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七夕祭 小金鱼，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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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夕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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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兵库县，稻荷崎高校。
教学楼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株笹竹，枝叶间已经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短册，其中还夹杂着长长的彩纸流苏和几只鲜艳的千纸鹤。
“好厉害，现在才中午，这么快就已经挂满了。”
真理一下被那片五彩缤纷吸引了视线，弯下腰翻看一张又一张短册。不同的字迹落在不同颜色的纸条上，也留下了各不相同的愿望。
【今年一定要打进全国大赛。】
【考上理想的大学。】
【一定要抢到演唱会门票！】
【希望宫治前辈也喜欢我。】
【能不能再长高一点……】
……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真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粉色短册上，又凑近了一点，一笔一画地确认上面的文字。
“诶？！”
她猛地转过头。
“小侑，你快过来看！”
“什么啊……”
宫侑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午睡刚醒的含糊。他懒洋洋地凑过来，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在看清那行字后一下睁大了。
“真的假的？还真有人在短册上告白啊？”
“这不是告白，是许愿吧。”真理忍着笑纠正他，“把愿望写下来挂在笹竹上，说不定就能实现了呢。”
宫侑盯着那张粉色短册看了两秒，一脸不以为然。
“那也太没道理了吧。神明又听不见你在想什么，写在纸上愿望就能实现了？”
“什么嘛，小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
“谁说我没试过。”
“诶？”
宫侑撇了撇嘴。
“小时候每年七夕我都会写，希望自己能变成独生子。”
真理沉默了。
“结果一年都没实现。”宫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所以这种东西根本没用嘛。”
真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小侑。”
“干嘛？”
“你是笨蛋吗？”
“不许叫我笨蛋。”
宫侑不服气地“啧”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粉色短册上。
“不过更奇怪的是，居然真的有人喜欢阿治。”
“这有什么奇怪的？”
真理还低头看着那张短册，闻言理所当然地回答：“宫治同学本来就很受欢迎吧。”
宫侑立刻转过头。
“哪里受欢迎了？”
“长得帅，排球也打得很好，而且平时看起来比小侑好相处很多。”
“哈？”
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消失了。
“你刚刚说谁帅？”
真理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抬起头的时候，宫侑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宫治同学啊。”
“他哪里长得帅了？”
“哪里都？”
“神崎真理！”
真理忍着笑，“夸他帅不也等于在夸你吗？”
“才不一样！”
宫侑立刻反驳。
“我比他帅多了！”
“……”
真理盯着他看了两秒。
“是吗？”
宫侑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真理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好啦，我知道了，小侑最帅。”
“太敷衍了。”
真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小侑。”
宫侑偏过脸。
“不听。”
她又从另一边探过头去看他。
“真的生气了？”
“不想理你。”
“那你说吧，要怎么哄你才能满意？”
宫侑这才从眼角瞥了她一眼。
像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晚上不是有七夕祭吗？你穿浴衣跟我一起去嘛。”
他终于转过脸，刚才还气鼓鼓的表情里已经明显多了几分期待。
“去年就没看你穿过。”
真理看着他，忍不住怀疑这人到底是真的在生气，还是早就盘算好了。
不过认真想了一会儿，她还是点头。
“也可以。”
宫侑的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但是有条件。”
“什么？”
“你也要穿。”
真理松开他的袖口。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穿浴衣。”
宫侑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
“行啊。”
答应得太快，反倒让真理有些意外。
“小侑不是嫌浴衣活动起来不方便吗？”
“那是平时。”
宫侑重新瞥了一眼笹竹上那张写着【希望宫治前辈也喜欢我】的粉色短册，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到现在都还没有消下去。
“晚上让你仔细看看。”
他哼了一声，说着扬起下巴。
“到底谁比较帅。”
午休快要结束的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教学楼前的笹竹被夏风吹得轻轻摇晃，五颜六色的短册挤在枝叶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真理推着宫侑，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回了教学楼。
*
落日时分，天空像一罐被打翻的橘子汽水，炽热的橙红从地平线一路泼洒到中天。最后一抹余晖仿佛融化了的焦糖，缓缓流过树梢与楼顶，把整条街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道路两侧已经支起各式各样的小摊，七夕祭的横幅被夏日晚风吹得轻轻摆动。
林间蝉鸣渐起，很快又被不远处传来的太鼓声盖了过去。
真理踩着木屐，小步走在人流里。
她穿着母亲替她挑选的藏蓝色金鱼浴衣，朱红色的金鱼沿着衣摆游动，在行走间仿佛真的随着水波摆尾。黑色长发被同色系的金鱼发簪松松挽起，腰间系着一条绯红色腰带。
木屐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快了一拍。
街道两旁的彩灯已经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人群和摊位之间，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真理！”
她听见前方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这里！”
真理循声抬起头。
宫侑站在挂满风铃的竹棚下。
金色短发被灯光映成了蜜糖色，一身漆黑浴衣衬得肩背线条格外利落，腰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明明是他先朝她招手，可在真理真正看过去的瞬间，他却像忽然被钉在了原地。
手里的苹果糖微微一歪，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站在旁边的宫治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推了他一把。
“真没出息。你在家折腾了一个钟头，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你闭嘴！”
宫侑回头瞪了他一眼。
真理却也愣在那里。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宫侑穿浴衣。
和平时训练服、校服完全不同，浴衣把他身上那点张扬的气质压下去了一些，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爽利落。
宫侑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把手里的苹果糖递过去，声音莫名比平时低了几度。
“……给你。”
“谢谢。”
真理伸手接过来。
周围人群的嘈杂声像是突然被拉远了。
头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她却只听得见自己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宫侑低头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白天那件耿耿于怀的事情。
“所以，到底谁比较帅？”
嘴上说着“比较”，人却已经低头凑到她面前，根本没给她再去看其他人的机会。
属于少年人的气息连同夏日晚风一起压近。
浅棕色的眼睛直直锁住她。
真理耳根一下热了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苹果糖的竹签。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看见他面颊上那点并不明显的红，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
“小侑最帅。”
宫侑明显满意了。
他又低下头一些，气息擦过她耳侧。
“这还差不多。”
太犯规了吧。
真理整张脸一下烧了起来。
宫侑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在她手里的苹果糖上咬了一口，又十分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前走。
“走啦。”
风铃再次响起。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沉入靛蓝色的夜幕，头顶已经隐约能够看见零散的星光。
真理一路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宫侑目视前方，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什么啊……
真理低头咬了一口苹果糖，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像是终于替她找回了一点平衡，刚刚一路乱跳的心脏总算慢慢安分下来。
“那边可以捞金鱼诶。”
真理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小摊前围了不少人，浅蓝色的水池被灯笼照得透亮，十几尾红白相间的金鱼拖着轻薄的尾鳍，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宫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想玩？”
真理用力点头。
“那就去啊。”
五分钟以后。
宫侑蹲在水池边，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
纸网第三次在水里破开。
一尾金鱼慢悠悠地从破洞旁游过去，尾巴甚至十分不给面子地扫了一下他的手指。
旁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笑。
宫侑猛地转过头。
真理正弯着眼睛，手里的纸网却已经稳稳托起一尾红色金鱼。
水珠顺着薄薄的纸面往下滴。
老板立刻拿小碗接住。
“又一条！”
宫侑：“……”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碗，又看了眼真理那边已经游着三条金鱼的小桶。
“为什么？”
“因为小侑太着急了啦。”
真理得意地晃了晃手里剩下的纸网。
“捞金鱼不能一直追着它跑，要等它自己游过来。”
“哈？我知道。”
“可是你一条都没捞到。”
“我是在让你！”
“是吗？”
真理故意把自己的小桶往他面前提了提。
几尾金鱼正在水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可是我已经有三条了哦。”
宫侑盯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今天偏偏穿着金鱼浴衣。
藏蓝色的衣料上，一尾尾朱红色金鱼沿着袖口和衣摆游动，绯红色腰带束着纤细的腰。她蹲在灯笼底下，手里提着装满金鱼的小桶，笑起来的时候，发间那支金鱼簪也跟着轻轻晃动。
宫侑忽然觉得。
好像真的有一条金鱼自己游到他面前了。
真理还在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所以我早就说了——”
腰间忽然一紧。
“诶？”
宫侑从旁边一把抱住她。
真理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手里的小桶也跟着晃了一下。
“你干什么！”
“抓到了。”
宫侑心满意足地收紧手臂。
“什么？”
“金鱼啊。”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压到她头顶，理直气壮地宣布：
“我的金鱼。”
真理整张脸腾地红了。
“……宫侑！”
“干嘛？”
“放开我！”
“不要。”
“大家都在看！”
“看就看嘛。”
“你——”
“而且我抓到的这条，比你那三条都好看。”
“……”
真理彻底说不出话了。
宫侑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耳朵。
“小金鱼。”
“不要这么叫我。”
“小金鱼。”
“宫侑！”
“小金鱼——”
“你很烦诶！”
真理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
两个人最后还是被摊主笑着赶到了一边。
*
七夕祭越往里走，人就越多。
刨冰、章鱼烧、棉花糖的摊位沿着参道一路铺开，空气里混着酱汁、炭火和夏夜草木潮湿的味道。
真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大堆东西。
苹果糖、装着金鱼的小袋子，还有宫侑非要买给她的金鱼挂饰。
“都怪你。”
“关我什么事？”
“就是你一直买。”
“你明明每个摊位都要看一眼。”
“看看又不代表想买。”
“那你现在还给我。”
宫侑伸手要抢。
真理立刻把东西藏到身后。
“不要。”
“明明就很喜欢。”
宫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朝她伸出手。
“给我吧，先帮你拿着。”
真理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他。
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她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一片暖光吸引。
一盏盏纸灯整齐地摆在地上，里面燃着小小的火光。有人低头在卡片上写字，也有人已经托着灯，等待放飞。
“有天灯诶。”
两个人凑过去，才知道这是祭典特别设置的祈愿天灯区，可以把愿望写在卡片上，随着灯一起放向天空。
真理一下来了兴趣。
“我们也放一个吧。”
“你还要许愿？”宫侑一脸不能理解，“中午不是才说过吗，神明根本听不见。”
“七夕当然要许愿啊。”
“反正又不会实现。”
“那你别写。”
“凭什么？”
真理转过头看他。
“你不是不相信吗？”
“那也可以写嘛。”
宫侑已经从工作人员那里拿过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降临，靛蓝色的天幕一直延伸到远方，祭典的灯火映在人们脸上。
已经有几盏天灯缓缓升了起来。
宫侑看了一会儿。
“不过放这么高的话……”
“嗯？”
“说不定真的会有神明看见吧。”
真理愣了一下。
宫侑已经低下头，把卡片翻了一面。
“这边归我，一人一面。”
“那小侑不许偷看我的。”
“谁稀罕。”
两个人面对着彼此，各自低下头。
真理握着笔。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很多愿望。
希望考试顺利。
希望摄影比赛获奖。
希望爸爸工作不要太忙。
希望妈妈每天开心。
希望小侑今年能去全国大赛。
希望……
可真正落笔的时候，她想了很久，最后却只写下一句很简单的话。
宫侑那边倒是很快。
“我写完了。”
“这么快？”
“愿望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想的。”
“那你写了什么？”
“不是说不准偷看吗？”
“我随口问问嘛，小气鬼。”
“等实现了再告诉你。”
“你不是不相信会实现吗？”
宫侑抬起头，露出一个张扬的笑。
“我的愿望当然要靠自己实现。”
工作人员走过来替他们点燃天灯。
薄薄的纸面很快被火光映亮。
两个人一左一右托住灯沿。
“三、二、一——”
两双手同时松开。
天灯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一点点升了起来。
真理仰起头。
一盏。
两盏。
十盏。
越来越多的灯火从人群里升起，越过屋檐和树梢，飘向深蓝色的夜空。
像有人把一整条发光的河流倒悬在了天上。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真理下意识伸出手。
宫侑也恰好低下头。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下一秒，便被他牢牢握住。
真理仰头看着那盏已经快要分辨不出的天灯。
“小侑。”
“嗯？”
“你说，愿望真的会实现吗？”
“不如把你的愿望告诉我。”
“为什么？”
宫侑牵着她的手，也抬头看着满天灯火。
“现在这么多灯一起飞上去，神明应该也很难听清一个人的声音吧。”
他偏过头看她。
“还不如告诉我，说不定我会帮你实现哦。”
真理看着他。
过了两秒，她轻轻拉了一下两个人交握的手。
宫侑顺着力道低下头。
下一秒，真理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夜风吹过祭典长街。
无数灯火缓缓升向更高的地方。
没有人再看得清，其中哪一盏属于他们。
更不会有人知道，那张随着灯火升向夜空的小小卡片上，一面写着：
[真理、小侑，平安顺遂。]
而另一面，少年张扬的字迹只留下了一句话。
[小金鱼，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夕祭
