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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怦然心动 挺漂亮的嘛 ...


  •   小林哲也是知名的体育明星,为了安全和保护隐私,住的是VIP病房,探望要登记预约,清原嘉月坐在外面等羽美出来接。

      为了不加班早些赶来,她连午休都在回邮件。还真被谷内羽美说中了,忙得没时间特意买慰问品,只就近带了束花。

      等了都没有两分钟,身形纤弱的女孩就匆匆出来了,谷内羽美拉着她向病房走,看到花不免扁扁嘴,“嘉月,你和他客气什么呢?”

      清原嘉月的眉宇间带着刚下班的倦意,多少能理解日车宽见为何变了模样。望向身旁的女孩,羽美比上次见面清瘦许多,禁不住问道,“你休息不好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谷内羽美暗含几分无奈,拧开了病房的门,“我好像被哲也传染噩梦了,不过我们都已经好啦。”

      门内正艰难用左手舀汤喝的青年抬起头,他看上去倒精神,右臂和左腿各自打着石膏,模样颇为滑稽。小林哲也放下勺子,扯出开朗笑容,“哎呀,这不是清原女士吗?真给面子哦,骨折而已,还劳烦大律师专程跑一趟。”

      “你住院也没个正经态度呢。”清原嘉月斜了他一眼,将花放到旁边的柜子上。那处已摆了许多慰问品,贴着许多便签写明送礼人。她记性太好,注意到其中有张华丽的签纸,落款是‘盘星教 菅田真奈美拜’。

      是上个月在酒吧与羽美攀谈的女人,本以为是和羽美父亲同样的信众,可这种落款分明是教会内部人士。清原嘉月敛起心下疑虑,落座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打量着小林哲也的腿,“怎么会撞车,你的助理不是很可靠吗?”

      小林哲也在女友的搀扶下,一点一点地调整回半躺的姿势,自认倒霉地叹道,“山下是靠谱啊,她都替我工作六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出事。”

      “山下小姐也很过意不去的。”谷内羽美照顾好男友,又将洗好的草莓端给清原嘉月,“可能是太累了吧,她说当时眼前一黑,看不清路,方向盘一歪就撞上了路障,还好没出大事。”

      清原嘉月接过那碟红艳艳的草莓,眼睑随着思绪微微垂下。她挑起一颗搁在唇边,若有所思,“算你命大哦,你们做噩梦的毛病也好了吗?”
      “好了哦,还要多谢羽美的爸爸。”

      小林哲也与谷内羽美交往不过一年多,时日不算长,可小情侣感情甚笃,两人早已奔着组建家庭的方向去了。小林哲也早就把女友的父亲视作准岳父,此刻提起,还带着几分感念,“谷内叔叔帮我引荐了教会的人,就去了一次而已,我们就不做噩梦了。”

      清原嘉月没有很快接话,那颗红得喜人的水果被捏在指尖,眉头轻蹙又迅速抚平,“是嘛,看来你祈祷得挺虔诚。”

      小林哲也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差点带动石膏手,龇牙咧嘴地,“嘶…不用祈祷啊,只需要和教祖诚心说出哪里不舒服。”
      “这么灵验,是免费的吗?”

      哲也比了个数,笑得有点肉疼,“当然不是免费的,捐了点。”
      是一笔不小的金额,这种形容怎么越听越熟悉,清原嘉月状似随意地问,“是山下小姐载你们去的吧?”

      羽美附和着,“是呀,山下小姐很辛苦的,所以哲也给她涨了一倍工资。”见她不吃草莓,又从小林哲也面前拿走了一碟剥好的柚子,强行塞过来,“吃点嘛,你下班过来没吃饭吧?”

      清原嘉月笑着摇了摇头,又聊了些近况,在病房里待了约莫一个小时才起身告辞。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笑意才缓缓褪去。她不是咒术师,可这一连串的事实在太过蹊跷。

      她与七海曾就职同一家券商,写字楼下就有一家便利店,有一天在结账时,店员揉着肩膀抱怨,“最近肩好酸啊。”

      和之前出现在清原屋的客人如出一辙,他们的肩头都盘踞着一只诅咒,个头倒不大,只让普通人觉得不适。那种不适又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大多被当作疲劳所致。
      七海随手蹍死了孱弱的诅咒,店员立刻动了动肩膀,讶异地“咦”了一声,“怎么突然好了?”

      哲也和羽美都是普通人,他们的症状与经历,很像被诅咒缠上,又被那名教祖祓除了。她前段时间太忙,没能在哲也做噩梦时碰面,不然心里也能落定。

      越想越不对劲,等回到自己家里,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七海的号码,却只收到一阵忙音。清原嘉月本想着晚点再联系,屏幕却弹出了五条悟的消息。
      【五条悟:下周日下午四点,我在诊所楼下等你哦,没有忘吧?】

      过去的心意藏得太深,清原嘉月从不主动打扰他。对啊,为什么没想起问五条悟呢?他在看手机,没必要舍近求远。没有犹豫地回复,【没有忘,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请教。】
      【五条悟:打电话说?正好有空喔。】

      捏着手机走到客厅窗前,从通讯录中翻出沉寂已久的号码。就着远方璀璨的城市灯火,第一次按下了拨通,‘嘟’声只响起一下就被接起。手机流淌出他的嗓音,“嗯嗯?什么事要问哦?”

      四周似有风声呼啸着,像列车贴着耳廓驶过,听起来像是在高速移动。清原嘉月举着手机在窗前踱步,玻璃上映出不善的面色,这件事过于悬心,她连客套都省了。
      “打扰了,我想问,有没有故意放诅咒去侵扰普通人,再出手祓除以此牟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嗤,“当然有,那种人叫作诅咒师哦。”五条悟像在解释什么幼稚园常识,“诅咒师就是做出不端行为的术师,类比下就是通缉犯,明白了吗?”

      在大家久远的青春时代,与五条悟同行的温和少年,犯下大罪叛逃后,就被冠以“诅咒师”这样的名衔。她谨慎地提出第二个问题,“明白,那诅咒师会集体活动吗?比如成立公司或者…宗教团体。”
      “你遇到什么人了嘛?”

      清原嘉月也停下了踱来踱去的步子,在最大那扇落地窗前站定。这只是她仅凭直觉地揣测,“不是我,我只是怀疑朋友被邪教盯上了。”
      “哈哈哈…邪教应该去找警视厅吧,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听过呢。”

      脑海迅速划过签纸的落款,清原嘉月犹疑地回答,“落款是盘星教。”
      话音方落,风声戛然而止,那种持续许久的高速移动声响像被一刀切断。五条悟的声线不复方才的懒散,清晰又锐利,“盘星教…”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那个朋友现在安全吗?”
      “暂时没事。”

      如果教会真有问题,那把小林哲也拖下水的,就是谷内羽美的父亲,而羽美本人倒像是被蒙在鼓里。问题是要怎么让哲也接受这个事实?这事比刑事辩护还棘手。

      “你听我说,盘星教不是一般的宗教团体,有诅咒师。”五条悟静默一息,“想办法让你朋友尽快脱离,其余的事你不要管。”

      听他的口吻,这个教会事涉诅咒师,是咒术界要解决的问题。清原嘉月没有置喙的立场,“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占用你时间了,不好意思哦。”

      一声嗤笑传来,五条悟的晴雨表以秒计时,“简直像在跟客服热线聊天哎,下一句是不是该问我,五条先生,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他的语调上扬,带着明晃晃的捉弄意味,却又不至于让人真的恼火。还没来得及回应,风声又从听筒贴过,“好了好了,我还在加班哎。”

      居然把她比作客服热线?清原嘉月没忍住笑了声道别,“好的,那再见。”
      “嗯嗯嗯,下周见哦。”

      窗外的夜色浓稠,明明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下班还跑了趟医院探病。身体是疲乏的,躺在床上却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的术式能拒绝现实,却无法对自己施展,连失眠都无法拒绝。希望中村学姐推荐的诊所名副其实,再这样熬下去,寿终正寝估计很难。

      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间免不了考虑,怎么妥善告知小林哲也,毕竟不能让普通人得知诅咒的存在。

      十九岁那年的某个夏日,晚饭后是店铺的闲暇时间,清原嘉月把店门上的牌子翻到“休息中”。小林哲也带着电影碟片来她家玩,拉着渡边花音一起,把碟片放进放映设备里,“是经典鬼片,其实不吓人的啦。”

      渡边花音"噌"地一下从凉席上弹起来,电视屏幕的光还没亮全,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直指小林哲也,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好了放爱情片的!怎么又变鬼片了?"

      “哎呀,夏天嘛,降降暑气,这叫纳凉特辑。”小林哲也吐吐舌头,把花音来薅他袖子的手按下去,“怕什么?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呢,你胆子还没嘉月大。”

      “这屋里谁胆子比得过她啊?”花音一边嘟囔一边抱起枕头,三两下挪到了清原嘉月身边,"上次那个咒怨,最后就她一个人看完了。"

      片名浮出来,端端正正写着"午夜凶铃"。小林哲也在自己家不敢放,因为小林太太会拿鸡毛掸子追他满屋跑。每逢想蹭空调又想找刺激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跑来她家。

      切好的西瓜被码在白色瓷盘中,咬下去带着清洌的甜意,清原嘉月正啃着最中间那块,闻言抿嘴笑,“我是不怕的哦,你们别睡不着就行。”

      渡边花音跟着嘴硬,“那我也不怕。”身体却诚实地越贴越紧,顺势咬了口她手里的西瓜瓤尖,“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会做噩梦。”

      饶是这样说着,播到头发遮脸的贞子从电视机中爬出时,渡边花音惊叫一声把头扭了过去,“嘉月,晚上我不回家了,我要跟你一起睡。”

      “好哦。”清原嘉月轻笑着应道,有赖于奇形怪状的诅咒,她看这些都没感觉,只是虚假的拍摄而已。

      刚安抚好花音,风铃御守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动,将花音的手从肩上拉下去。清原嘉月沿着楼梯走到一楼,五条悟已不见外地自己坐下。那把藤椅成了他的专属座位,罕见地穿了自己的衣服,像个清爽男大学生。

      “五条先生,晚上好呀。”
      五条悟指指门笑着问,“怎么挂了个‘休息中’哦,差点没敢进来。”清原嘉月从冰柜取出他预订的点心,“朋友来家里玩嘛,在楼上看鬼片呢。”

      “好啦,您要的我都包进去了,都是下午现做的。”她将盒子放到五条悟面前,包装的白色丝带叠成了玫瑰花型,五条悟从手机中抬眼,嘴角慢慢咧开,“清原,你手蛮巧的嘛,怪不得你家生意好呢。”

      天色将暗未暗,店里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也跟着柔和了几分,恍惚间像隔了层什么,看不太真切。怦然心动来得毫无预兆,清原嘉月不敢多看,回柜台给他倒茶,“小本生意啦,当然得琢磨点留客手段。”

      “说起来,上周四我来的时候你没在,你们店的阿姨说你在学校,在读大学吗?”
      “对呀,难道我看起来很不学无术吗?”清原嘉月随口应着,又把倒好的茶放在他面前,五条悟哈哈一笑接过,“没有啦,你这么爱看书,成绩很好吧?”
      “哈…还算可以吧。”

      二楼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穿楼板时,清原嘉月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惊叫重叠在一块了,朋友是又怂又爱看的类型。

      “被鬼片吓成这样?”五条悟仰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天花板,他咬着吸管把柠檬茶喝得见了底,“小心点哦,过度恐惧会催生诅咒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墨镜松松垮垮地滑落几寸,那束蓝色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换发型了,挺漂亮的嘛。”

      门外树上的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个夏天,无意间搅动心湖的人背过身去,“走咯,你回去看鬼片吧。”

      清原嘉月听见自己说,“慢走,五条先生。”她看起来得体又沉静,指尖却正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

      及腰的卷发垂在腰间,是上周去烫的。其实同学和朋友都说过类似的话,可从他口中听到是不一样的。回声在耳中反复碰撞,怎么也落不到底,雀跃与躯壳的疼痛在打架。

      ———2010年6月26日
      【五条先生今天打扮像大学生,他本来也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却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丝带的系法不是留客手段,是我的一点私心罢了,今天是玫瑰,上次是山茶花,无聊的时候在网上学的。他居然说我漂亮,其实应该开心的,可身体又会不舒服,我应该怎么办呢?】

      应该怎么办呢,如何妥善处置这场难以终止的暗恋,十九岁的清原嘉月第一次叩问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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