的吻,你说,望舒,我喜欢你。

      不久,你离开,在送别的小树林里,落叶在秋风中疯狂地舞蹈,然后,我们相拥……事后,我病了很久,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狂热地拥吻着我的脸,你说:望舒,我爱你,等我回来。我阁着枕头轻吻那一百颗星星,在病中微笑,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看到师傅帮我擦拭额间的冷汗,听到他轻轻的叹息。他说,望舒,男子之间的爱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两年后,师傅病逝,临终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握得那样紧,仿佛要抓住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期盼,他冰冷的唇间逸出深深的叹息:“望舒,忘记他,不要再等了。记得,要幸福。”
      然而,我却抱着我的枕头,我的星星,离开了我从出生起,就和师傅一起隐居的山谷。

      十四岁之前,我的生命中只有师傅,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明,十四岁之后,我将师傅的教诲置之脑后,心,彻底沉沦,而这一切,都缘于十四岁的那年夏天,你带着纯粹的微笑,走进了我的生命。

      ……

      “望舒。”

      远处,女孩柔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一抹淡蓝的身影渐渐走进我朦胧的醉眼,宿醉的头痛一波一波侵袭而来,轻揉前额,坐起身,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跌到了地上,不禁失笑:如果让世人看到魔域的魔主如此狼狈地醉倒在地,大概会传出一个天大的笑话吧。

      “望舒。”

      女孩已经走到我面前,将纤长白皙的手伸给我,在那一瞬,我突然产生一种错觉,我透过女孩纤美的面庞看到了另一张脸的轮廓,这张脸,有粗犷的笑意和俊美异常的五官,我立即伸出手,想要抚摩这张在我内心深处最隐晦的地方描绘了一千便一万便的脸。

      陡然,那张脸灵巧地避开,女孩轻柔的声音再次于耳畔回响,她平静地说:“我不是云藤。”

      我猛然惊醒,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寒彻骨髓的冰水。是啊,她不是藤,她,是藤与长公主的女儿——云然。

      长公主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女人,相对于她的聪颖与才情,她的美貌还在其次。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她,已经是藤的妻子。据说他们的婚礼很隆重,整整天,帝都燃起了不灭的烟火。亘古未有的朝廷与江湖的联姻,年少有为的武林盟主与最受宠爱的公主的结合,一时间,成了几乎所有人茶前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然然。”我突然笑起来,浑身是彻骨的寒。

      云然在我身侧的地上坐下,闭上眼睛,唇边含着一抹庸懒的笑意,“其实,十年前我告诉你的那番话,是骗你的。”

      ……

      十年前,云然还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卷卷长长的黑发,大得惊人的眼睛,纤弱的身躯,仿若一个可怜可爱的布偶娃娃。然而她的眼神与行为,却分明是一个倔强的刺猬。

      她那时不满八岁,却仿佛了然一切。她恨我,恨我妨碍了她母亲的幸福。她那时的轻功已经很惊人,一个孩子,竟然成功饶过了魔域的大半关卡。她被抓住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没有一丝慌乱,小脸满不在乎地扬起,波澜不惊地直视我,竟有一种超然独立的味道。

      “要么你把那个给我,”小女孩指着我腕上佩带的冰蓝色水晶,惊人的大眼睛里流转着一种类似于灵狐的目光,“要么你杀了我。”

      我微怔,这枚水晶,名为永恒,自藤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亲自为我戴在腕子上,就没有取下过,它是藤留给我的最后的美好回忆。

      我按耐住心中陡然涌起的杀意,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我就是云然。‘云藤’的‘云’,‘之然’(长公主的字)的‘然’。”女孩说。

      我怔了一下,藤婚后三年,确是得了一个女儿.

      女孩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此时轻哼一声,继续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我的出生以及五年前我娘对我爹的以身相殉就是证明。”

      ……

      十年后的今天,云然从颈间摸出那枚冰蓝色的“永恒”,细细地把玩着,唇间那抹庸懒的笑渐渐温暖起来,“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不恨你。不过我为我娘感到不甘,所以住在魔域的那一年多,我天天把‘永恒’缚在额上,故意气你。”她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身上,纤弱的身躯抱成小小的一团,像个惹人爱怜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抱在怀中轻抚,然而我只是轻轻拍一下她的背,因为我知道,这个孩子,自小就厌恶别人爱抚性质的碰触,现在这样亲近的动作,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果然,她很快又将身子移开,轻笑一声,似是自嘲。

      “假如那天我没有给你‘永恒’,而是,杀了你……”

      云然立即打断我的话:“你以为自己的名声很好吗?被公认为残忍嗜血的人,杀人根本不希奇,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我才有不死的可能。”

      标准的云然式逻辑……

      我轻笑。

      “你知道六月初是什么日子吗?”

      云然突然说,她虽然在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闻言,我的心紧缩了一下,六月初,那是我的生辰,记得这个日子的,除了师傅和我本人以外,就,只有藤了。

      “娘和爹在婚后三年才有夫妻之实,那一天,正是六月初。”她顿了一下,一向轻柔的嗓音此时有些沙哑:“爹向来滴酒不沾,那天却喝得酩酊大醉,那一夜,他抱着娘,口中哭喊着,一遍一遍地哭喊着,你的,名字。”

      *******************************************************************************
      初夏,雨霁。一望无垠的草场被蒙进天空湛蓝的柔波里,天边挂起一道彩虹,于饱经暴风雨蹂躏的碧草上空,灿烂得近乎残忍。

      云然掂住裙角,钻进齐腰深的草场,刚走了不到十米,崭新的粉蓝色绣鞋已经沾上一层厚重的湿土,她微微皱了下眉,却并不施展轻功,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半晌,她干脆放下裙角,任由渐上湿土的丛草在她粉白的纱裙上涂鸦。这里湿气太重,如果这一幕被那个人看到了,大概会立即将她抱回去,而且以不注意健康为由确保半个月内不让她走到床以外的任何地方。想到此,云然笑起来,那个人啊,在她面前,霸气的外表下永远藏着点孩子气。她突然重重叹口气,处在他的位置,是不能够有弱点的,而她,就是他目前唯一的弱点吧。幸好她选择“蒸发”,不过,她的漂泊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自由。

      四周是雨水赋予青草的特有的清香,云然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她极爱这种气息,她那可以用来作为“纤弱”一词的最形象诠释的外表总是给人一种错觉,不过她确实不是个浪漫的人,并且排斥多愁善感,她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儿,为的就是这种气息。突然,她停下来,因为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躺在挂满水珠的密草丛中。

      缓缓走近,猛然,她迎上了一双,眼睛,对,很美的,眼睛。在此之前,她绝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它的瞳如墨之漆黑,如海之深邃,看一眼就立即陷进瞳中那无垠的虚空里,在你一愣神的时候,它不经意的目光从那虚空某处最神秘的角落渡过来,像大漠深处绿洲的一股清凌凌的泉水般浇了你一头一身,你禁不住颤抖,因为它把你心灵的尘埃擦洗得干干净净,你感觉自己一下子纯洁如婴。

      “是你!”

      云然眨眨眼睛,强迫自己迅速恢复平静,以一种她惯有的庸懒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银色的面具下依稀可见的完美的轮廓,以一条藏青色绸带随意系住的漆黑长发,以及那种即使是傻瓜般躺在草丛里、泥泞中也掩盖不住的王者之气……眼前这个少年不是惊云城城主韩墨晴是谁。

      韩墨晴跟着云然眨眨眼睛,用和他的眼睛一样清雅脱俗到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声音说:“是我吗?”可能是错觉,云然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落寞的味道。她仿佛看到他面具下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在那一瞬,她开始怀疑自己认错人了,眼前这个人,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个残忍嗜血的韩墨晴?十三岁坐上城主之位,十五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突破《天魔末劫》的人,其间以及往后的八年收服并且统一了棋布在中原、苗疆的帮十八派,使惊云城自二十年的衰落中崛起,重新与魔域形成二足鼎立坐拥江湖的局面。传闻有偏差是常有的事,然而那个神话般的韩墨晴当真是眼前这个样子么?

      云然突然回想起武林大会上那惊鸿一瞥,那个冷漠的王者虽然和眼前这个人拥有相同的外表甚至相似的气质,但是她总觉得另有隐情。

      “我还真有些好奇。”云然转了转眸子,旁若无人地选一丛草,以最舒服的姿势躺下,手脚放松地伸一个大大的懒腰,自言自语道:“这种时候躺在这样的草丛里很舒服吗?”说着扑哧笑出声来,微眯的大眼睛缓缓阖上,过了好久都一动不动,竟是真的睡着了。这就是云然,在她的心目中,除了自由和睡觉,就再也没有任何事不被划归为“无关紧要”一列。然而,对于她,或许有几个人是例外吧。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云然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享受般地深吸几口雨后独有的青草香,似乎对这个午觉很满意。

      “还没走。”云然瞥一眼不远处的那个藏青色的身影,突然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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