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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赴约 林语初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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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初是下午六点半离开市局的。
那时候队里的人都在忙——陈屿去了张浩然家,陆星在查刘远的下落,林晚在医院陪几个接受过心理辅导的学生做检查,许念安在整理侧写报告,周扬跟着陈屿出去了,沈砚清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走的时候,只拿了她那个银色的工具箱,还有手机。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就来城郊东岗仓库。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
林语初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十分钟。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她当了快十年法医,见过太多这样的套路——用受害者家属最在意的事情当诱饵,引他们上钩。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没办法不去。
十年了。
她等了十年,查了十年,找了十年。现在终于有人主动站出来,说能告诉她真相。
就算是陷阱,她也要跳。
城郊的东岗仓库是一片废弃的物流园,早就不用了,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晚上的风很大,吹得仓库的铁皮门“哐哐”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林语初把车停在离仓库几百米远的地方,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那个银色的工具箱——里面装的不是解剖工具,是一把电击木仓和一瓶防狼喷雾,还有一把手术刀。
她不是完全没准备的。
她往仓库的方向走,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月光很暗,被乌云遮住了,周围一片昏暗。
走到仓库门口,她停了下来。
仓库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来了。”林语初对着门缝说,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里面没人回答。
林语初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有一个小小的苹果图案。
刘远。
跟张德发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医生。”男人看到她,笑了笑,语气很温和,“你来了。”
“你是谁?”林语初站在原地,没往前走。
“我叫刘远。”男人说,“你可以叫我刘医生,或者……随便你怎么叫。”
“我妹妹呢?”林语初直接问。
刘远笑了笑。
“别急。”他说,“坐。”
林语初没动。
“怎么,怕我害你?”刘远摊了摊手,“你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手无寸铁,你还带着工具箱——我怎么害你?”
林语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工具箱放在腿边,她的手悄悄地伸进了风衣口袋里——那里有防狼喷雾。
“说吧。”她说,“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刘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他说。
林语初犹豫了一下,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是一份试验记录——跟他们在安康制药厂发现的那种差不多。
样本编号:003 姓名:林语彤年龄:16 性别:女试验项目:伊甸-Ⅱ型精神类药物临床试验试验时间:2016年3月-2016年6月
林语初的手指攥紧了文件,指节发白。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试验记录上写得很详细——每天的用药剂量、身体反应、精神状态、各种检测数据……
林语彤从最开始的轻微头晕、失眠,到后来的幻觉、妄想,再到最后……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样本003于2016年6月17日出现严重自杀倾向,当日下午于家中跳楼身亡。试验终止,样本编号作废。”
跳楼身亡。
自杀。
跟当年的结论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不是自己想死的。
是药物逼死她的。
是这些人,拿她当试验品,一点一点,把她逼上了绝路。
林语初的手在抖。
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十年了。
她找了十年的真相,原来就写在这几张纸上。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抖,“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刘远笑了笑,“因为她刚好符合条件啊——中度抑郁,年龄合适,没有其他基础疾病,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完美的样本。”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一件商品。
“而且,她姐姐是法医,多有意思啊。”
林语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们故意选我妹妹,就是因为我是法医?”
刘远笑了,笑得很温和。
“林医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说,“选你妹妹,只是因为她刚好合适。至于你是法医——那只是个意外的惊喜。”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你知道吗,这十年,你一直在查你妹妹的死,我们都看着呢。”他说,“你查得越认真,我们就越觉得有意思。就像看一场戏,你是主角,我们是观众。”
林语初的手慢慢伸向了腿边的工具箱。
“别激动。”刘远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一个机会。”刘远说,“加入我们。”
林语初愣住了。
“加入……你们?”
“对。”刘远点头,“伊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是滨城最好的法医,手法精准,心思缜密,对人体的了解比绝大多数医生都深——你这样的人,待在公安局里太浪费了。”
他看着林语初,眼神里带着某种狂热。
“林医生,你想想——如果加入我们,你就可以接触到最前沿的医学研究,最顶尖的药物试验。你可以救更多的人,甚至……甚至可以让你妹妹的死变得有意义。”
“有意义?”林语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管拿活人做试验叫有意义?”
“为什么不呢?”刘远说,语气理所当然,“那些人,活着也是浪费——抑郁症患者、瘾君子、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没有价值。不如把他们的身体贡献给科学,为人类的进步做一点贡献。”
“你疯了。”林语初说。
“我没疯。”刘远摇头,“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更远。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我们做的是伟大的事业。”
他站起身,走到林语初面前。
“林医生,”他伸出手,“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你可以看到更大的世界。”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猛地拿起桌上的台灯,朝他砸了过去。
“砰!”
台灯砸在刘远的肩膀上,灯泡碎了,火花四溅。
刘远痛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他捂着肩膀,脸色有点难看,“你真的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语初站起身,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手术刀,紧紧攥在手里。
“滚。”她说,声音很冷。
刘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跟你妹妹一样,骨头硬。”
他拍了拍手。
仓库的角落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人——都是穿黑衣服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她带回去。”刘远说,“既然请不动,那就只好用强的了。”
两个男人朝着林语初走过来。
林语初握紧了手术刀,往后退了几步。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人——她是法医,不是警察,格斗术只是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这种专业打手,根本不够看。
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
就在两个男人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仓库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不许动!警察!”
沈砚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语初猛地抬头。
沈砚清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枪,身后跟着陈屿、周扬和陆星,还有几个特警。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冷得像刀子。
“沈……”林语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两个打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放下武器!”沈砚清的声音很大,“否则开枪了!”
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忽然转身就跑——他们往仓库后面的小门跑,那里有另一个出口。
“追!”陈屿和周扬立刻追了上去。
沈砚清没动——她的枪口一直指着刘远。
刘远站在原地,没跑,也没慌。他甚至还笑了笑。
“沈队长。”他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久仰大名。”
“刘远。”沈砚清的声音很冷,“你被捕了。”
“被捕?”刘远笑了,“沈队长,你凭什么抓我?就因为我在这里跟林医生聊了会儿天?”
“凭你跟伊甸组织有关,凭你涉嫌非法人体试验,凭你跟多起命案有关。”
“证据呢?”刘远摊了摊手,“沈队长,抓人要讲证据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伊甸有关?就凭这个文件袋?”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那上面有我的指纹吗?有我的签字吗?都没有吧?”
沈砚清的眼神更冷了。
她知道刘远说的是对的——这些文件只能证明伊甸的存在,证明他们做过非法试验,但没办法直接证明刘远就是参与者。
毕竟,这些文件谁都可以打印。
“你别得意。”沈砚清说,“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我相信。”刘远笑了笑,“沈队长的能力,我还是很佩服的。不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语初。
“不然编剧也不会这么重视你。”
编剧。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刘远笑得很温和,“编剧很欣赏你。他说,你是他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对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砚清立刻把枪口抬了抬。
“别紧张。”刘远说,“我不会干什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第二幕,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仓库里的灯忽然灭了。
一片漆黑。
“小心!”沈砚清喊了一声,立刻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光柱照过去的时候,刘远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把空椅子,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人呢?”陈屿跑回来,喘着气,“那两个打手也不见了,跟蒸发了似的!”
沈砚清没说话,拿着手电筒四处照。
仓库很大,柱子很多,光线又暗,确实很容易藏人。
“搜!”她说,“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众人散开,开始搜索仓库。
沈砚清走到林语初身边。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林语初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还是很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
沈砚清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刀,也注意到了她在发抖。
她伸出手,轻轻把林语初手里的刀拿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她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她。
“别怕。”她说,声音很轻,“我来了。”
林语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靠在沈砚清的肩膀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十年了。
她一个人扛了十年。
现在终于有人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别怕”。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才平复下来。
她推开沈砚清,擦了擦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她说,“我失态了。”
“没事。”沈砚清笑了笑,“哭出来好受点。”
林语初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文件。
“这些……”她的声音还有点哑,“都是我妹妹的试验记录。”
沈砚清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得很紧。
“这帮畜生。”她低声骂了一句。
“沈队!”陆星跑过来,“没找到人,仓库后面有个地道,他们应该是从地道跑了。”
又是地道。
跟上次安康制药厂一样。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没关系。”她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早晚能抓住。”
她转过头,看向林语初。
“语初,”她说,“这些文件,能给我们当证据吗?”
林语初点点头。“能。”她说,“虽然没有刘远的签字,但上面有试验数据和样本编号,可以跟我们之前在制药厂发现的记录比对——如果能对上,就能证明是同一个组织。”
“好。”沈砚清说,“那就先回去,慢慢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妹妹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语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回去的路上,林语初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眼神有点空。
沈砚清专心开着车,也没打扰她。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陆星发现的。”沈砚清说,“他在查刘远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往这边来,怕你出事,就赶紧通知了我们。”
“哦……”林语初低下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沈砚清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我的队员,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她顿了顿,又说: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她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跟来时不一样了。
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温暖的,踏实的。
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刘远站在一栋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他的肩膀上缠着纱布——刚才被台灯砸的,有点肿。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失败了?”
刘远笑了笑,转过身。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苹果戒指。
他的脸,跟刘远有五分相似。
不。
不是相似。
是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略有不同——刘远看起来更像个精明的商人,而这个男人,更温和,也更……危险。
“不算失败。”刘远说,“至少,我们看到了沈队长的反应,还有——”
他顿了顿,笑了笑。
“林医生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男人也笑了。
“是吗。”他说,“那就好。”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第二幕的进展,比我预想的要快。”他说,“沈砚清是个好对手。”
“接下来怎么办?”刘远问,“继续第二幕,还是……”
“当然继续。”男人说,“戏唱到一半,怎么能停呢?”
他转过身,看着刘远。
“准备一下,”他说,“该让’消失的台阶’,正式登场了。”
刘远点了点头。
“好的,编剧。”
男人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个大学教授。
窗外,夜风吹动窗帘,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像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