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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委屈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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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陆烬在新闻发布会说出那番话后,虽的确与苏西断了往来,但这四年里孟云舒看得分明,他再次回到……不,他甚至比遇见苏西之前更为矜肃倨冷。那时孟云舒只当他一时不能接受与苏西的分开,时间久去后自然会走出来,但当他演艺事业如日中天,依然不见他有半分悦色,她这才明白当年他与苏西分手一事的确是伤了他。
明明一向不喜儿子与女人来往,但四年过去,他事业有成,身边却始终没有一个可心的姑娘,说不着急是假的,孟云舒甚至开始怀疑网上所传他性向一事是否为真,结果前两日,他竟在一场颁奖礼上官宣自己已婚,还有个三岁的儿子!
孟云舒在看到娱乐报道后立马将儿子唤了回宅,这才知道当年苏西有孕,孩子正是儿子与苏西的骨肉。谁能料想,时隔四年,站在他身边的,依然是那个清秀雅致眼底盛满骄傲的姑娘。
她想起那晚同陆烬的对话。
“阿烬,你老实讲,当初我遇着苏小姐那日,她便怀有身孕么?”若是如此,那孩子会是何等伤心。
陆烬眼皮微动,神色古怪,张了张唇:“没有。”
孟云舒面色一怔,眼中缓缓浮起一丝怒气,布着褶痕的手指凌空点点对面端坐下颚紧绷的陆烬:“那就是说,你……”她收了声,狠狠剜一眼自己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头情绪,紧盯着陆烬的眼眸蓄上凝重:“不同家里商量便公布婚约,你这样做,可想过后果?”
陆烬垂着眼睫,声音轻而淡:“母亲,当年的确是她先同我划清界限,为了家族名声,为了我正处于上升期的演艺‘前程’,我应下了,如今……”他眸中似有痛色一闪而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沉静,“她是我孩子的妈妈,于情于理,我都不会不顾她,我知道自己行事莽撞,但如今我无暇顾及其他了。”
那晚的话犹在耳边,孟云舒抬眼望向陆烬,他正垂眸凝视着自己面前的小人儿,神色端凝。
陆烬揉揉儿子柔软的黑发,又轻轻拍了拍他肩,示意他叫人。
小团子转头看看陆烬,眼里有一丝不解,随即伸出小手去擦孟云舒眼角不自觉流下的眼泪:“奶奶好,我叫苏……”他想起今早妈妈的交代,调转了话头,“我叫陆清砚,今年三岁半。”又仰起脸,怯生生地看向孟云舒身后沉敛威严眼中翻涌着激动之色的老人, “爷爷好。”
“好好好,乖孙儿,名字也取得好。”陆正淳虽极力抑制住心头震颤,脸色仍涨得红了几分,听得他唤自己,再也忍不住,跨着大步上前蹲在小团子面前,宽厚的手掌摸摸他的脑袋,“都这么大了……是爷爷不好,没早点接你回来,乖孙儿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陆清砚胖乎乎的小手挠挠头,随即摇了摇脑袋:“不对,我没有吃苦。”
两鬓已染上华发的两位老人连同陆烬都不禁一怔,小家伙却微微使力挣脱出孟云舒的怀抱,后退两步下意识靠近陆烬,前一刻还嚷嚷着不要他牵的小手,这会儿主动去攥住他修长的食指,仰脸看他,满脸严肃:“妈妈很爱我,外公外婆也很爱我,严琪阿姨也很爱我,我没有吃苦。”他下意识不喜欢这样的问话。
陆烬只觉随着指尖一热,心头似乎也被熨帖得温软,下一刻却因小家伙的话心头一涩,他屈膝蹲下,刮了刮小家伙的鼻梁,柔声道:“嗯,爸爸知道了。”
陆正淳与孟云舒双手紧握在一起,看着这迟来三年父子同框的画面,内心百感交集。
四小时后,一辆银色轿车在陆宅黑色雕花铁门停下,司机看看眼前透着庄重肃穆氛围的建筑,再偷偷觑一眼不远处两位身姿挺拔面色凛然的警卫,暗暗乍舌,心中又浮起窃喜:终于近距离见着这座传闻中的私宅了,回去要和兄弟们好好说道一番。
他也不知自己载的人是何身份,但那女人自坐上后座就一直沉默着。她虽眉眼冷寂神色疏淡,但面容姣好清妍,他不禁揣测:难不成是那大明星前两日透露的隐婚妻子?!那……他看了眼正在导航的手机,还是按捺下偷拍的冲动。比起能杀死猫的好奇心,他更想保住自己的工作。
明明是一小时的车程,眨眼间却已度过,苏西下车,后退几步站定,见司机已在调转车头,随即缓缓驶离,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顷刻间崩塌,她恨不得自己也随那车离开。
但事已至此,她无后悔余地。苏西将肩头滑落的包带往上正了正,她和儿子行李不多,上午已留在套房由陆烬带过来,眼下她至少没有拎着大包小包的狼狈,她暗暗咬了咬唇,抬步往铁门走。
已在门口久候的两位女佣原本见有车停下,脸上一喜便要上前,但见女人下车后神色犹豫,脚步徘徊着,却并未走近,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也不能确定她是否是自己在等的人,这会儿见苏西过来,立马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迎向她,朗声道:“请问是苏西苏小姐么?”
苏西强迫自己忽略一旁“唰”的一声敬礼的警卫,尚未踏入宅中,已分明感受到她与陆家人的差距,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
两人心中欢呼一声,克制住内心激动,脸色平静无波,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垂首道:“少夫人好!您请随我来。”说完细瘦的手掌摊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西随着她的步子朝里走,边抬眼四下环顾。只见内里庭院古朴肃静,青石板路纵横规整,廊柱沉厚,灯影温沉。没有繁杂雕花,也无艳丽陈设,一草一木、一梁一瓦,皆是端正格局。
这便是京市人人都想一探究竟的陆家百年老宅了。她敛了眉,不再打量。
数十步后,苏西停在一道厚重朱漆实木大门前,远远便听见室内传来的说话声,苏西心头一紧,听得里头人道:“清砚,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稚嫩的童声响起:“喜欢!谢谢爷爷。”
先前说话之人笑得爽朗:“哈哈哈,喜欢就好!”
苏西目光微动,见引路的女孩微微转身,轻轻一抬手臂:“少夫人,当心脚下。”话落,提步迈过门槛,引着苏西在一老一小面前站定,方才垂头,恭敬道,“老爷,少夫人到了。”
“来了,过来坐。”
这是苏西第一次见到陆正淳。相较新闻镜头里巍然肃重的身影,眼前老人无疑温和许多,年岁虽长底气依旧十足,说话从容笃定字字有力,带着久经风雨的凛然气度,任谁一听都知是老将风骨,只是眼下抱着小娃娃的模样看起来万分和煦,削弱了老人数十年沙场沉淀的压迫感。
陆正淳戎马半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儿个却只觉心头思绪繁杂,先是独孙归家的酸涩欣慰,现下又与儿媳初次见面,而这儿媳还是四年前自己让儿子断绝往来之人。想至此,他脸色微微滞住,感觉怀里一松才反应过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稳声道:“一家人,不必拘束。”
小家伙这会儿早已从老人怀中跳下,小脸上满是明媚笑容,欢呼着跑向苏西:“妈妈!”一把抱住她大腿。
苏西眉眼温软,爱怜地抚过他的后颈:“有听话吗?”
“嗯嗯!”小家伙重重点了点头。
苏西抬头望向陆正淳,以往只能在电视报道中见到的人如今就端坐在自己面前,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他,她抿了抿唇,张嘴道:“伯父。”
“这孩子,怎么还叫伯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苏西转身,见一老夫人来到身边,身后是身形挺拔神情淡然的陆烬,老夫人与记忆中相比,除了两鬓增了丝缕白发,面容并无二致,此刻眼梢柔和唇角含笑,“叫父亲。”
孟云舒说话间也在打量苏西,较四年前模样,她脸上的倔强清冷已褪去几分,周身透着成熟从容的气韵,唯一不变的,是白皙面容上那双眼睛,瞳底落星。
眼见老夫人又走近两步,苏西双肩不自觉紧绷,双腿陡地想后退,内心却有一个声音逼着她稳住脚步,不愿在这个看起来只有自己一人为伍的地方露出怯意。她周身几乎下意识间透出对抗气息,却不料当年那位让自己“勿要闹出事端”的身影似穿越时光,径直走过来握住她僵硬地蜷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眼底有明显波动:“这些年,委屈你了。”
原本竖起满身锋芒的苏西,在孟云舒低沉温和的嗓音里,鼻子一酸,眼眶转瞬浸上湿意。
自身怀六甲,她在宛城那座小城承受着无数指指点点与满是质疑的目光,人人都道苏家素来娴静懂事有出息的女儿,竟未婚先孕独身一人归乡待产;她熬夜写策划做报价,逼着自己去酒局与那些大腹便便的合作方周旋,不是没被人借机轻薄过,她只能强忍反胃借故离席,平复好心绪再回到酒桌上,到家后洗去满身应酬的疲惫,才同咿呀学语的幼子视频通话……
苏西向来心性果决,当初选择离开时便决心尘封往事,反复回想不过徒增自怜。可孟云舒一句轻软的“委屈你了”,她只觉心中涩意乍然汹涌,那些旧事,一晃竟已是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