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霸凌 周扬盯着张 ...
-
周扬盯着张德发盯了整整一下午。
从会议室到校长办公室,从校长办公室到厕所,从厕所再回校长办公室——张德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远不近,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张德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到最后连厕所都不敢去了,缩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下午五点多,陈屿回来了。
“怎么样?”他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这老东西说什么了吗?”
“没。”周扬摇头,“一下午就躲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很小,我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事儿。”
“跟谁?”
“不知道,他用手机打的,我这边看不到号码。”
陈屿点点头。“行,你辛苦了,先去歇会儿,我去会会他。”
“好嘞陈哥!”
陈屿整了整衣领,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张德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陈屿推开门走进去。
张德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是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讨好的笑。
“哎哟,陈警官,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他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前面,要给陈屿倒水。
“不用忙了。”陈屿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张校长,我就是过来跟您再了解点情况。”
“您说您说!”张德发搓着手,站在旁边,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坐。”陈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哎,好。”张德发赶紧坐下。
陈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人他见多了——当着官儿的时候颐指气使,一遇到事就怂得跟孙子似的。
“张校长,”陈屿慢悠悠地开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不用紧张。”
“是是是,我一定如实回答!”
“第一个问题,”陈屿说,“那个’心理健康辅导计划’,是怎么引进你们学校的?”
张德发的脸明显白了一下。
“这、这个啊……”他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教育局推荐的,说是公益项目,免费给学生做心理辅导,我寻思着这是好事儿啊,就同意了……”
“教育局推荐的?哪个部门?谁跟你对接的?”
“就是……就是教育局德育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叫什么?”
“叫……叫王建国。”
陈屿在心里记下来。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问,“这个项目,在你们学校做了多久了?都给学生做些什么?”
“有……有三个多月了吧。”张德发说,“就是每周给选上的学生做一次心理辅导,有时候是一对一,有时候是小组活动,还有什么……什么心理测评。”
“用什么测评?问卷还是什么?”
“有问卷,还有……还有一种仪器,戴在头上的,说是测脑电波的……”
脑电波?
陈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仪器是谁提供的?”
“就是那个伊甸心理研究中心的人带来的。”
“那些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太清楚。”张德发擦了擦汗,“每次都是他们的负责人跟我对接,那个人姓刘,叫刘……刘什么来着……刘远?对,刘远!”
“刘远长什么样?”
“大概四十多岁,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挺客气的……”
“有联系方式吗?”
“有有有!”张德发赶紧拿起手机翻,“我给您找……”
他翻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见了……”他的声音发抖,“我明明存了的……怎么不见了……”
陈屿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是不见了——是被人删了。
张德发要么是被人威胁了,要么就是本身就有问题。
“张校长,”陈屿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张德发的身体猛地一抖。
“没、没有啊!”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啊……”
“是吗?”陈屿盯着他的眼睛,“徐曼的死,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没有!”张德发急了,“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害她干什么啊!”
“那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啊……”
陈屿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也不追问,只是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张校长,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瞒是瞒不住的。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张德发咬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陈警官,”他的声音很小,“我……我就是收了点钱……”
陈屿挑眉。“多少钱?谁给的?”
“二十万。”张德发说,“是那个刘远给的。他说……他说他们有个项目,想在学校里做,让我帮忙引进一下,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我寻思着反正也是什么心理辅导,对学生也没坏处,就……就答应了……”
“就这些?”
“就这些!”张德发连连点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不像是在撒谎——至少,关于“不知道对方干什么”这部分,应该是真的。张德发这种人,贪是贪,但没那个胆子杀人,也没那个脑子搞什么阴谋。他就是个被人用钱收买的棋子。
“那个刘远,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陈屿问。
“昨天下午。”张德发说,“他来学校找我,说项目暂时停一段时间,让我别问为什么,也别跟别人说他来过。然后他就走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昨天下午。
刚好是徐曼死的前一天。
“他长什么样,你再仔细跟我描述一下。”陈屿说,“越详细越好。”
“好!”张德发赶紧说,“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总是穿西装,打领带……对了,他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个戒指,银色的,上面好像有个苹果的图案……”
苹果图案的戒指。
陈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启明死的时候,手上的戒指也不见了——那枚戒指,也是银色的,上面刻着苹果。
伊甸的标志。
“我知道了。”陈屿站起身,“你暂时哪儿也别去,随时等着我们传唤。”
“哎,好好好……”张德发送他到门口,“陈警官慢走……”
陈屿走出校长办公室,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打电话。
“沈队,有进展。”他说,“张德发承认收了伊甸的钱,帮他们引进了那个心理项目。项目负责人叫刘远,四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左手戴苹果图案的银戒指——跟张启明那枚戒指一样。”
电话那头,沈砚清沉默了两秒。
“刘远……”她喃喃道,“又是一个’执行者’。”
“应该是。”陈屿说,“跟张启明一样,都是伊甸推到前台的人。现在人已经跑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跑不了多远。”沈砚清说,“你让陆星查一下这个刘远,所有信息都挖出来。另外——”
她顿了顿。
“你再问问张德发,他儿子跟这个事有没有关系。”
“啊?”陈屿愣了一下,“他儿子?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徐曼的班主任说,徐曼生前跟校长的儿子张浩然是同班同学,而且……”沈砚清的声音沉了沉,“徐曼好像被张浩然欺负过。”
陈屿愣住了。
校园霸凌?
校长的儿子霸凌同学,然后那个同学就“自杀”了?
这也太巧了。
“我知道了。”陈屿说,“我去查。”
挂了电话,他转身又往校长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德发打电话的声音——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对对对,浩然那边我会跟他说的,让他这段时间别乱跑……嗯,好,我知道了……”
陈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直接推开门。
张德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陈、陈警官……您怎么又回来了……”
“跟谁打电话呢?”陈屿问。
“没、没谁……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陈屿往前走了一步,“是你儿子张浩然吧?”
张德发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还知道,你儿子霸凌徐曼,对不对?”
张德发“扑通”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不、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就是……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算不上霸凌……”
“打打闹闹?”陈屿盯着他,“张浩然把徐曼堵在厕所里扇耳光,也是打打闹闹?张浩然把徐曼的课本扔到垃圾桶里,也是打打闹闹?张浩然在全校的群里发徐曼的裸照,也是打打闹闹?”
这些都是他刚才从学生那里打听来的。
张德发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屿说,“张浩然现在在哪儿?”
“在、在家里……”
“地址给我。”
张德发抖着手,写了个地址递给陈屿。
陈屿接过地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张校长,”他说,“如果你儿子真的跟徐曼的死有关系,你最好劝他早点自首。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德发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晚上七点,张浩然家。
陈屿和周扬赶到的时候,开门的是张浩然的妈妈,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
“你们找谁?”她上下打量着陈屿和周扬,语气很不客气。
“警察。”陈屿掏出警官证,“找张浩然了解点情况。”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浩然他不在家。”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女人翻了个白眼,“他那么大的人了,我还能管得着他?”
陈屿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眼神躲闪。
“你最好说实话。”陈屿说,“徐曼的事,你儿子脱不了干系。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到了,那就是包庇罪。”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什么徐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屿挑眉,“你儿子霸凌徐曼的事,全校都知道,你会不知道?现在徐曼死了,你儿子作为最大的嫌疑人——”
“不是我儿子干的!”女人尖叫起来,“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他就是……就是跟那个丫头开了点玩笑……”
“开玩笑?”陈屿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人逼死了,一句开玩笑就完了?”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浩然到底在哪儿?”陈屿又问了一遍。
女人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
“在……在他房间里……”她小声说,“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也不出来……”
陈屿没再理她,径直往里面走。
张浩然的房间在二楼。陈屿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张浩然,开门,警察。”
还是没反应。
“让开。”周扬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黑漆漆的。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张浩然?”陈屿走过去。
男生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
“不是我杀的……”他的声音发抖,“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杀的,我们会查清楚。”陈屿说,“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张浩然机械地点了点头。
“徐曼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
“我妈……我妈能证明……”
陈屿看了他一眼。
母亲的证词,可信度不高。
“你跟徐曼是什么关系?”他继续问。
张浩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没什么关系……就是同学……”
“同学?”陈屿冷笑,“同学你霸凌她?同学你扇她耳光?同学你发她裸照?”
张浩然的脸更白了。
“我……我就是……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开玩笑?”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张浩然,我告诉你,徐曼如果真的是因为你霸凌她而自杀的,你一样要负法律责任。”
张浩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错了……”他哭了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说这个晚了。”陈屿说,“我再问你——徐曼死前,你有没有见过她?”
张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见、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儿?”
“前天晚上……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你找她干什么?”
“我……”张浩然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说!”
“我说我说!”张浩然哭着说,“有人给我发消息,让我把徐曼约出来,说给我十万块钱……我当时急着用钱,就……就答应了……”
陈屿的瞳孔一缩。
“谁给你发的消息?”
“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微信也是小号,头像是黑的……”
又是黑头像。
跟徐曼聊天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他让你把徐曼约出来干什么?”
“他没说……就说让我把她约到巷子里,剩下的不用我管。”张浩然说,“我以为……我以为就是吓唬吓唬她,或者拍点照片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杀人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陈屿皱着眉。
如果张浩然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被人利用了——跟赵磊一样,都是棋子。
那个“编剧”,真的很喜欢用棋子。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没见过……”张浩然摇头,“他一直没露面。我把徐曼约到巷子里之后,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走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十一点多吧。”
十一点多。
徐曼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中间有两三个小时的空白。
足够凶手做很多事了。
“还有什么没说的?”陈屿盯着他。
“没了……真的没了……”张浩然哭着说,“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杀人……你要相信我……”
陈屿没理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楼下,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汇报。
“沈队,张浩然这边查清楚了——他确实霸凌过徐曼,但人不是他杀的。他是被人用钱收买了,把徐曼约了出来,之后就没他事了。约他的人,又是一个黑头像的小号。”
电话那头,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又是棋子。”她说。
“对。”陈屿说,“跟赵磊一样,都是被人利用的。这个’编剧’,真的是把人玩得团团转。”
“张浩然说没说,那个人为什么选他?”
“没说。”陈屿说,“不过我猜——就是因为他霸凌过徐曼。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查到他头上,也会觉得是他霸凌逼死了徐曼,不会想到背后还有人。”
“一箭双雕。”沈砚清说,“既杀了徐曼,又把嫌疑引到张浩然身上。就算我们最后查到张浩然不是凶手,也浪费了时间。”
“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砚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回来吧,我们晚上碰个头,汇总一下线索。”
“好。”
挂了电话,陈屿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把夜空映成一片暗红色。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
跟这种对手打交道,太累了。
每一步都在他(她)的算计里。
每一个线索都是他(她)故意留下的。
就像猫捉老鼠——只不过,他们才是老鼠。
“陈哥,”周扬走过来,“咱们回去?”
“嗯。”陈屿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到车边的时候,陈屿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陈哥!”陆星的声音很急,“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什么?”
“那个刘远!”陆星说,“我查到他了!他现在就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好像看到林医生了!”
陈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谁?”
“林语初!林医生!”陆星的声音很急,“她一个人往仓库那边去了!我喊她她也不理我!”
陈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盯着她!别让她出事!”他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扭头对周扬说:
“快!去城郊仓库!林语初出事了!”
车子“嗡”地一声冲了出去。
夜色中,像一支离弦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