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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与微光 苏婉的挑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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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听到“陆裴朗”三个字时,正在削苹果的刀锋微微一顿。苹果皮断了,她笑着把果肉递给小宇,眼神却凉了几分:“哦?那个孩子啊……巷口人都说他野,爹跑了,妈不知道跟谁鬼混去了,你少跟他来往,别学坏了。”
顾常枫没吭声,低头扒饭。米饭有些夹生,硌得牙疼。他想起陆裴朗掰给他的那半个馒头,想起他在泥地上划拉的解题步骤,想起雨幕里那句“带把伞”。那些细碎的画面,比眼前这碗热汤更暖一点。
第二天上学,顾常枫特意多带了一把伞,藏进书包最里层。刚进教室,就看见陆裴朗的座位空着。直到上课铃响,他才满身泥水地冲进来,校服裤腿撕了个口子,膝盖渗着血。班主任皱眉呵斥,他耷拉着眼皮,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下课铃一响,顾常枫拉住要往外冲的陆裴朗:“你膝盖……”
“磕的,没事。”陆裴朗想挣开,却被顾常枫塞了块手帕。手帕洗得发白,角落绣着个小小的“枫”字。陆裴朗动作僵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指,没接,也没还,随手塞进了裤兜。
午休时,顾常枫借口去小卖部,买了两包消毒棉和创可贴,悄悄压在陆裴朗的课本下。陆裴朗回来看见,挑眉看他。顾常枫别开脸望向窗外:“顺手买的,不用谢。”陆裴朗盯了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拆开创可贴,“嘶”地一声贴在膝盖上,动作粗鲁却小心。
这份微妙的靠近,很快被打破。周五放学,顾常枫刚走出校门,就被苏婉堵住了。她换了身体面的绸缎褂子,脸上堆着笑,手里却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阿默,姑姑给你炖了汤,快回家。”她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不远处,陆裴朗正跨在自行车上,脚撑着地。他看见这一幕,眼神骤然冷下。苏婉顺着他的目光瞥去,笑容更深,声音却拔高了些:“阿默,这谁啊?就是你说的那个……同桌?”她上下打量着陆裴朗,像在看一块沾了泥的烂肉,“衣服破成这样,家里大人也不管管。阿默,离这种人远点,免得带累了你。”
陆裴朗脸上的散漫瞬间冻住。他握着车把的指节泛白,嘴角却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放心,苏阿姨,我嫌脏。”说完,他猛地一蹬车,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头也不回地冲进人流。
顾常枫挣开苏婉的手,声音发颤:“姑姑!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亲姑姑!”苏婉打断他,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你爸妈留下的钱,我得替你把着关。跟那种野孩子混在一起,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以后不许再见他!”她拽着他往回走,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那天夜里,顾常枫听见隔壁姑姑压低声音打电话:“……对,就是那个陆裴朗,整天缠着阿默……嗯,我知道,巷子里那户烂赌鬼的儿子……放心,我有法子让他滚远点……”
第二天是周末,顾常枫借口去图书馆,好不容易甩开苏婉的视线,找到陆裴朗常去的巷口邮筒。陆裴朗果然在,他正拿小刀削一根木棍,看见顾常枫,眼皮都没抬:“有事?”
顾常枫喘着气,把一盒新的消毒棉和两本习题册放在他脚边:“我姑姑……她胡说的。你不是野孩子。”
陆裴朗削木棍的动作停了。良久,他抬起头,夕阳在他眼里烧出一点亮色,却又迅速熄灭。他扯了扯嘴角:“你姑姑说得没错,我爹是烂赌鬼,我妈跟人跑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他踢开脚边的习题册,“你回去吧,顾常枫。跟你这种好学生、富少爷,不是一路人。”
顾常枫没动。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把备用的伞,塞进陆裴朗怀里:“那你拿上这个。还有,”他蹲下身,捡起习题册,轻轻拂去灰尘,“数学老师说下周小测,我一个人复习不完,你得帮我。”
陆裴朗怔怔地抱着伞,看着固执蹲在地上的顾常枫。许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像是妥协,又像是自嘲。他夺过习题册,胡乱翻着:“笨死了,这题都不会。”语气恶劣,却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暮色里唰唰写起来。
顾常枫挨着他坐下,肩并肩,听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巷口苏婉呼唤他回家的、越来越焦急的呼喊。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悄悄往陆裴朗那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墙,挡住身后的风雨和窥探。
伞柄上还残留着陆裴朗手心的温度。顾常枫想,有些光,是在彼此都身处晦暗时才看得见的。而有些靠近,始于一把伞,却不止于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