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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时空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案子就炸了。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漏了出去,"死了三年的外卖员深夜连环杀人"的帖子一夜之间刷遍了滨城的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

      "你们看了吗?城东那个外卖员杀人案,太邪门了!"

      "我听说死了四个人,都是被同一个外卖员杀的,但是四个地方相距几十公里,怎么可能?"

      "那个外卖员三年前就死了啊!我认识他,人挺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会不会是双胞胎啊?或者有人伪装成他?"

      "拉倒吧,监控都拍到了,时间线全是乱的,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这哪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细思极恐……你们说,会不会是闹鬼啊?"

      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越传越邪乎。

      陆星坐在电脑前,刷着网上的评论,脸色越来越黑。

      "这群人是不是闲的?"他把鼠标一摔,"什么闹鬼,什么穿越,什么平行时空,脑子都装的什么?"

      "正常。"许念安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吹着,"人对自己理解不了的事,总会倾向于用超自然来解释。"

      "那也不能瞎传啊!"陆星急了,"再这么传下去,社会恐慌都要出来了。"

      "慌不了。"陈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局里已经召开发布会了,说案件正在调查中,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有用吗?"

      "总比没有强。"陈屿把资料往桌上一放,"说正事。剩下的三个陪审团成员,我都安排人保护起来了。"

      "哪三个?"

      "张建国,男,六十三岁,市中心医院的退休外科医生。"陈屿翻着资料,"刘芳,女,六十岁,以前是财政局的会计,现在退休在家带孙子。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辞,沈氏财团董事长,四十一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看我干什么。"沈砚清头也不抬,手里翻着尸检报告,"按正常流程走。该保护保护,该询问询问。"

      "沈队,"林晚小心翼翼地说,"沈董那边……要不要我们亲自去一趟?"

      "不用。"沈砚清说,"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配合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她那个哥,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上次她让他多请几个保镖,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行了,说案子。"沈砚清合上报告,抬起头,"陆星,速达外卖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陆星坐回电脑前,"速达外卖的系统确实被黑过。"

      "被黑过?"

      "对。"陆星点头,"大概三个月前,有人入侵了速达的后台系统,篡改了骑手数据库。李军的账号,就是那个时候被重新激活的。"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很难。"陆星皱眉,"对方技术很高,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我追了一晚上,只追到一个境外的IP地址,还是个跳板。"

      境外。

      又是境外。

      伊甸基金的注册地就在境外。

      "也就是说,"陈屿总结,"有人黑了外卖系统,激活了一个死人的账号,然后用这个账号作案?"

      "应该是。"陆星说,"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账号是激活了,但是接单、取餐、送餐这些操作,总得有人来做吧?"陆星说,"我查了李军这个账号近三个月的接单记录——他每天都在接单,每天都有送餐记录,跟正常骑手一模一样。"

      每天都在接单。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也就是说,"沈砚清说,"有人一直在用李军的身份跑外卖?"

      "应该是。"陆星点头,"而且这个人跑得还挺勤快,一天三四十单,比很多正常骑手都多。"

      "能定位到这个人吗?"

      "不行。"陆星摇头,"他用的手机是黑号,SIM卡没有实名,每次上线的IP都不一样。而且他从不走线下渠道,所有操作都是在线上完成的,连工资都是打到一个空壳账户里。"

      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

      用着死人的身份,活在系统里。

      "有没有可能,"许念安忽然开口,"不止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陈屿问。

      "我的意思是,"许念安放下杯子,"如果不是一个人在用李军的账号,而是很多人呢?"

      很多人。

      陆星愣了一下。

      "对啊!"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有好几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骑着一样的车,用同一个账号——"

      "那监控里拍到的,就不是同一个人。"沈砚清接过话,"而是好几个长得不一样、但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目击者看到的"外卖员"都差不多。

      所以监控里的时间线对不上。

      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黄色外卖服,戴着同样的头盔,骑着同样的电动车。

      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制造出"一个人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的假象。

      "可是……"林晚皱眉,"目击者描述的长相,不都差不多吗?如果是不同的人,长相应该不一样吧?"

      "头盔。"沈砚清说,"外卖头盔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如果再戴个口罩——"

      "就分辨不出来了。"陈屿点头。

      "那AI换脸呢?"周扬忽然问,"之前不是说D会用AI换脸吗?会不会他们用了什么高科技,让自己看起来跟李军一模一样?"

      "有可能。"陆星说,"但是在现实中实时AI换脸,技术难度很高。除非……他们戴了某种面具。"

      面具。

      沈砚清想起了马国强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

      像被什么薄的东西扫过。

      如果是一张面具呢?

      一张人皮面具。

      薄薄的一层,贴在脸上。

      如果死者在幻觉中,拼命想把脸上的"面具"抓下来——

      指甲缝里就会留下自己的皮肤组织。

      "林语初。"沈砚清转过头,"你之前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皮肤组织,确定是他们自己的吗?"

      "确定。"林语初点头,"DNA比对过了,都是他们自己的。"

      "面具呢?"沈砚清问,"有没有可能,他们脸上本来贴了什么东西,后来被他们自己抓掉了?"

      林语初愣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她沉吟道,"马国强的脸上确实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抓的。我之前以为是他挣扎的时候自己挠的。但如果是在抓脸上的什么东西——"

      "也说得通。"沈砚清说。

      "可是现场没有找到面具啊。"林晚说,"四个现场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类似面具的东西。"

      "被凶手拿走了。"陈屿说,"或者——被死者自己毁掉了。"

      毁掉?

      怎么毁?

      "不对。"沈砚清摇头,"如果是幻觉驱使他们自杀,那现场应该没有人。面具怎么会不见?"

      没人说话。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先放一放。"沈砚清说,"陆星,你继续查速达外卖的系统,重点查李军这个账号近三个月的所有行动轨迹。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儿、接了哪些单、见过什么人。"

      "明白。"

      "陈屿,你去查一下,近三个月来,有没有跟李军长得像的人,在滨城活动。"沈砚清说,"尤其是四个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一帧一帧地查。只要是穿黄色外卖服、戴黄色头盔的,全部标出来。"

      "好。"

      "林语初,你继续做毒理分析。"沈砚清转向她,"我要知道致幻剂的具体成分,以及它是怎么进入死者体内的。是吸入、口服、还是皮肤接触?"

      "好。"

      "许念安,你跟我来。"沈砚清站起来,"我们去见见剩下的三个陪审团成员。"

      ——

      第一个见的是张建国。

      市中心医院退休的外科医生,今年六十三岁,身体还很硬朗,退休后还在一家私立医院坐诊。

      他家住在医院家属院,三楼。

      林晚和周扬已经提前到了,在他家门口守着。

      "沈队。"林晚迎上来,"张医生在家,已经跟他说过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站在门口,戴着一副老花镜,上下打量着沈砚清。

      "你就是沈队长?"

      "张医生,您好。"沈砚清掏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沈砚清。这位是许念安。"

      "进来吧。"张建国侧身让他们进屋。

      房子不大,但很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很多奖状,还有一张老照片,是张建国年轻时穿白大褂的样子。

      "坐。"张建国给两人倒了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你们来,是为了7·15那个案子吧?"

      "您知道?"

      "新闻都播了。"张建国叹了口气,"马国强、赵慧兰、孙富贵、李淑芬……四个都死了?"

      "是。"沈砚清点头,"所以我们来,一是想了解一下当年案子的情况,二是——想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我?"张建国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我有什么好保护的。我当年投的是有罪票。"

      沈砚清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凶手杀了四个投无罪票的,不代表她就不会杀投有罪票的。"沈砚清说,"在她眼里,你们所有人,都是当年那场审判的参与者。"

      张建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当年的事……我们办得不干净。"

      "什么意思?"

      "那个案子,我总觉得有问题。"张建国说,声音很低,"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动机、时间、物证,全对上了。但是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哪里不对?"许念安问。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窗外。

      "因为那四个人反水了。"他说,"马国强、赵慧兰、孙富贵、李淑芬——他们四个,一开始都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结果到最后投票的时候,全改了口,全投了有罪。"

      "您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口吗?"

      "我不知道。"张建国摇头,"但是我猜也能猜得到。有人做了工作。至于是谁,我不敢说。"

      "您怀疑谁?"沈砚清问。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

      "有。"他说,"宣判前一周,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给我五十万,让我投无罪。"

      "您怎么说?"

      "我骂了他一顿,挂了。"张建国说,"我是个医生,救了一辈子人。让我帮一个杀人犯脱罪?我做不到。"

      他说得很平静。

      但沈砚清能听出里面的底气。

      "那您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她问,"比如被人威胁、跟踪之类的?"

      "没有。"张建国摇头,"挂了那个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人找过我了。大概是知道我油盐不进吧。"

      沈砚清点了点头。

      "张医生,"她说,"接下来这几天,我们会派人保护您。请您尽量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提前跟我们的人说一声。"

      "知道了。"张建国点头,"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从张家出来,两人又去了刘芳家。

      刘芳六十岁,退休会计,老伴去世了,一个人带孙子。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她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沈砚清爬到六楼的时候,微微喘了口气。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你们是……"

      "刘阿姨,您好。"沈砚清掏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沈。"

      "警察?"刘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是不是……是不是马大姐他们的事?"

      "是。"沈砚清点头,"我们能进去说吗?"

      "进来吧进来吧。"刘芳赶紧把他们让进屋。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很多玩具,小男孩一进屋就跑去玩积木了。

      "坐,坐。"刘芳给他们倒水,手有点抖,"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

      "是。"沈砚清说,"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安排人在您家附近守着。您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就跟我们的人说。"

      "好好好。"刘芳连连点头,"我不出门,我绝对不出门。"

      她看起来很害怕。

      身体一直在抖。

      "刘阿姨,"沈砚清看着她,"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关于十年前那个案子的。"

      刘芳的脸更白了。

      "十年前……"她喃喃道,"都过去十年了……"

      "您当年,为什么投无罪票?"

      刘芳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我……我……"她结结巴巴的,"我就是觉得……证据不足……"

      "是吗?"沈砚清看着她,"可是我听说,陪审团讨论的时候,您一开始是说陈伟民有罪的。"

      刘芳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阿姨,"沈砚清的语气软了一点,"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如果您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们。只有找到凶手,您才能真正安全。"

      刘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男孩玩积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威胁我儿子……"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谁威胁您儿子?"

      "我不知道。"刘芳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有一天我儿子下班回来,鼻青脸肿的。他说有人堵他,让我跟他说,让我在法庭上老实点。"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刘芳擦了擦眼泪,"他们说,知道我在陪审那个案子。让我投无罪。不然的话,就让我儿子缺胳膊少腿。"

      "您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没用。"刘芳摇头,"警察问我儿子是谁打的,他说天黑没看清。也没有证据,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您就改了主意?"

      "我能怎么办啊!"刘芳哭出了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小男孩听到奶奶哭,放下积木跑过来,拽着刘芳的衣角。

      "奶奶不哭……"

      刘芳一把抱住孙子,哭得更厉害了。

      沈砚清看着这祖孙俩,心里堵得慌。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怪刘芳吗?

      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可是因为她的那一票,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了十年。

      这到底是谁的错?

      "刘阿姨,"沈砚清最终只是说,"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和您孙子的。"

      从刘芳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安才开口。

      "四个投无罪票的,一个被威胁,三个被收买。"她轻声说,"那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当年的判决有问题。

      可是她没有证据。

      她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哑,"还有一个人要见。"

      还有一个——沈辞。

      她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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