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78、替身 转机出现在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

　　陆星通过排查四个案发现场周边的所有监控，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

　　"沈队，你来看这个。"他把沈砚清叫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这是城东西安跃进小区附近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分拍的。"

　　画面里，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监控拍到了他的半张脸。

　　"这张脸……"沈砚清皱起眉，"是不是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眼熟。"陆星说，"所以我调了人脸数据库比对，你猜是谁？"

　　"谁？"

　　"赵磊。"陆星说出一个名字，"男，三十四岁，有过两次盗窃前科，去年刚从牢里放出来。"

　　赵磊。

　　有前科。

　　刚出狱。

　　"他现在在哪儿？"沈砚清问。

　　"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陆星说，"我已经定位到他的手机了。"

　　"抓人。"沈砚清毫不犹豫，陈屿，你带周扬和林晚，去把人带回来。"

　　"是！"

　　——

　　两个小时后，赵磊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眼神躲闪，一看就是经常跟警察打交道的那种人。

　　"说吧。"陈屿坐在审讯桌对面，"叫什么名字？"

　　"赵磊。"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啊警察同志。"赵磊一脸无辜，"我啥也没干啊。"

　　"啥也没干？"陈屿冷笑一声，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这是谁？"

　　照片是监控截图。

　　穿黄色外卖服的人。

　　赵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这不是我啊……"他还嘴硬。

　　"不是你？"陈屿又拍了一张，"这张呢？便利店的监控，高清的，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脸？"

　　赵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说，"他很快就怂了，"警察同志，我说。"

　　"说。"

　　"我……我就是送外卖的啊。"赵磊说，"我干外卖员犯法啊？"

　　"干外卖不犯法。"陈屿盯着他，"但是杀人，犯法。"

　　"杀人？"赵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警察同志，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啥时候杀人了？我没有啊！"

　　"7月21号下午两点，你在哪儿？"

　　"我……我在送外卖啊。"赵磊说，"我那天跑了一天单，一直在城东。"

　　"城东跃进小区，你去过吗？"

　　"去过啊，我那天在那边送了好几单。"赵磊说，"但是我真的没杀人啊警察同志！我就是送个外卖，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至少，不像是杀了人的样子。

　　"你穿的外卖服，是哪个平台的？"陈屿问。

　　"速达啊。"赵磊说，"我是速达的骑手。"

　　"工号多少？"

　　"SD-0317。"赵磊脱口而出。

　　SD-0317。

　　李军的工号。

　　"你认识李军吗？"陈屿问。

　　"李军？"赵磊愣了一下，"不认识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用他的工号？"

　　"啊？"赵磊一脸茫然，"这工号是站长给我的啊。我上个月入职的，站长给了我这个工号，说让我用这个跑单。"

　　"站长？哪个站长？"

　　"就我们站点的站长啊，姓张，叫张涛。"赵磊说，"他说这个工号是之前一个骑手的，那人不干了，号还留着，让我先用着。"

　　张涛。

　　站点站长。

　　"你入职的时候，没签合同吗？"陈屿问。

　　"没……没签。"赵磊有点不好意思，"我有前科，正经工作不好找。张站长说不用签合同，日结工资，我就干了。"

　　日结工资。

　　不用签合同。

　　不用身份证。

　　难怪D选他这种人。

　　有前科，不好找工作，给钱就干。

　　用完就扔，连身份都不用暴露。

　　"那你除了送外卖，还干过别的吗？"陈屿问，"比如，有没有人让你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赵磊想了想，"好像有一件。"

　　"什么事？"

　　"大概一周前吧，"赵磊说，"张站长找我，说给我一万块钱，让我去一个小区里，待半个小时。"

　　"哪个小区？"

　　"城东跃进小区。"赵磊说，"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小区。他让我下午两点的时候，穿着外卖服，在四号楼的楼道里待半小时。什么都不用干，就待着就行。"

　　"你就去了？"

　　"对啊。"赵磊点头，"一万块钱呢，就待半小时，傻子才不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了啊。"赵磊说，"我两点进去的，在四楼楼道里待着。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吧，我听见有人尖叫，我就跑了。"

　　"你跑了？"

　　"对啊！"赵磊一脸理所当然，"有人尖叫，还死人了，我不跑等着被抓啊？我有前科，我可不想再进去。"

　　陈屿盯着他。

　　他说的听起来像是真的。

　　他只是去那里待着。

　　不知道会死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去那里待着。

　　他只是D的一枚棋子。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工具人。

　　"那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去吗？"陈屿问。

　　"不知道啊。"赵磊摇头，"我哪儿知道。给我钱我就干了呗。"

　　"张涛在哪儿？"

　　"不知道啊。"赵磊说，"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给他打电话也关机了，站点也没人了。"

　　又跑了。

　　D的人，永远都跑在前面。

　　"你再想想，"陈屿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任何细节都可以。"

　　赵磊想了很久。

　　"好像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去那个小区之前，张站长给了我一个头盔。"赵磊说，"他让我那天必须戴那个头盔，不能戴我自己的。"

　　"头盔呢？"

　　"我放出租屋了。"赵磊说，"你们要的话我带你们去拿。"

　　——

　　头盔很快就被取回来了。

　　黄色的外卖头盔，看起来跟普通的头盔没什么区别。

　　但是拿到手里，才发现不对劲。

　　"这头盔……"陆星拿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头盔重多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

　　头盔的面罩是深色的，不透明。

　　"这里有个开关。"陆星指着头盔内侧的一个小按钮，"应该是电源开关。"

　　他按下开关。

　　面罩"啪"的一声亮了起来。

　　不是真的亮。

　　而是面罩内侧，亮起了一张人脸。

　　是李军的脸。

　　从外面看，就好像戴头盔的人，长着李军的脸一样。

　　"果然是AR面罩。"陆星说，"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样。"

　　他又按了一下按钮。

　　李军的脸消失了。

　　面罩恢复了普通的深色。

　　"这技术……"陈屿皱起眉，"太先进了吧？"

　　"是星辰科技的技术。"陆星说，"这种实时投影面罩，国内只有星辰科技能做。"

　　又是星辰科技。

　　又是D。

　　"那也就是说，"林晚说，"案发当天，四个现场各有一个人，戴着这种头盔，穿着外卖服，在现场待着。"

　　"对。"沈砚清点头，"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出现在那里就行。"

　　"可是为什么？"周扬问，"为什么要让人在那里待着？直接释放致幻剂不就行了？"

　　"因为目击者。"许念安开口，"D需要目击者看到'外卖员'。只有有人看到了，'三重时空'的假象才能成立。"

　　她顿了顿。

　　"她要的不是杀人。她要的是一个故事。一个能传遍全城的故事。"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错乱的时间线。

　　诡异的死法。

　　每一个元素，都足够猎奇，足够吸引眼球。

　　所以这个案子，才会在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D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讨论这个案子。

　　让所有人都怀疑——

　　十年前的判决，到底是不是错的？

　　"那张涛呢？"陈屿问，"那个站点站长，能查到他的身份吗？"

　　"查不到。"陆星摇头，"身份证是假的，手机号是黑号，连照片都没留下。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又是一个假身份。

　　D的手下，全是假身份。

　　用完就扔，不留痕迹。

　　"那赵磊怎么办？"林晚问，"他真的不知情？"

　　"应该是真的。"陈屿说，"他就是个小喽啰，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得关几天。"沈砚清说，"妨碍公务，知情不报。"

　　"明白。"

　　——

　　赵磊被带走之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案子查到现在，看似有了很多进展。

　　但实际上，连D的边都没摸到。

　　死了五个人。

　　抓到一个小喽啰。

　　D的手下，一个都没抓到。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们得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陈屿问。

　　"D的目标是陪审团成员。"沈砚清说，"现在死了五个，还剩两个——刘芳和我哥。"

　　"你想拿他们当诱饵？"陈屿皱起眉，"不行，太危险了。"

　　"不是诱饵。"沈砚清摇头，"是引蛇出洞。"

　　"有什么区别？"

　　"诱饵是让人去送死。引蛇出洞是——我们故意露出破绽，让D以为她有机会下手，然后我们在她下手的时候，抓住她。"

　　"那还不是一样危险。"

　　"总比等着她一个一个杀强。"沈砚清说，"现在我们连她的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再这么等下去，刘芳和我哥迟早也会出事。"

　　陈屿沉默了。

　　他知道沈砚清说的是对的。

　　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

　　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机会抓住D。

　　"可是……"林晚有点犹豫，"沈董和刘阿姨，他们愿意吗？"

　　"我哥那边我去说。"沈砚清说，"刘芳那边，也得跟她讲清楚。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那具体怎么做？"陆星问。

　　"很简单。"沈砚清说，"我们对外放出消息，说保护的警力撤了一部分。然后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D敢派人来，我们就把她的人扣下。"

　　"就怕D不上当。"陈屿说。

　　"她会的。"沈砚清说，"D这个人，太自信了。她觉得自己掌控一切。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出手。"

　　她太了解D了。

　　或者说——

　　她太了解林婉宁了。

　　那个女人，骄傲，自负，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她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清一拍桌子，"陈屿，你负责布置现场。刘芳家附近，还有我哥那边，都安排好人。明面上撤掉一半，暗地里加一倍。"

　　"好。"

　　"陆星，你负责监控。所有的摄像头、监控、信号，全部给我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明白。"

　　"林晚，你去跟刘芳谈。跟她讲清楚利弊，问她愿不愿意配合。"

　　"是。"

　　"周扬，你带一队人，埋伏在刘芳家附近。"

　　"收到！"

　　"许念安，你跟我来。"沈砚清说，"我们再去见见张建国的老伴。"

　　"啊？为什么？"

　　"我总觉得，"沈砚清皱着眉，"张建国的死，没那么简单。"

　　"哪里不简单？"

　　"张建国是外科医生，一辈子跟手术刀打交道。"沈砚清说，"他如果真的想自杀，有很多种干净利落的死法。为什么要跳楼？"

　　许念安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沈砚清看着她，"也许张建国不是自杀的。"

　　不是自杀？

　　可是监控明明拍到，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啊。

　　"监控拍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沈砚清说，"别忘了D有磷镁微粒，有致幻剂，有记忆篡改。她能让一个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也能让一个人——"

　　她顿了顿。

　　"做出不存在的动作。"

　　做出不存在的动作。

　　也就是说——

　　张建国可能不是自己想跳的。

　　是D用某种方式，控制了他的身体？

　　让他自己跳了下去？

　　"这……"许念安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也希望不是。"沈砚清说，"但是我们得有心理准备。D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雨又要下了。

　　而这场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走吧。"她说，"去张建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