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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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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一酒店内,廊道里响起一阵规律的高跟鞋走动声,声音在一道紧闭的房门前停下。女人并未急着刷卡,而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扯扯嘴角,感觉到僵硬的面容松缓几分,这才从包中翻了房卡出来,“嘀”的一声,门应声打开。
换上酒店一次性拖鞋的功夫,她瞥了一眼腕表,已是晚上九点半,她轻手轻脚直直往卧室走去,门把手轻轻一转,她唇角才扬起的笑意在看见雪白床褥上本不该出现的男人身形时倏地僵住。
男人循声望过来,来人黑挂脖衫衬出纤长颈线,米白垂感阔腿西裤勾勒纤细身形,腰间皮带收束细腰,一身简约干练的打扮。她脸上妆容微晕,衬得如鹿般直直望过来的双眸愈加漆黑分明,只是眸色只一瞬便从暖意变为惊诧,随即冷了下来。
陆烬面色微沉,长腿一迈翻身下床,顺手拢紧被角,将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家伙严实裹住,这才抬步朝她走去。
见她堵在门口未动,他也不急,双臂环胸立在她身前,薄唇抿成冷硬直线。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后退两步,待他越过她踏出房间,她伸手将房门轻轻阂上。
劳碌了一天,此刻苏西只觉得喉咙干哑灼热,她顾不得兀自在会客厅沙发上落座的陆烬,径直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噜噜一口气喝光,喉间痛感才减轻几分。
她将杯子再次凑近饮水机,边微微转头睇向他:“都这么晚了,陆先生在这儿是不是不大合适?”
她今日在一场活动现场,因设备临时出了点问题,她紧急协调,没顾得上看手机,等看见严琪的消息时已是活动结束后,她立即给严琪回电,得知白天时儿子出了点状况,好在陆烬及时赶到将人带了回来,她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给活动收了尾,才带着满身疲惫回到酒店。
只是……本该将人送到就也离开的大忙人,怎么这个点却依然在她套房中,她确定自己的未接来电中没有来自他的,但眼下他看起来明显是在等她。她这会儿才留意到,他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眼下上半身只着一件藏蓝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领带也被扯松,领带夹上嵌着一粒细碎钻石,因坐着的动作,西裤裤管勾勒出紧实劲挺的腿部线条,分明是得体考究的装束,浑身却透出疏懒桀骜的气息。
陆烬面色不悦,语声微冷:“我不在这儿,你打算就让他一个人待在酒店?”
苏西心中一涩,佯装无谓地耸耸肩:“清砚很懂事,跟我出差时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不用我交代他也会准时上床。”以往遇上加班熬夜,苏西都会请严琪帮忙给儿子洗漱,等到了九点她便可自行下班,留他自己乖乖去睡觉。
当初找看护的时候,苏西亲自面试,见严琪才刚过二十岁,本担心她年轻毛糙,聊天中得知她家中有个和苏清砚一般大的小侄子,是妥妥的“德华”,又听她说话很称自己心意,便定了她当儿子的小阿姨。严琪做事认真负责,对儿子也照顾得无微不至,苏西看在眼里,对她很是放心。
陆烬不敢置信,嗓音微微高了几分:“他才三岁!”
“是三岁半,”苏西纠正他,缓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单人沙发坐下,“陆先生,出身名门望族,你自然是养尊处优地长大,但我们普通人家要谋生活,小孩儿没法多金贵地养着。清砚虽然小,但很听话,到点就会去睡,不用人操心。”
陆烬心绪随着她一番话悠悠荡荡,直觉想要反驳她,又被胸中一股郁气堵住,沉寂片刻,冷声道:“既然忙,又何必带他来京市?”他与她母子二人重逢后,当即派人查了她这几年的经历,得知她一直在宛城她父母家住,在他曾造访过的那座青砖四合院里养大苏清砚——如今已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流着她与他的血脉。
因为是你儿子哭着喊着要跟来出差的呀,还一本正经地发誓会乖乖跟着严琪不惹祸,不然家里二老哪里放心他跟过来。苏西心中叹一口气,但听见陆烬近乎问责的语气,她没兴趣解释。
他缺席数年,无权置喙她养育孩子的方式。
眼见她并无开口打算,陆烬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因等了七八个小时而积累的躁意,提及自己留至此刻的原因:“今天清砚在游乐园被人欺负。”
苏西应得极快:“嗯,我知道。”
陆烬瞧着她一脸淡然的神色,火突地又涌了上来。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自己这几日是否不正常,四年来一直从容自持的自己,自再次见到她后,心绪便一再翻涌。他眉峰紧蹙,忽略心中异样:“知道?知道你不来?”
苏西正往茶几上放水杯的手倏忽顿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莫名:“陆先生,我知道时你已经解决了,回电给严琪时她说你已经带清砚回来了。”想起严琪汇报时话音里掩不住的后怕,苏西正色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不过,”她顿了顿,将水杯轻搁在大理石茶几台面,“对待那对夫妇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不过是小孩子打闹,倒也不必惊动警方吧?”
“小孩子打闹?!苏西,你当时真该在现场看一看。”陆烬原本倚着沙发靠背的身子微微坐直,想起下午小家伙仰着一张小脸泪眼汪汪望着自己的模样,心中仍有些酸涩。
这人大约是气急了,重逢这几日一口一个矜冷守矩的“苏小姐“,这会儿竟直呼起自己名字,迟来的父爱莫不是会格外厚重?苏西暗忖。
宽敞的酒店套房里,空调匀速运转,发出细碎的嗡鸣,满室萦绕着松弛安逸的气息。放松下来的身体涌上困乏,苏西再无与人口舌已过去小事的心思,掩唇打了个哈欠,以实际行动下逐客令。她印象里陆烬向来知礼自持,原以为他看见自己的动作会起身告辞,却未料到他不仅未动身,反而手探入裤袋,摸出香烟盒与鎏金火机,像是想到什么,手下一顿,将烟盒收回兜中,只指腹摩挲打火轮,一下一下拨着,金橙火苗忽明忽灭。
“陆先生,”苏西秀眉微拧,扬起手腕向陆烬示意,“快十点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大方便,您请回吧。”
陆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唇角压得平直冷硬:“孤男寡女?苏小姐别忘了,你我是名正言顺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咳咳!”也不知是水喝得太急,还是被他的话惊住,又或是两者兼有,苏西被呛住,她慌忙将水杯放下便去够茶几上的抽纸,一只手臂已扯了纸巾递过来,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
她又咳了几声,方才止住,只这么一小会儿,脸憋得红了几分:“不用你提醒,因为你昨天颁奖礼上的发言,我已经被我爸妈念叨一整晚了。”
陆烬闻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睑低垂,一言不发。
苏西见他迟迟不动,耐心告罄:“既然是协议婚姻,陆先生也该遵守约定,对外当模范夫妻,私下互不干涉,你这么拖着不走,该不会是想留宿吧?”说至尾声,语带嘲弄。
陆烬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到达眼底:“苏小姐大可放心,既然同意了不履行夫妻义务,我不至于出尔反尔,只是,”他眉骨微抬,目光迎上她,“今天的事我父母知道了,让你们明天起搬到家里去住。”
他去游乐园前便料到会被拍照po社交媒体,只是大抵血脉相牵,那时顾不得那么多。当他抱着小家伙离开后,工作室公关部负责人立马联系了陈言,汇报老板与一萌娃照片被拍,陆烬果断下了命令,要求尽快联络平台删除孩子的照片,只是半小时不到,公司那边便传来消息,称他们已接到各大平台负责人打来的致歉电话,并告知照片已被清除。这样迅疾的反应速度,陆烬自然知道是谁的手笔,果然,手机才递还给陈言,他的私人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他母亲孟云舒的来电。
苏西脸色一变,下意识拒绝:“不要,这不在约定之内。”
“苏小姐,你以为任何事情都能拆细了写进协议吗?你当这是什么,签合同?”陆烬冷笑一声,身子前倾,双手轻搁在茶几台面,手下传来冰凉触感,“你们现在住在酒店,清砚被丢给严琪照顾。他已经三岁了,不说别的,洗澡这种事再让严琪来做就不合适,回陆宅能有更多人照顾他。”
看苏西还欲说话,他修长指节在台面轻叩两下:“苏小姐,这么说吧,我不是在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苏西的话就那么硬生生卡在喉咙口,半晌后,露出个极淡的苦笑:“好,我知道了。”
和四年前一样,她向来只有被通知的份。在几日前和他重逢后,她就该想到眼下这一刻。
陆烬看着她的那抹笑容,心中无端闷堵,他敛了敛眉,沉声道:“明天我没行程,你们上午收拾一下,我11点过来接。”
“不用,”苏西拒绝得干脆,随后起身将水杯中未饮尽的水拿去洗手台倒掉,将空杯放回茶盘,这才转头迎向他疑惑的目光,“明天我还有一场活动要盯,你上午过来接清砚,我这边结束估计下午三四点,到时候我自己从场地那边过去。”
陆烬自西裤口袋拿出手机摁了几下,苏西听见自己电话微弱的震动声响,点开是一个地址。
“陆宅位置。”他将手机放在台面,“警卫那边我会让人通知,你到了后报我的名字。”
苏西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沉默一瞬,有些迟疑,还是开口,“清砚的姓氏,你想过改成陆么?”
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的,但陆烬提起来,苏西仍脸色一凝,并未做声。
套房内冷光灯映得她面容莹白如玉,只是她敛眸垂睫,周身静得透出几分虚空。他眸光微动,继续道:“如果当初知道你怀孕,我不会放你离开,”他顿了顿,“如今你是我妻子,你和清砚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包括他的姓氏。”
苏西知道他并未夸大其词,声如蚊蚋:“嗯。”
陆烬本做好了她寸步不让的准备,未料到她这么快应声,他面色微微错愕,几秒后,低声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苏西脱口而出:“我没有什么想法,”似注意到自己的仓促,她放缓了语调,“给孩子取‘苏’姓不过是因为不想惹来更多猜疑,既然我答应了和你的婚约,清砚改回‘陆’姓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能冠上京市人人艳羡的陆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风光。”
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妥,但陆烬确定听出了她语调中隐隐的嘲弄,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呵!还是这么不待见我,”他面上不见半分喜怒,只淡淡扯了扯嘴角,不再与她纠缠这已有结论的话题,“明天下午自己过来。”语毕,长腿一勾起身,大步离开。
一室静谧无声,苏西的心在低低的空调嗡鸣声中悠悠悬起:时隔四年,她竟终于还是要迈进那道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