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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寒尽 她只是温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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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末的风已经褪去深冬最刺骨的凛冽,整座城市被浓浓的年味裹得温柔厚重。
街道两侧挂满红灯笼,沿街商铺贴着崭新的春联福字,路边摊贩摆满糖果、干果、新春挂件,来往行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年货,步履匆匆,眉眼间都是辞旧迎新的欢喜。
距离春节只剩三天,家家户户都忙着大扫除、备年菜,空气里飘着烟火气与淡淡的喜庆暖意。
温榆的花店提前休了年假。
忙活了一整年,阮桃早早收拾好东西回老家过年,临走前还特意打趣她,让她好好过年,别再天天闷在店里。
空荡荡的小店落了锁,温榆站在街边,看着满眼红火的年味,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自从上次夜晚在车里,跟林屿全盘坦白了自己和沈寂的过往,她心里压了好几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们从未在一起,只是年少时互相心动,互相拉扯,被身份和顾虑的枷锁困住,爱得克制又隐忍,最后无声走散。
这些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心动与遗憾,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告诉了另一个人。
林屿的体谅和包容,没有追问,没有介怀,只给她足够的时间慢慢自愈。
也正是这份坦荡,让温榆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别扭与躲藏。
她想真正和过去告别,真正开启属于自己,干干净净的新生活。
所以年前这几天,她主动给沈家老宅打了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坦然平和,没有从前的拘谨躲闪,轻声跟沈父沈母说起:“爸妈,我最近在接触一个男生,人很稳重踏实,对我很好。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我想过年带他回来吃顿饭,让你们见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父沈母心里清楚这些年温榆过得不容易,心底藏着几分淡淡的心疼,却不会当众挑明那些晦暗纠葛。
他们只把这份情绪收在心底,不愿意戳破女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境。
良久,沈母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由衷的欣慰:“好,当然好。温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缘分了,爸妈都支持你。不用顾虑任何事,带回来吧,家里随时欢迎。”
沈父也跟着开口,语气郑重又温和:“不用拘谨,不用勉强自己。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新的一年,好好为自己活。”
腊月廿九,阳光正好。
林屿提前备好满满两车年货,烟酒、补品、点心、水果,样样周全得体,不浮夸,不刻意,沉稳又真诚。
他开车来接温榆的时候,一身干净的深色大衣,眉眼温和,待人极有分寸。
“紧张吗?”林屿侧头看她,轻声问。
温榆坐在副驾,望着窗外红火的街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坦荡。
“不紧张。”
从前她回沈家老宅,永远是拘谨、小心翼翼、满心顾忌。
她怕眼神错露,怕情绪失控,怕被人看出心底藏着的心思,怕打破一家人平静的相处模式。
可现在,她彻底释然了。
她和沈寂的故事,是彻底翻篇的旧年往事。
车子平稳驶入环境雅致安静的沈家老宅别墅区。
沈家老宅院子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红灯笼高挂,院里几株腊梅开得热烈,暗香浮动,年味十足。
沈寂今天并没有回老宅吃这顿家宴,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沈父沈母早早等在院内,态度温和慈祥,满眼都是对温榆的疼惜与祝福。
沈知夏也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看见温榆带着林屿走进来,沈父沈母脸上都是真心的笑意。
林屿礼数周全,上前礼貌问好,稳重得体,言语谦逊,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
众人陆续入席,餐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腾腾。
沈知夏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里的菜。
她心里依旧记着从前的种种,心底那点芥蒂没有完全消散。
她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当众说难听的话,只是话很少,偶尔抬眼会不动声色打量温榆,也会悄悄打量坐在对面的林屿。
她依旧会暗自提防,怕温榆心里还装着沈寂,怕过往的纠葛再卷土重来。
可她没有当众发难,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沈父沈母避开了所有和沈寂相关的话题,只捡着轻松家常的内容闲聊。
问问林屿的工作,聊聊日常的琐事,偶尔叮嘱温榆照顾好自己。
言语之间藏着浅浅的心疼,但点到即止,绝不提起那些难堪的旧事。
他们看得出来,林屿性子踏实稳重,待人温柔真诚,看向温榆的眼神干净又珍视。
更看得出来,温榆这一年,是真的走出来了。
眉眼舒展,眼底有光,不再压抑紧绷,整个人都鲜活松弛了。
她真的放下了。
饭间,沈母忍不住轻声感慨:“榆榆,这几年你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以后不用这样了,好好生活,好好被爱。”
温榆抬眼,看着待自己如亲生的养父母,鼻尖微暖,轻轻点头。
“嗯。”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沈家老宅,活得这么坦荡,这么自在。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避嫌,克制心意,藏着隐秘情愫的养女。
她只是温榆,一个普通,可以正常爱人,正常被爱,拥有自己人生的姑娘。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平和。
沈知夏自始至终没有挑事,只是那份心结还埋在心底。
她亲眼看见温榆言谈坦荡,坦然和身边的林屿说话,半分都没有再提起沈寂,也没有半分怅然失神的模样。
饭后,两人陪着长辈坐了一会,聊了些家常新年话,便起身告辞。
沈父沈母送他们走到老宅的大门门口。
沈知夏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靠在廊下,安静看着这一幕。
几人刚踏出大门,一辆黑色轿车恰好停在大门外的路边。
车门推开,沈寂从车上走下来。
他刚刚处理完事情,这才赶回老宅。
四目猝然相撞。
门口的光线柔和,红灯笼的光晕落在几个人身上。
温榆的心境早已归于平静,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神色平淡,对着沈寂轻轻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做完这个简单的致意,她便收回目光,侧身和身侧的林屿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林屿微微侧耳听着,神色温和,自然地陪在她的身侧。
沈寂脚步顿住,目光在温榆身上短暂停留片刻。
他看得明白,眼前的女孩已经彻底走出过往。
他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便抬步往院子里面走。
站在廊下的沈知夏,将门口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
她清清楚楚看见,温榆看见沈寂的时候,没有半分动摇,没有留恋,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是对待家人最普通的礼貌。
那一刻,她心里悬了很久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就算心底过往的芥蒂还没法一瞬间全部抹去,可她看得出来,温榆是真的不打算再打扰她哥哥。
那些纠缠拉扯,不会再重演。
往后,她不会再主动去制造事端,不会再从中搅局。
老宅压了多年的心事,终于慢慢落地。
……
沈寂走进院子,客厅只剩下沈父沈母,还有站在廊下的沈知夏。
屋子里暖气很足,桌上还摆着没有收拾完的果盘。
往年过年,一家人总会聊起家世相当的世家子女,提起联姻相关的考量。
今年依旧绕不开这些现实问题,只是二老的态度,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强硬。
沈父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沉缓。
“年纪到了,外面不少世家依旧在提联姻的事。家族层面的权衡,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但你的人生,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他没有再强硬逼迫沈寂必须接受哪一门婚事,也没有一刀切否定所有联姻可能。
只是不再把家族利益,当成压倒一切的唯一标准。
沈母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都看见了,温榆已经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你们两个,过去那些纠葛,就到此为止吧。往后各走各的路,不必再互相牵绊。”
有些话,点到为止,不会掰开揉碎讲得太过直白。
沈父沈母心里依旧会考量家族的利弊,只是不再强行把沈寂和温榆捆绑到一起,也不再逼着沈寂为了家族,去接受一段完全违背本心的关系。
沈寂坐在原地,听着父母的话,沉默良久。
眼底清冷依旧,只是心底积压多年的紧绷,一寸寸彻底松开。
他轻轻颔首,声音低沉清淡:“我明白。”
他心里清楚,温榆已经彻底走向新的生活。
他们之间,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心事,不会再有下文。
寒冬散尽,旧岁落幕。
许多执念与隐忍,都留在了这个年末。
寒尽。
春归。
岁岁年年,再无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