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焚》煮一杯雪芽

6、含恨而终

　　回到王府，我再也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所有悲愤，转身质问立在灯下的魏汾。
　　魏汾，原来的肖韫玉的死，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你假意温柔，暗下迷药，亲手将倾心于你的未婚妻，送上东宫、毁她清白，逼得她走投无路、含恨自尽，对不对？！”
　　魏汾立在烛火光影里，温润的眉眼一寸寸冷下去。
　　他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是淡淡垂眸，语气凉薄依旧。
　　“依旧是例行公事。”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盖过一条赤诚人命。我浑身发抖，含泪质问：“一颗真心待你的心，在你眼里，就只是例行公事？！”
　　魏汾抬眼看向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告诫与隐晦的胁迫。
　　“王妃，胎气为重。”
　　“朝堂权谋，棋局利弊，不是你该深究的事。”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方能安稳度日。你只需安心养胎，守好你的尊荣，其余诸事，不必多问，不必多言。”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森严。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他从来不是不懂我的痛，不是不知我的怨。
　　他只是不在乎。
　　为了防止我外出多言、坏他大局，自那日起，他以安胎静养为由，彻底将我软禁在王府。
　　庭院不许出，宾客不许见
　　我走一步，人随一步。

　　我成了被他彻头彻尾圈养的囚徒，居欢惜夜促，在戚怨宵长。
　　终于那日，我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与他彻底大吵。
　　“魏汾！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当棋子？当补偿？当你洗白罪孽、安抚人心的摆设吗？！”
　　“你用真心、杀痴人、戮满门！你踩着无数人的血泪，坐你的贤王位，享你的千古盛名！”
　　“你对我好又如何！你骨子里自私凉薄、功利狠绝！你算什么良人！！”
　　我字字泣血，情绪彻底失控，浑身剧烈颤抖。
　　魏汾从未见过我这般失态模样，眉眼骤然沉冷，上前想制住我。
　　可我满心恨意、委屈、崩溃交织，心神彻底大乱。
　　极致的激动、惊惧、悲愤、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剧痛汹涌而来，血色瞬间浸透裙摆。
　　我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倒下。
　　府中瞬间大乱，太医仓促赶来，却早已回天乏术。
　　胎象尽散，血崩不止。
　　我躺在冰冷床榻，气息奄奄，浑身剧痛，视线渐渐模糊。
　　弥留之际，我望着那张曾让我倾尽真心、沉溺数年的温柔眉眼。
　　他终于慌了，彻底失了平日从容冷静，抱着我双手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阿玉！撑住！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望着他，恍惚间，无数过往如潮水般翻涌重来。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满室喜庆。

　　他执起我的手，将一串温润手串轻轻系在我腕间。

　　碧玉通透，珍珠莹润，相间串联，温凉贴肤。

　　他低头看着我，轻声低语：

　　“阿玉，愿你我此生，珠玉相合，圆满无瑕。”

　　后来我怀有身孕，小腹微微隆起，他常常俯身轻贴，指腹温柔摩挲，眉眼柔软至极。

　　他曾与我细细商量孩子的名字，眼底是藏不住的期许与温柔：“阿玉的孩儿就叫佳瑜，男女皆可，寓意美好，也和你名字里的玉一脉相承。”

　　可时至今日我才知，从始至终，全是骗局。

　　我缓缓抬起颤抖无力的手，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一把扯下手腕那串珠玉手串。

　　曾经视若珍宝、承载我半生情深的信物，被我狠狠甩开。

　　手串落地，珠玉碰撞，清脆一响，尽数弹开。

　　我字字决绝，断尽此生所有爱恨：

　　“魏汾。”

　　“你欠萧家满门……欠她一腔痴心……欠我半生真心……”
　　“今日……我一尸两命……尽数偿还。”
　　“从此……珠玉焚尽……你我……来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